平衡的打破与重建——韦应物性格的独特性分析

安徽广播电视大学学报２００６年第３期　平衡的打破与重建　韦应物性格的独特性分析　

梅　华　（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河南新乡４５３００７）　

摘要：韦应物是中唐时期的一个重要作家，他的诗歌向来以冲淡平和著称，当时在诗坛上有“韦柳”之称。本　文结合他的生平事迹重点分析他性格方面的独特性，由于诗人独特的生活经历再加上中唐特殊的社　会背景，这一切铸就了诗人独特的性格特征。在他的性格中有仕与不仕的矛盾　突，但在两者的冲突　中诗人终于找到融合点——心理达到平衡。韦应物诗歌给人以冲淡的感觉，其实在这种冲淡的风格　下隐含着诗人性格的孤独因素。　关键词：韦应物；性格；仕与不仕；孤独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６０２１（２００６）０３—０１００—０５　

韦应物是中唐著名诗人，后人对他推崇备至。同　时代的白居易在其《与元九书》中感慨日：“近岁韦苏　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　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苏轼在　《书黄子思诗集后》中慨叹“发裱纤于简古，寄至味于　淡泊，非余子所及也”，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称赞　“韦左司平淡和雅，为元和之冠”，乔亿在《剑溪说诗》　中惊叹“韦、柳既没，清音杳者五百余年”、“韦诗如峨　嵋天丰，高无与比”……敬崇景仰之情无不溢于言表。　当时诗坛上能与王右丞相提并论的诗人并不多。　司空图却在《与李生论诗书》中云：“王右丞、韦苏州澄　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又在《与王贺评诗　书》中云：“右丞、苏州趣味澄复，若清风之出岫”。由　此可见，韦应物诗歌的独特性以及韦应物诗歌在诗歌　史上的成就。因此，韦应物在唐代诗歌史乃至中国诗　歌史上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　但是这样一个在诗歌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诗人，　之甚少。直到北宋仁宗年间，王钦臣校订韦应物的诗　集时，于嘉韦占元年写了一篇《宋嘉韦占校定韦苏州集　序》，才对韦应物的生平作了简单的考订记述。此后，　姚宽在其所著的《西溪丛语》中，作为宋神宗熙宁年间　葛蘩校刻本韦集的书后，又进一步叙述了韦应物的生　平。南宋绍兴年间，沈作拮正式为韦应物作了补传，　文载南宋人赵与告的《宾退录·卷九》。这几篇文章　都是与韦应物所处的时代较近的宋代人的记述，对韦　应物的生平勾勒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过于简略，且　有不少舛讹。后来学者，时有考辨，澄清了一些事实。　其中以孙望先生的《韦应物事迹考述》（《南京师院学　报￣１９６２年第１期）、傅璇琮先生的《韦应物系年考　证》（《文史》第五辑１９７８年１２月）和廖仲安先生的　《有关＜韦应物系年考证＞的几件事》（《文史》第十一辑　１９８１年３月）三篇文章为详。由于前人和后人的共　同努力，韦应物的生平现在基本上比较清楚了。而笔　者为了下面论证的需要，对前人的研究成果进行了简　两唐书并未为其立传，所以关于他的生平事迹后人知　单的梳理，以一个更加直观的方式呈现如下：　

收稿日期：２００６一Ｏ１一Ｏ６　作者简介：梅华（１９７８一），河南信阳人，文学硕士，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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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梅　华：平衡的打破与重建——韦应物性格的独特性分析　注：①上表的详细情况请参照陶敏、王友胜的《韦应物集校注·简谱》，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　②备注里的内容是笔者为了下面分析的方便，为笔者所补充。其中“武功”、“高陵”、“江州”在《韦应物集校注》中并未注明具体地名，也为　笔者所增加。　从上面的表格中我们可以看出两个关键性的问　题：　诗人各个生活阶段与寓居地点的对应关系：　玄宗侍卫——武功宝义寺　洛阳丞——同德精舍（罢官）　京兆府功曹——善福精舍（罢官）　滁州刺史——滁州西涧（罢官）　苏州刺史——永定寺（罢官）①　二、韦应物做官期间并未经历明显的大起大落，　似乎是平静的水面上荡起的一个个小小的涟漪。韦　曾为京兆府功曹、比部员外郎、左司郎中，这些官职所　在地都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外辐射，即使是到洛阳、滁　州、苏州等地任职，这些地方也并非荒芜蛮夷之地。　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政治生涯必然对诗人的思想　性格带来很大的影响，所以笔者将基于韦应物履历中　独特之处（以上列出的两点），来分析其性格的独特　性。　众所周知，中唐是中国封建社会由前期的辉煌时　期向后期的衰落时期转化的起点。中唐人虽对朝廷　怀着“中兴”的期望，但进取的热情已大大减退。社会　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危机感和失落感随着社会矛　盾的日益激化，越来越突出地表现出来。人们。的平静　生活被打破，大部分人如惊弓之鸟，仓皇不知所措。　而文艺常常是时代风云的晴雨表。作为社会阶层中　最敏感的一份子——中唐知识分子，他们面临着藩镇　割据、朋党交争、宦官专权的现实，这些社会现实决定　了当时的唐王朝无法像开元盛世那样，具有广开言路　的魄力和求贤若渴的激情。因此，中唐士人经常在深　切感到社会危机的同时，也因理想无所寄托而产生失　落和躁动不安的情绪，这就使他们“既关心政治，热衷　仕途而又不感兴趣或不得不退出和逃避它”（李泽厚　《美的历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１９８４年，第１９０　页）。结果，他们往往对时世采取一种不即不离，淡然　处之的态度。　韦应物清楚地目睹了这一转变历程。他十五岁　时做了唐玄宗的近侍，侍奉天子游晏，享受着盛世的　生活。其诗《燕李录事》：“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　上玉墀。花开汉苑经过后，雪下骊山沐浴时”，但是好　景不长，“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　《长恨歌》）。安史之乱爆发，京师失陷，唐玄宗带着几　个近臣和妃子出逃。为了避难，韦应物也逃到了武功　

①　（日）赤井益久：《韦应物的屏居》，《汉文学会会报》第三十辑（１９８４　年１２月）。该文未列滁州刺史——滁州西涧一组，并且“罢官”两　字也为笔者所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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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安徽广播电视大学学报２００６年第３期　等地。在以后的为官期间，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了社　会。所以，韦应物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中唐社会现实的　影响，同时对一去不复返的盛世有着深深的怀念。他　在意识到社会危机而倡导风雅“环文益众宾，雅正得　吾师”（《答长宁令杨澈》）的同时，常怀着一种难言的　失落感，因而在看待出与处的关系时，常常表现出不　明确或矛盾的态度：“虽怀承明恋，欣与物景睽”（《答　库部韩郎中》）。这种矛盾的心态反映在履历上就是　出仕一闲居一出仕一闲居，韦应物在他一生中一直都　在重复着仕隐的循环，而每一次循环差不多都归于寺　院，这表明韦应物有某种遁世避俗的心理趋向。诗人　常常处于仕与不仕的矛盾中，他既想“圣主乃东眷，俾　贤拯元元”（《登高望洛城作》），又想“身名两俱忘，独　此野寺行”（《昙智禅师院》）。　仕与不仕这种矛盾的心态最终在那种恬淡冲和　的意绪中达到了稳定和平衡。正如诗中所说：“出处　似殊致，喧静两皆禅”（《赠琮公》），两种思想在诗人身　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当仕则仕，当隐则隐。他出仕　的时候，积极关心民情，情系黎庶，可以说是一个勤政　廉洁的父母官。“夙驾祗府命，冒炎不遑息。百里次　云阳，间阊问漂溺……仁贤忧斯民，践子甘所役”（《使　云阳寄府曹》）。并且他注意社会政治情况，敢于揭露　批判其中的丑恶，《经函谷关》云：“圣朝及天宝，豺虎　起东北。下沉战死魂，上结穷冤色。古今虽共守，成　败良可识。藩屏无俊贤，金汤独何力”。而在罢官之　后，又能努力地超脱世俗，“高旷出尘表，逍遥涤心神”　（《天长寺上方别子西有道》）、“方耽静中趣，自与尘事　违”（《神静师院》）、“情虚澹泊生，境寂尘妄灭”（《同元　锡题琅琊寺》）。这些诗句足以表明，诗人当时强烈地　感受到佛门与尘境的对立，并领悟到佛门高旷幽远的　寂静趣味，从而体验到心境淡泊的愉悦适意。所以在　罢官之后这些寓居地为他隐遁避世和精神解脱提供　了一个理想的场所。　从履历中可以看出，诗人每次都是主动请告罢　官，是不是更进一步说明了诗人想摆脱世俗归隐山林　的决心呢？其实韦应物的这种归隐不像大历时期的　其他诗人，把归隐作为一种“终南捷径”，而是发自内　心的“心向往之”。所以当韦应物主动请告辞官时，能　彻底地解放自己，让自己陶醉在山野之中，过着“幽　人”的生活。　前人喜爱韦诗大多是因为它的恬淡闲雅：“韦苏　１　Ｏ２　州至处，每在淡然无意，所谓天籁也”（沈德潜《唐诗别　裁》）、“其妙全在淡处，实无迹可求”（翁方纲《石洲诗　话》）、“左司性情闲远，最近风雅，其恬淡之趣，不减陶　靖节”（《古唐诗合解》引何元明语）……但是我们从韦　苏州诗的“淡处”看到的不是“无迹”，而是伶俜的身　影；从“简淡”中体味到的不是“裱鲜”，而是深深的孤　独，无边的寂寞。　读韦诗总感觉诗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淡淡的忧，淡　淡的愁，诗人的心态比较平和，没有大喜大悲，一切都　显得那么平静，正如乔亿在《剑溪说诗·卷上》云：“韦　诗淡然无意，而真率之气自不可掩”。但这种平淡并　不是与生俱来的。诗人早年也是一个个性雄放不羁　的人，“出身天宝今年几，顽钝如缒命如纸。作官不了　却来归，还是杜陵一男子……”（《温泉行》）；“郁郁两　相连，出门草青青。酒酣拔剑舞，慷慨送子行……”　（《饯雍聿之潞州谒李中丞》）。但是中唐这个社会大　背景，使他不能不受其影响，并且“折腰吏”的经历也　磨去了他的棱角。韦应物逐渐改变了他的心态和诗　风，“心同野鹤与尘远，诗似冰壶见底清”（《赠王侍　御》），代表着他的性格和诗风的转变。　诗人这种平淡的心态，平和的性格与个人特殊的　履历不无关系。正如笔者在前面其生平简介中分析　的一样，韦应物虽然不停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任职，但大部分都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外辐射，即使是　到洛阳、滁州、苏州等地任职，这些地方也不是什么偏　僻荒蛮之地。诗人一生也没有遭受什么重大的政治　打击，反而还能时而不时地感受到“皇恩”：“前岁守九　江，恩召赴咸京”（《答河南李士巽题香山寺》）。通过　对比我们才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与同时代的其　他诗人相比，韦应物在仕途上是幸运的。我们只要看　看曾与他相提并论的柳宗元，就知道韦应物是多么的　幸运。柳宗元在“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远贬到永州，　“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绳索，处则若关桎梏”（《答周　君巢饵药久寿书》），精神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并且　永州是一个偏僻荒芜，渺无人烟的地方，“永州于楚为　最南，状与越相类。仆闷即出递，进复多恐。涉野有　蝮虺大蜂，仰空视地，寸步劳倦。近水则畏射工沙虫，　含怒窃发，中人行影，动成疮痛”（《与李翰林建书》）。　所以柳诗或披露郁结之悲愤，或抒写思乡之愁苦。柳　宗元曾经一度被召回长安，旋即复放柳州刺史，地更　僻远。柳州地处亚热带，当时丛林覆盖，瘴疠弥漫。　“过洞庭，上湘江，非有罪名左迁者罕至。又况逾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