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清微风笔有万钧力 ——记90岁诗坛'常青树'李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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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关注ATTENTION挽回清微风,笔有万钧力——记90岁诗坛“常青树”李瑛本刊记者 朱晨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诗人李瑛是一匹老当益壮的骏马,耄耋之年,笔耕不辍,用满腔热火点燃诗歌,用诗歌照亮生活。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诗人李瑛是夕阳下一抹灿烂的晚霞,年近黄昏,壮心不已,在诗的国度中辛勤耕耘,在开放包容的诗歌舞台上创作出一篇篇佳作。

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

诗人李瑛是中国诗坛的一颗常青树,是时代大潮上的歌者,在70多年的创作生涯中谱写了一曲曲祖国和人民的赞歌。

他,16岁便开始发表作品,18岁便与同学合编印刷诗集《石城底青苗》。

他,1949年加入人民解放军,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从放哨、操练、紧急集合等部队日常生活的场景中,发掘士兵的内心世界,歌唱他们对祖国、对人民的忠诚和他们的宽广胸襟。

他,足迹踏遍布全国,描绘了从内蒙牧场到天山雪岭,从东北林区到东南海疆的动人景色,勾勒出人民生活、劳动的新貌,抒发了对祖国大地蓬勃生机的喜悦。

他,1976年创作长诗《一月的哀思》,抒发了对周恩来总理的深切怀念,感情细腻真挚,在读者中引起巨大反响,多篇作品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

他,屹立于诗歌的前沿,唱响时代的赞歌,创作出一篇篇反映祖国大地日新月异的诗歌,影响了一代人的成长。

今天,《神州》杂志走近这位90岁的著名诗人,原解放军总政文化部部长、中国文联副主席李瑛先生,走进他热情如火,波澜壮阔的一生。

摊书拥百城,悲欣系一身3月7日,正是春回大地之际,当日虽有大风呼啸,但胜在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在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秘书长楚水先生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安贞桥的一栋干部楼里,在这里见到了90岁高龄的李瑛先生。

李瑛先生的家十分安静,进入房间,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书!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都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甚至连过道中摆的也是书,层层叠叠的书使得房子显得有些拥挤。

仔细看来,多是古今中外的各种诗文集,想来,与诗书相伴的生活也不会太乏味吧。

客厅收拾的井井有条,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进入房中,照射在木质的高大书柜上,给整个房间平添了浓郁的书香气息。

客厅里只是简单的摆放着几个老式沙发和木质桌子,但那种严谨、朴拙与勤奋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为我们开门的是李瑛先生,先生穿着一件家常的棉衣,里面是洗得有些发旧的夹衣,十分朴素,难以想象这便是满腹诗书,著作等身的著名诗人,但是那儒雅温和的气质,安详而又富有兴致的神采却无不显示着这不是一位普通的老人。

李老虽然步伐缓慢,身材也不复挺拔,但是与我们握手、照相的时候仍然站直了身躯,这副日渐衰老的身体里有着一个坚韧执着的灵魂!众所周知,李老的女儿、著名诗人李小雨已经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李老,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为了照顾李老的情绪,我们闲聊时有意避过其女儿去世的话题,反而是李老主动谈起。

当谈到他早逝的女儿小雨时,李老内心的巨恸并没有溢于言表,虽然语气不是十分沉重,但是仔细看来,他的眼中却泛着点点泪花。

李老应该是一个感情细腻而又深沉内敛的人吧!当我们一谈起诗歌,先生便被勾起了兴致,眼睛也放起了光,诗歌对于李老,已经不本期关注ATTENTION仅仅是业余爱好,更是心灵、思想与生命的寄托。

小雨虽逝,诗魂犹存。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们刚一坐下,李老便与我们兴致勃勃的聊起了自己的诗歌创作生涯。

自从16岁发表自己的第一首诗歌开始,先生便一发不可收,七十余年来笔耕不辍,现在已经出版了54本诗集,多篇作品入选中学语文课本,真可以说是影响了几代人。

我们一行人中的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张桃洲教授,在年轻时候就深受李瑛诗人的影响。

“那是一个文学青年的时代,您的《红柳集》中的很多篇目,我和楚水当年都会背!我们是背着您的诗一起参加文学聚会的。

想起来,那段岁月,真是纯真、美好!”今天,见到昔日的偶像,张桃洲很激动。

“我读过你写的作品,写得很好!”李老对张教授说。

这句话,让张教授非常惊讶:这位诗坛泰斗,已九十高龄,居然如此关注年轻评论家的作品!李老与时偕行、关注后辈的态度,令人起敬。

李老的童年和少年是在旧中国的沦陷区长大,青年时又经历了解放战争,动荡的岁月使得他更加理解人生和民族国家的命运。

“我年轻的时候经历了很多压迫、内乱,新中国成立后又受到政治运动的影响,受到了很多次审查,在50年代下放到部队,那时候都是用业余时间写诗,直到文革结束,四人帮倒台,我才有时间搞创作。

这时候我都已经50岁了,黄金岁月就这样流逝了。

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很顺利,有很好的创作条件。

”谈到这里,李老的慨叹颇有些伤感。

但是,换个角度说,正是李老跌宕的生活经历,才使得其拥有大量的创作素材,这样才有了一首首描写军营生活的诗篇,一篇篇描写祖国各地风光的佳作。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李老的经历颇有些“祸福相依”的意味。

“我是因为生活不安定才开始写诗的,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因为组织学生运动被学校开除,考上北京大学后,我在大学里参加了学生运动,加入共产党做地下工作,还有就是读书,大学里面有很多书,因为家里面穷,没多少钱供我念书,我在大学的业余时间里还打工挣钱,再就是搞创作,写诗。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号召征兵入伍,我大学没有毕业就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从战场上回来后才领的毕业证书。

人家对我说,我们把你的毕业证书保留了好几年,发毕业证书的时候没有找到人,几年都没有人去领。

我说我去朝鲜打仗去了,你们怎么能找到我,就这样我几年后才领到的毕业证书。

”听到老人家谈起自己参军的经历,不禁令人感慨。

想来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热血男儿,谁说诗人便是文弱的?当年的李老亦文亦武,英姿勃发!“我骄傲,我是一颗树”“搞诗歌创作需要一颗纯粹的心。

我参加部队作战,接受党的教育,在部队中我就发现,很多基层战士的内心世界如此美好,却不被人知晓,我就根据我观察到的进行创作,写了不少诗歌。

后来我离开部队,去文联工作,在那里工作了13年。

直到七十多岁我才有时间创作,这时候写的诗比起部队那时候写的更有积累和深度。

”李老在上世纪50年代创作了很多描写部队生活和战士内心世界的诗篇,后来转向描述祖国各地的风光,这与先生的个人经历和感悟是息息相关的。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句话不仅适合读书,也同样适合创作,只有积累够足够的素材,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创作源泉。

“李老,您现在已经出版了五十多本诗集,在这些诗集中,您最满意的是哪一本?”面对这样一位高产的诗人,我十分好奇他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听完我的问题后,李老淡然一笑,回答道:“诗的研究是无止境的,这个问题就让后人随便评论吧,我不做回答!”挥洒自如,慨然自若,这才是大师的风骨!古有武则天立无字碑,功过任后人评说,李老作为诗坛的常青树,这种开放大度的胸怀怎能不令人动容!“一个诗人同时也要是一个文学家、历史学家和美学家,诗人要有诗味,写诗是一种美的创作,诗人是美的追求者。

诗人要有诗性和智性。

诗性,就是诗歌之美,智性,就是教育意义。

一个伟大的诗人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可以说,普希金提高了俄罗斯民族的美学水平。

现在的社会物质非常富足,但是思想短缺,一些诗歌的语言粗糙,这还是需要仔细打磨的。

”与李老交谈,感触颇深的一点便是他内在的非凡的自信,不论是对自己的诗歌,还是对中国的诗歌。

这种诗歌自信源于对中华文化的自信,中国历史上优秀的文学作品灿若繁星,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文学创作也达到新的高峰,这种自信包容的胸襟是文学创作的精神支撑,是文化发展的不竭动力。

在这里,不禁想到了一首先生创作的诗歌《我骄傲,我是一棵树》。

这首诗中树的洒脱、豪迈、自由、善良与智慧,或许恰恰是对李老写诗与做人风格的最佳诠释。

我骄傲,我是一棵树我骄傲,我是一棵树!枝叶向着蓝天伸展,根须扎进大地深处。

山高水长,自由竞争,无意把别人的光彩遮住。

何须挥动仇恨的斧头,我和你无怨我故!即使大地没有了我,挺拔的新枝依然无数。

世上最难得的是宽容,人间最可悲的是嫉妒。

江河无须怨恨海洋,山泉何必诅咒瀑布。

你有你的归宿,我有我的道路。

熔炼刀斧,化为锄犁。

耕耘爱心,播洒鱼露。

爱自己也爱别人,心中便拥有无穷财富。

毁别人也毁自己,灵魂要欠下累累债务。

春天我林间漫步,看花木茂盛如慕如诉。

咦!我骄傲,我是一棵树。

百年新诗搭梯人,登堂入室待后生“李老,您看,咱们国内的新诗,从五四运动算起也有近百年的时间了。

能不能谈谈过去和现在的新诗?”“中国的新诗是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发展起来的,当时胡适率先打破旧体诗的束缚。

但是他没有建立新诗 李瑛和本刊编委会主任楚水、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张桃洲教授合影本期关注ATTENTION的格式。

那一辈人提倡‘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但是没有建立新的美学认知和诗体,没有完成新诗的创建工作。

何其芳说作者在写诗的时候要在语言、文字和意象之间搭梯子,写完后诗人却要拿走梯子,读者要有梯子才能读懂诗歌。

这不失为一种说法。

”“现在有的诗人写诗的时候根本没有搭梯子,这就不行了。

当下国内诗歌创作繁荣,写诗的人很多,但是好作品少。

很多人写的诗,别人无法理解其意思。

现在中国的新诗传统有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形式,这还是一个问题。

诗歌受众的阅读欣赏能力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后来培养的,有生命力的诗歌是可以感受到的,可以感染读者的,但是假的东西就没有。

对于外国的诗歌流派,我们也要好好进行研究。

只是,国内翻译的外国诗歌,水平不同,这就影响对诗歌的理解和学习。

”听李老谈起现在国内诗歌的发展,老人家言辞犀利,见解独到深刻,对于国内诗歌发展中的一些不良的现象直言不讳,一针见血。

这位用心灵之火写了一辈子诗的老人,在耄耋之年仍然关心着诗歌的发展,言谈间对于诗界的前辈大家和后起之秀都如数家珍,恳切批评的话语背后是对诗歌发展的深深期待,正可谓是“爱之深,责之切”。

百年新诗搭梯人,登堂入室待后生。

中国诗歌的复兴,势在必行。

在交谈中,李老的目光不时投向对面的一幅画上,那是一位南美的印第安画家礼赠他的。

画的中间是古老的部落图腾,一位印第安人正在拿着弓箭捕捉猎物。

画的下方特意镶上了一支印第安人的神箭,以示对诗人的尊敬。

真正的诗歌不受语言、文字和地域的阻碍,在全世界都是相通的,都是可以引起心灵的共鸣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还有什么比这种心灵上的认同和契合更让人感到富足呢?在临走前,李老拿出他新出版的诗集赠送给我们这些小辈“诗友”,老人家握笔的手已经颤动的十分厉害了,但他还是坚持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一情景令在场的我们肃然起敬。

李老的笔锋刚劲有力,但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写完,难以想象老人家是怎样用这双颤动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每年发表的诗篇?不以诗人自诩的季羡林先生在94岁高龄写就长诗《泰山颂》,我想对于耄耋之年的李瑛老师,90岁是一个全新的开篇。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