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性叙述

1 分析性叙述

近年来，分析性叙述在方法论上的创新可以看做修正理性选择理论病症的反应。该方法最大的特征是将历史案例的研究置入传统的理性选择分析中，通过历史叙述的方法与博弈理论的推理相结合，修正传统理性选择理论的“反历史”倾向。分析性叙述之所以对修正理性选择理论保持兴趣，在于它接受了理性选择理论关于制度的看法，将制度理解为一种行动者策略互动的均衡状态。因此，分析性叙述的主要兴趣是提供一种解释和理解制度起源与变迁的路径，并且分析性叙述更加关注如何将理性选择理论的一般假设做历史性的检验。1分析性叙述是把历史的比较研究和理性选择模型结合起来，为了理解制度起源与变迁的实际情况。2这本书的所有作者都依靠理性选择来产生假说和提供理论支撑，并且他们每个人都有从事历史研究、实地调查或者两者兼备的训练和经历。

文章总共分为五个部分，分别从不同的案例侧面提出了分析性叙述这一方法。

第一部分阿夫纳·格瑞夫分析了中世纪晚期热那亚自治村的政治制度。他讨论了12世纪的热那亚。他探讨了雇佣执政官制度的起源。作为一项制度，它解决了当时热那亚的家族冲突并推动了经济增长和政治稳定。在解释历史上某一时期的制度时，格瑞夫将派系斗争与政治秩序的关系理论化，从而构建了自己的讨论体系。格瑞夫对1164年前热那亚政治秩序的分析说明光靠叙述不足以对两种可替代解释进行评判，而理论则可以将断定哪些是正确的必要条件具体化。格瑞夫论证了他的政治经济理论优于一个文化理论。主要论述几个大的主题，特别是国家的形成，政治、经济发展的决定因素，及资源调动和通过政治团体达成目标的政治策略。这些战争旨在争夺政治控制权。尽管各派目标相左，但在公社成立早期，合作对于促进派系间的利益还是很有必要的。本节的模型分析了相互威慑均衡的博弈特征，在分布上有所不同。在这种均衡下，派系间的军事冲突不会发生；各派在掠夺行动中合作，一并共同分赃。本章利用分析性叙述法研究了一种自我强制的政治体系。单纯依靠叙述还是理论方法都不能挖掘出导致政治稳定或混乱的因素。它们与热那亚经济、社会结构、政治规则和外部环境相联系。分析性叙述表明，尽管热那亚公社是从合作中获益的自我强制的反应。但它随后的政治、经 1郇雷，《分析性叙述对理性选择理论的修正》，中国社会科学报，2012年6 月1 日，第A05 版

2玛格丽特.列维，陈涛译，《分析性叙述:为复杂的历史进程建模》，经济学(季刊)，第9卷第2期2010年1月 2 济历史都是由政治体系的自我强制制度塑造起来的。3

第二部分是白利·R·威加斯特，他阐释了一项19世纪的制度。他关注的重点是平衡规则，即对允许实行奴隶制各州的妥协，以及它是如何改善美国南北战争前政治稳定的。作者使用了两种方法：政治制度的理论和政治承诺的问题以及政治政策和经济政策制定两者间的关系。本文重新将奴隶制视为导致内战危机的中心因素。这并不是简单同意传统历史学派的观点，而是综合了新政治历史学家的观点。4这篇文章的突破之处在于认为奴隶制是战争爆发原因的传统观点是值得商榷的。威加斯特发展了一个理解联邦主义的制度基础和影响的范式。策略选择情境建立模型的关键在于对存在关键参与者策略互动的案例的选择。也就是说，一位参与者的选择依赖于另一位的选择。另外，通过考虑能够被模型化为扩展式博弈并且存在子博弈精炼均衡的情境，制度的自我实施转化成可置信承诺问题。在均衡状态下，参与者履行他们的威胁或者承诺而去惩罚那些偏离均衡路径的人是符合自身利益的。这不意味着博弈及其激励不能改变。正如已经提到的，比较静态结果意味着它可能在哪里。事实上，对于改变的根源的理解是理解制度变迁的关键。然而，理解制度稳定性的原因也是重要的。因而，威加斯特关于平衡法则的分析解释了在奴隶制存续问题上具有利益冲突的参与者是如何从对奴隶制的妥协中获利的，为什么他们又停止了获利，为什么制度发生了改变以及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机制。在本书中所阐明的这一研究思路适用于分析那些在历史路径上既有一定的偶然性又绝非绝对偶然的案例，以及那些由模型能够帮助理解什么可能发生的案例。除了限制它去解释确定性的和低偶然性的案例以外，对于它没有其他需要限制的。扩展式博弈已经被证明在研究高不确定性和偶然性的问题上具有良好效果。

第三部分让-劳伦·罗斯萨尔将读者带到17—18世纪的法兰西和英格兰。欧洲国家政治和经济改变的不平衡过程能通过财政制度来最好地解释。作者认为法国和英国的不同道路的根基在于它们国内财政政策上的冲突导致的不同结果。5他比较了两国统治者筹措战争经费的能力，并认为财政权利的不同是一个长期的主要解释变量，并且也是两国不同的制度变迁轨迹的重要解释变量。罗斯萨尔探讨的 3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60页。

4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170页。

5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71页。 3 是体制变迁的根源，还有国家政治结构与发生战争的关系。偶然性，多重均衡的存在使得偶然性成为分析性叙述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特征。如果起点是偶然的，那么产生的均衡就明显受偶然性的支配。无论起点在哪，到达一个或者另一个均衡都是偶然的。然而，即使有清晰的聚点和策略，一种情境下的种种因素还是可能发生出乎意料的变动。一些背景变化可能有清晰而深远的影响，还有一些变化可能有蝴蝶效应，也有的可能只产生很小的影响或者没有影响。叙述在这里对于分清楚“什么对什么起作用”是至关重要的。詹姆斯二世的即将问世的天主教继承人影响着君主和贵族的利益计算，但是它的重要性在于它是如何改变贵族的战略直至到达革命临界点的经过叙述，为什么他们不得不诉诸于革命而不是和平制度变迁变得清楚了。分析性叙述中的路径依赖也暗示一旦特定的制度安排已确立，要想彻底扭转或改变它的进程就更加困难。罗森塔尔通过考察法国和英国17世纪政治制度的分野非常清晰地阐述了这一观点。

第四部分罗伯特·H·贝斯阐述的是一系列咖啡生产国。本部分的实质仍是一个具体的制度，即国际咖啡协议。他解释了这一制度是如何兴起又是如何衰落的，为什么美国作为咖啡的主要消费国愿意在二战以及冷战期间与卡特尔合作一起稳定咖啡价格。分析叙述角度为了更好地理解使得国际咖啡组织创建的情况，我们转向不完全竟争的博弈理论模型，尤其是规范化博弈，即所谓的“连锁店悖论”。这个博弈的分析为主要生产商在防止市场进人所面临的困难方面提供了见解。6作者曾使用了一个模型探讨国际咖啡组织的诞生，阻止进人的连锁店模型。现在则用另一个模型:由所谓管制的“芝加哥学派”提出的第三方强制模型。7分析性叙述青睐于那些包含尽量少的外生变量的简单模型。由于变量少所以可以知道模型中变量数值的变化是怎样影响制度均衡发生改变的。它也会降低其他因素对故事的重要性，从而影响叙述。例如，对于贝斯来说有一类偶然性是重要的，即咖啡价格的变动。咖啡价格变动对世界经济来说可能是重要的，但是对于美国经济变化来说却差得多了。所有的叙述必须有一个理论支撑。分析性叙述比其他更形象化的描述所提供的理论支撑更清楚。

第五部分玛格丽特·莱维转向19世纪。她调查了当时法兰西、美国和普鲁士政府政策变化以及市民对征兵的反应，并研究这一切变化背后的制度基础是什 6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230页。

7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234页。 4 么，特别是她解释了允许以赎买的方式逃避服兵役的做法的消失。莱维关于民主化导致公正规范的改变影响制度变迁的时机和内容的发现，暗示了对规范考虑的重要性以及合法性是民众服从政府和其他更一般意义上的管制机构的制度基础。本章的实质核心是，一旦被征兵后，出钱放弃兵役的多种形式的消失。这些形式包括:交换(给政府付一定的费用)、代替和置换(付钱给某人以取代自己的位置)。8本章提供的分析将基于选举权的扩大和军队效率的观点归类。这些观点中关键行动者的微观动机为基础:政府政策制定者、军队、立法者、选民。其中，军队形式在特定时间、地点、时机下成为均衡政策，这是这些行动者之间互动的功能。政府政策制定者受军队对它自身成本和需要描述的影响来推荐政策。然而，政策的决定通常在立法机关中发生，立法者作为选民的代表与政府讨价还价。政府提议，军队和其他利益集团游说，关键的立法者决定结果。兵役的这个分析性叙述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制度改变的叙述，但是它也提供了几个方法论上的教训。第一个是来自理性选择并依赖博弈论逻辑的模型的有用性。第二个是建构一个分析性叙述的过程可以展现出一个并不包括关键行动者博弈的理性选择的解释。第三个是考虑间接成本，即不足以在每个行动者个人成本和收益中看到的因素，是非常有必要的。最后，在要求理解文化和意识形态，即理性选择分析家们通常逃避的情况时，也存在一些问题。9目前，中国的改革开放正向纵深推进—改革从单纯的经济体制改革推进到各种社会要素相互匹配的综合体制改革。回顾改革开放的历程，以经济体制改革为起点的中国改革开放，已经创造了令世人瞩目的经济一社会发展奇迹。如何营造一个经济与社会稳定、协调、可持续发展的环境条件，保证中国改革开放向纵深处推进，客观上需要人们思考，在经济之外的范围为经济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支持。分析性叙述为我国社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探究模式。

方法论：《分析性叙述》中的各个独立章节探讨在广泛的时间和空间领域里的制度变迁问题。它们都集中研究某一个历史疑点，有的是只发生在一个国家的。其首要目的是理解某一套制度，但是这些研究和发现加总在一起就有了更为广泛的含义。分析性叙述中的叙述构建了活生生的主要行为人，以及他们的目标和偏好，此外还阐明了博弈有效规则、约束和激励。叙述就是一个被谈论的故事，这 8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123页。

9罗伯特·H.·贝斯等，《分析性叙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6月，第157页。 5 个故事要把整个背景和过程刻画得详细而条理清晰，并且要兼顾连续性和即时性。它不是后现代意义上的“主叙述”或者是“超叙述”。它是指根植于传统的历史方法的研究。本文强调了实质和方法的问题。各章集中于制度研讨，探讨了国际和国内政治秩序的来源、冲突的起源，以及国际和国内政治经济的互动。文中也提出了方法论的问题，尤其关注政治经济研究中博弈论的使用问题。最后，文中提出了一个分析的方法，我们称之为“分析性叙述”。本文集中的案例研究主要是来自对特定事件和结果解释的兴趣。当我们谈到理论时，我们指的是理性选择理论，并且大多是指博弈论。10分析性叙述中提出了新的议程，旨在结合正式的模型，特别是博弈论与历史案例的研究。在选择案例时，要专注于感兴趣的案件，贝斯不认为他们应该决定工作的东西，虽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需要得到的案例选择权。一旦开始从案件做出因果推论，那么就需要测试这些推论弄清楚会有什么样的错误。不想开始选择案件只是为了得到推论。因此，分析叙事本质上是试图从案件的社会科学提取的见解。贝斯主张将形式理论作为一种经验或推理工具，把它看成是归纳而不是演绎。形式化允许测试自己答案的逻辑有效性，并看结论是否在一个令人信服的方式流动的处所。11博弈论让我们远离了从根本上独立的个人的假设。个人是相互依存的，无论是好是坏，因此他们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博弈论有助于我们看到人类生活的社会部分。此外博弈论提供了时间和序列感。贝斯发现博弈论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思考世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