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评价辛弃疾的几个问题

关于评价辛弃疾的几个问题刘乃昌辛弃疾是我国文学史上杰出的词人他以高度的艺术才能反映了宋代尖锐存在的民族

矛盾抒发了反对民族压迫的爱国感情鼓舞了广大人民的抗金斗志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文

学遗产认真研究这份文学遗产是发展社会主义文化的需要“四人帮”形而上学猖撅唯心主义泛滥为了制造篡权复辟舆论他们继抛出“彻底批判”论极力煽动民族虚无主义之后又疯狂推销其“儒法斗争”模式以“儒法划线”代替阶级分析对于古代作家几是被他们贬斥为儒家的就一概骂倒凡是被他们钦定为法家的就拚命加以吹捧在古代文学研究领域造成极大的混乱今天在英明领袖华主席提出的抓纲治国战略

决

策的指引下认真学习革命导师对批判继承文化遗产的论述运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和一分为二的方法实事求是地分析研究辛弃疾及其作品这对于清除四人帮在古代文学研

究中的流毒和影响正确地继承和借鉴优秀文学遗产发展社会主义文化是有积极意义

的

(一)古代作家的世界观是复杂的辛弃疾也不例外辛弃疾的思想一方面同当时许多士大夫一样表现了儒佛道三教合流归宗于儒的倾向一方面又存有自发的唯物论和辩证法的进

步因素全面地分析辛弃疾的思想有助于正确评价辛弃疾的词“四人帮”为了鼓吹“儒法斗争”大树他们这伙“现代法家”悠意歪曲古人的思想面貌拚命扩大“法家阵营”影响所及一些论者采摘辛词的片言只语断定辛弃疾尊法反儒”辛词中诚然有“寂寞东家丘何在”“环行仁义孔丘非”那一类句子但却不能据

此说明辛弃疾嘲骂孔丘因为“寂寞东家丘何在”句是作者题东山园小鲁亭所发的感慨意在即景抒情,缅怀古人“东家丘”来自《孔子家语》:西家愚夫不知孔子为圣人“乃日彼东家丘”并不包含轻蔑孔丘的用意《哨遍》词中,’i己肠行仁义孔丘非”是奥括庄周《盗所》篇宗旨和下句“更疡乐长年老彭悲”同为有意颠倒的说法并非诗人的正面见解不作全面深入的分析仅仅抽取辛词中的个别词句,作断章取义的解释这是对辛弃

疾的一种歪曲

其实辛弃疾和法家思想没有多少瓜葛辛弃疾常以儒家自居他词中化用杜甫诗句自称“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¹他经常用“真孺”“通儒”“圣人儒”“邹鲁儒家”等语自期或赞人º他也有“致唐虞成周之治”致身须到古伊周”,“男儿事业看一日须有致君时”这样一套如杜甫苏轼那样的儒家政治理想»他把儒家经典本为圭桌写道:“我识革瓢真乐处诗书执礼易春秋”“此身果欲参天地且读《中庸》尽至诚”“

要

识生死真道理须凭邹鲁圣人儒”¼这都说明辛弃疾对儒家思想是崇信的在辛弃疾的思想中除了儒家思想外也兼容佛学和老庄他自称“洗尽机心随法喜

”

“玄入参同契法依不二门”“身为参禅老”特别到晚年他的佛教思想更加抬头如

一二O六年(开禧二年)他写诗说:“渐识空虚不二门扫除诸幻绝尘根此心自拟终成

佛许事从今只任真”½说明他不断参验佛理彻悟禅机辛弃疾还喜好老庄“案上数

编书非庄即老”他的作品中常流露出老庄思想如“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

生”就是老子和庄周思想的体现辛弃疾的思想有儒佛道三家但并非三家鼎立等量齐观而是折中于儒或者说以儒家

为主体而铬铸各家的所谓“屏去佛经与道书只将语孟味真腆”Á特别在从政处世上辛弃疾对忠义孝佛等伦理观念是信守不渝的三教合流归宗于儒是当时上层社会思想学术的共同趋势孝宗赵春亲作“三教论”说:“三教本不相远特所施不同”“以佛修身以道养生以儒治世可也”当时有人上疏建议朝廷“融会释老使之归于儒宗¿这是宋朝统治阶级为了加强思想统治的需要而推行的“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马充思思格斯选集》第一卷五二页)作为上层社会的知识分子辛弃

疾其思想也同样体现三教合流归宗于儒的特点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辛弃疾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虽然接受上述思想却又对上述思想有某种程度的批

判和违离这是由于他还接受了朴素唯物论和辩证法的思想影响他说: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他对古人并不一味迷信孔丘轻视学稼斥樊须为小人辛弃疾却以稼轩

名其居并表示“小人请学樊须稼”可见他对孔丘的轻视稼稽并不那么赞成辛弃疾对佛

道的长生虚无贵无等唯心主义说教有更多的批判他曾指出:“道言不死真成妄佛语无生更转诬”À“莫道长生学不得学得后,待如何!Á一一/、/又年辛弃疾同陈亮鹅湖

会见分手后写过一首《水调歌头》指出人的衰老是自然规律批判佛老的空无说:“头白齿牙缺君勿笑衰翁无穷天地古今人在四者中臭腐神奇俱尽贵贱贤愚等耳造物也儿

童老佛更堪笑谈妙说虚空”在另一首《水调歌头》中诗人也说:“无穷宇宙人是一

粟太仓中”这就自发地吻合了时间空间无限具体事物有限的唯物主义命题这是一种很

有价值的见解佛教和六朝玄学都宣扬“贵无”思想主张“有生于无”必然走向宿命论因此“崇有”和“贵无”的斗争是中国哲学史上唯物论同唯心论斗争的一种表现形

式辛弃疾是站在“崇有论”方面的他说:“人言大道本强名毕竟名从有处生” 他

所写的《玉楼尾却词借反驳西晋乐广提出“事言无处未尝无”明确地批判了

“

贵无

论”可见辛弃疾认为世界是有是客观存在不是无不是人的幻觉他还说过“一气同生天地人把物质的“气”当成万物的本源这说明辛弃疾世界观中具有朴素的唯物论因素同时辛弃疾思想中的变化观念也很显著他指出:“大凡物必有终始岂有人能脱死

生”“日月相摧飞似箭阴阳为寇惨于兵”À在作者笔下物有终始人有死生日月不停地运转阴阳激烈地斗争这简直描绘了一幅宇宙万有相反相成不断变化的生动图景闪烁着朴索辩证法的思想光芒基于世界观中这种进步因索,辛弃疾对社会问题的态度是现实的进取的他提出

:“过盛必衰”“盛衰相乘万物必然之理”“逆顺之相形盛衰之相寻如符契之必合寒暑之必至@他用这种观点分析宋金形势得出了金人“以逆居盛”必然向衰危转化的结论从而建立了抗战必胜的信念他还提出了“知敌之情而为之处”“先胜而后求战”“避实击虚”“以专战分”等唯物主义的军事原则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就使我

们认识到辛词所以那样格调高昂直面现实充满积极进取的精神并不是倡然的辛弃疾的世界观是复杂的矛盾的这些矛盾正如列宁分析托尔斯太所指出的那样“不仅是他个人思想的矛盾而且是一些极其复杂的矛盾条件社会影响和历史传统的反

映”(《列宁全集》第一六卷《列尼托尔斯太》)从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辛弃疾的思想面貌不象法家也不倾向于道学家而是同陈亮叶适等人的浙东学派颇为近似的陈亮在当时的思想界一无依傍卓然自立提出“道在事中”的朴素唯物主义命题在社会问

题

上讲究“实事实功”大声疾呼地讲抗战反议和他同朱熹等人进行过激烈的论战而对辛弃疾则说“只使君从来与我话头多合”这正好说明两人的思想比校一致正是辛弃疾思想中的积极一面为他写抗战词提供了思想基础

(二)历史上一切优秀作品无不深刻地反映自己的时代辛弃疾的抗战词是深深地杭根子抗

战御敌的现实土壤之上的辛弃疾的词所以能够“于剪红刻翠之外别立一宗”达到豪放派词的最高成就一方面是词这种文学形式长期发展的结果 一方面是辛弃疾所处时代的社会政治斗争推动的结果

曲子词自中唐文人开始仿作到辛弃疾时代经历了三百多年曲折的发展过程晚唐五代随着词的文人化词的内容和形式日益典雅化贵族化宋朝统一后社会百年间相对稳定,贵族士大夫沉洒于楼台歌舞绮靡香艳的词风有所发展仁宗时代伴随着商业经济的繁荣市民阶层开始活跃柳永用词反映都市生活和市民情趣词风变革初见端倪北宋晚期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不断激化社会生活要求词体冲破酒楼歌筵的狭小夭地于是苏轼以诗为词“一洗绮罗香泽之态寄慨无端别有天地”À提高了词的表现功能开创了豪放

清新的词风为词的发展“指出向上一路” 然而苏轼由于时代和个人生活范围的限

制其词反映重大社会题材的还不多靖康之变的烽火激起了人们的普遍觉醒金戈铁马的生活熔炼出一些抗战志士和民族英雄李纲赵鼎胡连张元干岳飞张孝祥等在主战反降的激烈斗争中挥笔写词创作了一批昂扬奋发的战斗篇章成为抗战派手中的一种武器时代的巨变带来了词风的革新悲壮慷慨的抗战之歌沌没了吟风弄月的靡靡之音辛弃疾就是在这样的创作风气下步入南宋词坛的

辛弃疾所处的时代烽火连天满目疮痰是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十分尖锐人民的抗金斗争空前高涨的时代南宋的敌国金朝本是我国境内松花江畔女真族建立的奴隶主政权它崛起后一开始就把封建经济和文化高度发展的汉族地区当成侵扰掠夺的对象它不断地洗劫中原在北中国建立起黑暗的种族统治并对偏安江左的南宋政权不断发起进攻尖锐的民族矛盾迫使各阶级阶层的人们都要认真作出反应南宋一小撮腐朽的官僚贵

族宁肯以对掠夺者届膝请降来换取苟安保持既得特权而广大人民和士大夫中有远见卓识之士则主张以坚决的抗金斗争来解除民族压迫辛弃疾出生于“靖康之变”十三年后的金人统治区济南目睹人民在金军蹂瞒下的灾难身受民族压迫之苦他不甘心女真统

治者长期“凭陵中夏”日夜“思酬国耻”他二十二岁时曾聚众两千投入耿京领导的农民义军在抗击完颜亮南侵的武装斗争中他亲冒矢石追杀过窃印逃跑的义端并曾闯入五万人的金营活捉杀害耿京的叛徒张安国建立了使人惊叹的战功他还精辟地分析了宋金形势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抗金措施向宋廷进御戎策上恢复议但在妥协苟安空气笼罩朝堂的局面下“持论劲直不为迎合” 他反而受到主和派排斥被迫退隐了退隐二十年间他时刻不忘国事直到晚年韩诧胃发动北伐起用他参与恢复大计,他“不以

久闲为念不以家事为怀单车就道风采凛然” 始终坚持了抗战理想正是这多难的时代把辛弃疾卷入了风雷激荡的现实,使他目击了下层人民的灾难感

受到群众的抗战热情认识到主和派官僚的昏馈无耻体会到抗战志士备受压抑的苦痛清

醒地意识到抗金恢复大业的刻不容缓于是他把词作为“陶写之具”写出了“大声鞭鞍小声铿搁横绝六合扫空万古” 的悲壮词章辛弃疾自述说:“平戎破虏岂由言轻发”“叹少年胸襟志煞英雄” 辛弃疾的英雄胸襟和词章都是植根于现实土壤

之

上的没有辛弃疾所面临的激荡的时代和掀天事业就不可能有辛词那样的冠古文章

”

事实证明:现实生活是文学艺术的源泉古往今来的优秀作品都只熊是广大人民所关心的现实问题和社会关系的深刻反映古代作者不管其自觉与否只有以关心现实的态度或某种进步理想进入广阔的现实生活才有可能写出深刻反映其时代的优秀作品辛弃疾的抗战词不是什么“法家思想”的体现而是反民族压迫的现实斗争的产物四人帮”以是

否体现所谓法家思想,是否歌颂所谓法家路线作为衡量古代作品好坏的标准是荒谬透顶的

(三

)

怎样认识辛词抗战爱国思想的内容和特点历史上在我国境内各民族间曾经出现过相互对峙的政权在它们的斗争中产生的爱国作品,还有没有意义这也是评价辛词必须实事求是地回答的问题“四人帮”鼓吹所谓“法家爱国儒家卖国”的“规律”横暴地把一切爱国思想打上

“法家”的戳记据为“帮”有充分地暴露了他们文化专制主义的丑恶面目辛弃疾不是

法家但却是一个坚定的抗战派和爱国词人古代作家很少用词反映阶级矛盾描写人民疾苦辛弃疾的词在内容上的突出贡献就在于集中地反映了民族矛盾问题深刻动人地歌唱了

抗战恢复这一重大主

题

辛弃疾用词描写了金军蹂痢下的中原山河表达了对“南共北正分裂”的偏安局面的焦虑显示了诗人期望统一的迫切心情他用词批判投降派对国事的麻木不仁斥责道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