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奉佛原因新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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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奉佛原因新探[1].txt2004年第 3期沈阳师范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3, 2004 第 28卷 V o l. 28 (总第 123期【文学综论】王维奉佛原因新探查志强(辽宁大学图书馆,沈阳辽宁110036)〔摘要〕王维奉佛的原因很复杂,但主要与他仕途上经历的三次坎坷密切相关。

初仕被谪使王维长期徘徊于仕与隐之间,出使凉州所见所闻使他陷入迷惘和困惑,安史之乱中陷贼则是他遭受的最重的精神打击。

正是这三次仕途上的挫折使王维一步步靠近佛教并走出一条奉佛入世之路,而这是由王维自身的性格决定的。

内倾型的性格气质是王维在遭遇外部挫折时转而向佛教禅门寻求精神寄托的根本原因。

〔关键词〕王维;信仰;佛教〔中图分类号〕I2071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25226 (2004) 032006420被后人誉为“诗佛”的盛唐诗人王维( 699 -761) ,其辉煌的诗歌成就与他的佛教浸染密不可分。

关于王维奉佛的原因,较为普遍的看法是,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专权之后,王维积极的政治抱负无从实现,对朝廷政治失去信心,转而投向佛门,寻求精神解脱。

但这仅仅是王维奉佛的原因之一,失之泛泛,也不全面。

笔者认为,王维奉佛的原因很复杂,总体上应从两个方面来把握。

从外部影响来看,其一,是王维的家庭影响,其母崔氏及其弟王缙都信佛,这种家庭中的浓厚佛教气氛必然会感染青年时的王维。

其二,王维生活的时代社会上崇佛、佞佛风气浓厚,文人士大夫多习佛、好佛,“外服儒风,内修梵行”在当时文坛上相当流行。

其三,禅宗,尤其是南宗禅的兴起,契合了文人士大夫们的人生观和生活情趣,也与老庄自然无为、退隐适意的人生哲学趋于一致,因此受到文人士大夫的普遍推崇。

从内因分析来看,王维“内倾型”的性格气质,使他在遭遇外部挫折时总是退避回内心世界,佛教禅门便成为其精神寄托之地。

王维的仕途生涯共遭受过三次坎坷,或者称精神打击。

正是这三次仕途上的坎坷和精神打击,使王维一步步走上一条奉佛入世、奉佛报国的道路。

一、王维仕途上的第一次打击王维于开元初年来到长安,凭借自己的诗名和音乐才华,很快就受到上层社会的欢迎。

“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 ,无不拂席迎之 ;宁王、薛王 ,待之如师友”〔1〕(P607)。

七年后 ,也就是开元九年 (721年),王维进士及第 ,授太乐丞。

王维踌躇满志 ,想大干一番事业。

但仅过三四个月 ,王维便因“伶人舞黄师 (狮)子”被贬出朝廷。

这是王维仕途上的第一次坎坷。

在被贬谪济州的最初几年中 ,王维欲有所作为的思想还没有消沉。

这从王维《裴仆射济州遗爱碑并序》中不吝溢美裴耀卿的政绩 ,便可清晰洞见。

王维给予赞词的另一位清官、好官是他的好友房。

《旧书·传》记载 ,房“授虢州卢氏令 ,政多惠爱,人称美之”〔1〕(P400)。

王维在《赠房卢氏》诗中 ,以“达人无不可 ,忘己爱苍生”〔2〕(P95)称赞自己的朋友 ,同时这也是在表达自己的善政理想 ,并渴望出仕一展政治抱负。

随着裴耀卿调离济州 ,王维苦于没有机会再遇到赏识自己的人重入仕途 ,也担心自己就这样永无出头之日 ,他开始厌倦官场 ,退隐的思想逐渐上升。

开元十四年 (726年)秋,王维辞官离开济州 ,重回洛阳、长安 ,意欲寻找再入仕途的机会。

估计肯定是碰了壁 ,因为其后的两年王维只是在淇上做小官。

这时的王维正处在苦闷之中 ,《不遇咏》一诗,抒发出他怀〔收稿日期〕 2003212224〔作者简介〕查志强 (19692),男,辽宁沈阳人 ,辽宁大学馆员。

·64·首,是王维首次于其诗文中谈及自己的佛教信仰人耕牧!,并边帅 )曰:…两国通好飞,踟蹰复相顾。

孙登长啸台,松竹有遗处。

相去讵几许?故‟,今为一家 ,何必更置兵守捉 ,妨且明确地流露出自己早已倾心于佛教。

诗云 :日夕见太行 ,沉吟未能去。

问君何以然 ?世网婴我故。

小请皆罢之。

乞力徐曰:…常侍忠厚 ,言必不妹日成长 ,兄弟未有娶。

家贫禄既薄 ,储蓄非有素。

几回欲奋欺。

然朝廷未必专以边事相委 ,万一有奸人交斗期间,掩吾不备 ,悔之何及 ! ‟希逸固请 ,乃刑白狗为盟 ,才不遇的痛苦和渴望证明自身价值的急迫心情。

诗云:北阙献书寝不报 ,南山种田时不登。

百人会中身不预 ,五侯门前心不能。

身投河朔饮君酒 ,家在茂陵平安否?且共登山复临水 ,莫问春风动杨柳。

今人作人多自私 ,我心不说 (悦)君应知。

济人然后拂衣去 ,肯作徒尔一男儿 !诗中表露的情绪之强烈 ,是除少年时作品之外于王维诗中极少见到的。

前四句用典 ,言自己怀才不遇,又不想以干谒权贵的手段取仕。

末句“济人然后拂衣去 ,肯作徒尔一男儿” ,表明王维一定要实现自己济世抱负 ,功成名就之后再退隐山林的决心。

王维此句诗既有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和“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自命不凡 ,又有“明朝散发弄扁舟”的豪爽气概,压抑已久的壮志难酬心绪毫无羁绊地流于笔端 ,痛快地挥洒出长期抑郁心头的阴霾和苦闷。

关于王维是何时真正接受佛教思想的 ,陈铁民先生在《王维新论》〔3〕(P137)中认为 ,《偶然作》第三人在中路。

爱染日已薄 ,禅寂日已固。

忽乎吾将行 ,宁俟岁云暮。

这首诗作于王维在淇上做小官期间 ,时间约为开元十五年 (727年)前后。

诗的前半部分较为详尽地道出王维当时的处境和心境 :几次下决心要去隐居,但维持家庭生计的责任心使他无法一隐了之。

“爱染”句说自己对世俗的贪欲、爱恋已日渐淡薄 ,对佛教的信仰已日益加深 ,说明王维接受佛教影响已不浅 ,向佛之心已萌发。

终于 ,经历了仕途的第一次坎坷 ,在仕与隐之间徘徊多年后 ,于开元十七年 (729年)王维再赴长安时,在大荐福寺 ,他拜道光禅师为师开始学习顿教。

就一般规律而言 ,一个人在遭受挫折的时候 ,是最容易投向宗教怀抱的。

王维本来自幼就受母亲信佛熏染,社会上崇佛风气又浓 ,自己也喜好研习佛教经典,所以 ,被贬后多年来的苦闷和赋闲 ,终于使王维走向佛门 ,去寻求一种精神寄托。

二、王维仕途上的第二次打击开元二十二年 ,张九龄出任宰相 ,王维受汲引于次年出任右拾遗。

赴任之前 ,王维作《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一诗 ,前两句云:“解薜登天朝 ,去师偶时哲。

岂惟山中人 ,兼负松上月。

”〔1〕(P114)诗中隐含着一丝淡淡的喜悦 :自己又要贤哲同朝为官共事了。

积极用世之心在召唤他 ,昔日同隐的道友和山中美景此时也不能唤回他。

王维的政治热情再度高涨。

可是没过多久 ,开元二十四年 (736年)冬,张九龄任宰相仅两年多 ,即被罢执政事 ,李林甫任中书令。

从此李林甫权势渐渐扩张 ,史家一般认为这是唐王朝走向中衰的起点 ,是开明政治向黑暗政治转折的开端。

次年 ,张九龄又被贬出朝廷 ,任荆州刺史。

这一系列政治变故使王维再一次感觉到前途的迷茫。

此时 ,王维的佛教信仰开始再度升温 ,而出使凉州所见所闻 ,使王维遭遇了仕途上的第二次精神打击 ,同时也加快了他佛教信仰升温的速度。

开元二十五年 (737年)秋,王维以监察御史身份出使凉州 ,其任务是宣慰是年三月战胜吐蕃的边防将士。

崔希逸官左散骑常侍 ,兼河西节度史副使知节度事 ,驻凉州 ,王维出任其幕府判官。

据《资治通鉴》记载 ,玄宗二十五年,“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吐蕃,破之于青海西。

初,希逸遣使谓吐蕃乞力徐 (吐蕃各去守备 ;于是吐蕃畜牧被野”〔4〕(P1454)。

崔邀乞力徐撤去双方守备 ,为的是双方边民百姓放牧耕种不受军队干扰 ,友好相处。

然而 ,不幸之事被乞力徐言中。

“时吐蕃西击勃律 ,勃律来告急 ,上命吐蕃罢兵 ,吐蕃不奉诏 ,遂破勃律 ;上甚怒。

”〔4〕(P1454)正当此时,崔希逸府中的人孙诲进京奏事。

此人轻浮而好虚名 ,向玄宗奏称吐蕃毫无防备 ,请下旨发兵掩击 ,可获大胜。

玄宗对吐蕃属国不听话的行为正在恼火 ,当即派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同到凉州 ,赵见机行事。

赵亦好大喜功之徒 ,见边境乞力徐辖区果然毫无防备,便假传圣旨 ,命崔希逸出兵偷袭吐蕃。

崔不敢违抗圣旨 ,只有违心发兵。

唐军大获全胜 ,斩敌首级二千余 ,赵惠琮和孙诲均受到厚赏 ;但从此吐蕃便与大唐断绝了关系 ,不再朝贡。

崔希逸向王维介绍了这次战功的实情 ,对自己失信于乞力徐追悔不已 ,为自己领受不实之战功羞愧至极。

他本想在河西再镇守几年 ,尽自己最大努力来维持边境的和平安定 ,以赎回他所犯罪孽之万一 ;但在王维来河西的第二年 ,崔奉旨迁河南尹。

王维一回到京城 ,就听说崔希逸已在河南尹任上含恨死去。

由崔希逸这样的国家栋梁之材的遭遇 ,王维又联想起张九龄、裴耀卿、周子谅、房、严武、韦陟、贾至等直臣和谏官的受排挤 ;再联想到李林甫任宰相以来大权独揽、阿谀逢迎、粉饰太平的行径 ,王维感到玄·65·日再朝天。

秋槐叶落空宫里 ,凝碧池头奏管弦”诗〔2〕(P484) ,由其好友裴迪传播开。

乱之后王维被可能宜地超然尘外。

部。

肃宗皇帝宥罪复官。

虽然这首《口号诵示裴迪》甚深史之乱后国家用才之际,为了一己之信仰而不合时纵观王维的一生,虽然他与佛教渊缘,但佛教只是王维生活中的一部分 ,绝不是全王维学佛信佛只是寻求一种精神寄托和解脱。

毕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挽救王维仕途前程的作用,但是,迫受伪官这段阴暗的经历在王维心中下了太宗皇帝变了 ,不是开元盛世时的玄宗了。

大唐自贞观以来的清平大治局面正在逐渐消失 ,一些无德无才的奸佞之徒把持着朝政大权 ,那些忠勇刚正之士却得不到重用。

现实世界好像离王维“达人无不可 ,忘己爱苍生”的惠政理想越来越远 ,自己“济人然后拂衣去”的志向莫非要落空 ?无情的现实使王维陷入了困惑 ,王维开始冷静思索自己的人生道路。

从天宝初年 (743年)前后王维购置辋川别业 ,直到安史之乱前 ,王维选择了一条亦官亦隐的为官之路 :他坚持着“不废大伦”的儒家操守 ,身在朝廷 ,却心存山野 ;常奉佛持斋 ,习静修禅;用佛法调理自己 ,驱除内心的妄念。

三、王维仕途上的第三次打击天宝十三年 (755年),安史之乱起,“玄宗出幸 ,维扈从不及 ,为贼所得。

维服药取痢 ,伪称病”〔1〕(P607) ,迫受伪官。

在王维被安禄山监禁于洛阳菩提寺中时 ,他的一首“万户伤心生野烟 ,百官何重的创伤 ,他对自己不能死节的行为深感羞耻和痛心。

在《谢除太子中允表》中,王维说 :臣闻食君之禄 ,死君之难。

当逆胡干纪 ,上皇出宫 ,臣进不得从行 ,退不能自杀。

情虽可察 ,罪不容诛。

..伏谒明主 ,岂不自愧于心 ;仰厕群臣 ,亦复何施其面 !天内省 ,无地自容。

..况臣夙有诚愿 ,伏愿陛下中兴 ,逆贼殄灭 ,臣即出家修道 ,..今圣泽含弘 ,天波昭洗 ,朝容罪人食禄 ,必招屈法之嫌。

臣得奉佛报恩 ,自宽不死之痛。

〔2〕(P1003)这封谢表深沉地表现了悔痛之心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 ,安史之乱的变故给诗人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 ,这是王维政治生涯中最重的一次精神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