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公平政策 构建包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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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公平政策 构建包容文化 任剑涛 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教授 核心提示 东莞提出经济社会双转型,并将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明确提上议程。这是东莞谋求新一轮发展的理性的、自觉的选择。任剑涛认为,面临产业基础薄弱、社会中间组织发育不足、政府公共服务能力滞后等难题,东莞的产业调整升级,需要至少两个政策周期。但是东莞要发展,必须要改变社会龟裂的现状,形成公平、多元社会相互宽容的文化氛围;必须唤起全社会的忧患意识,构建政府、市场、社会的“三元空间”,发扬创新精神,只有继续改革,才能继续发展。
一、转型 经济社会发展的共同选择 东莞的经济社会转型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是转型要求比较强烈;第二点就是必须要克服经济社会发展脱钩的潜在危机。
粗放型发展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东莞日报:东莞的经济与社会互动方面呈现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任剑涛:从东莞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来讲,东莞从一个县级市发展成为中国“世界工厂”的样本,开辟出一条新的发展道路,这是要高度肯定的。我觉得现在东莞谈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某些人认为东莞发展模式要更新,就把原来的发展模式否定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东莞此前的经济社会发展的匹配关系,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社会领域,都是历史选择。
东莞日报:为什么说是历史选择? 任剑涛:东莞的发展从计划经济起步,在当时贫瘠的经济土壤上,经济发展的首要任务是要实现跨越式的发展,而粗放型的发展模式正好契合跨越式发展的需求。在这种历史条件下,我们只能选择粗放型的发展模式。从1978年到2008年,东莞的经济基本上都是粗放型发展,但这种发展模式有几个局限:第一,劳动密集型产业占主导地位,低素质劳动力从事加工制造业工作;第二,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模式造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第三,在大量使用低素质劳动力的情况下,没有技术带动,因此产业发展后劲不足。
尽管如此,30年的发展过程中,东莞的经济就是在这种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取得相当辉煌的成就。这证明在过去的30年中,东莞的经济模式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撇开经济发展的实际条件限制,来讲经济的飞跃,这只能是幻想。
经济内部萌生转型需求 东莞日报:那么,对今天的东莞来说,经济和社会发展遇到了哪些问题? 任剑涛:由于粗放型经济发展的三个内在局限,现在东莞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模式,能够生产出来的财富似乎达到了极限。因此,东莞要开始产业的升级换代和经济整体模式的转型。这个时候谈转型,有几个方面的因素,第一,在国际经济本身具有强烈周期性表现的情况下,东莞要维持外向型的、以劳动密集型为主的制造业中心地位,有一定困难。因为,如果国内内源型经济发展不充分,外向型经济承担压力的能力是非常脆弱的。通俗地说,国际经济体系一感冒,东莞的经济就会生重病。
第二,东莞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付出的资源和环境的代价太大了。30年的时间里,粗放型经济的发展动力已经达到极限,其对资源和环境的破坏程度,也达到极限了。在这两个极限的情况下,客观上要求,经济发展模式必须转型。
第三,除了深圳,东莞是广东经济整体转型的首发之地。广东劳动力素质整体偏低,东莞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相当一部分外来人口文化程度不够高,在产业调整升级过程中如何使这批人力资源有较大的产出,这是一个现实难题。
这是在经济发展从内部结构上讲需要转型的三个理由,从外部经济结构上讲,就是经济与社会的互动状态,也需要更好地提升。
经济社会互动发生脱钩 东莞日报:怎么理解东莞经济与社会的互动现状? 任剑涛:第一个就是经济发展本身和社会发展本身脱钩了,这种脱钩使得经济发展所需要的生产者的生产保障和社会保障受到了严峻的考验,社会的供需分配和财富分配也成了严重的问题。
第二个就是,当东莞发现自己的产业发展必须升级换代的时候,遇到了劳动力人口素质较低,社会能提供的产业调整升级的动力源不足的问题。东莞经济结构中,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一旦劳动力价格上升,一个很现实的风险就是,外资企业资本出逃、企业转移。所以说,东莞要避免两个危机,一个是产业空心化,另外一个就是资本出逃情况可能带来的社会危机。
东莞日报:您觉得资本出逃将会带来哪些社会危机? 任剑涛:如果东莞经济发展没了动力,繁荣景象也会荡然无存,经济发展给社会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例如美国的匹兹堡,原来钢铁工业是它最重要的工业,但钢铁工业又是夕阳工业。一旦钢铁工业受到影响后,匹兹堡现在在美国的城市体系里的地位大为下降。东莞也有这个风险,东莞是世界工厂生产链条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全国的地位是比较高的,那么,现在“世界工厂”的发展模式需要调整升级,“中国制造”要变成“中国创造”了,东莞就应该有危机感了。
从外部环境来讲,东莞自身的社会发展还不够完善,比如说东莞的教育发展,相对东莞的经济发展,显得滞后。东莞的市民素质(包括企业主的素质),不能完全适应市场经济。
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分享财富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普遍寻租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增加了企业的运转成本,流失了社会的普遍信任。所以说,东莞的经济社会转型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是转型要求比较强烈;第二点就是必须要克服经济社会发展脱钩的潜在危机。
二、警惕 经济社会转型不可一蹴而就 不要指望由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技术密集型产业是一个瞬间达到的过程,起码没有两个政策周期,也就是10年,产业升级换代是见不到成效的。
东莞日报:您如何看待东莞产业结构调整升级? 任剑涛:东莞在当前的形势下提出经济社会双转型,提出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是一种理性的自觉,非常值得肯定。但是,对于经济社会发展范围内的东莞的社会经济观念来讲,我觉得目前的转型,需要突破一些客观条件上的制约。
产业基础配套服务薄弱 东莞日报:从经济的角度来看,有哪些制约因素? 任剑涛:我认为,东莞在产业调整升级过程中,经济和社会发展必须匹配。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当我们谈产业升级换代时候,谈劳动密集型产业要转向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时候,我们这种要发展,要升级换代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实际是要对我们所处的粗放型、劳动密集型的发展模式进行超越——而实际上这个鸿沟很难超越。
一方面,东莞当前的劳动力素质比较低,与高技术含量产业的要求还不相匹配。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已经提出,对于今天的中国,最现实的经济发展模式依然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虽然东莞这样的矛盾体现已经鲜明。这种情况下,当技术密集型的产业到来的时候,请问,工人的素质够不够?技术密集型的高投入所需要高效金融服务够不够?这些做得还不够。对于东莞来讲,港澳投资和一些海外投资,已经达到极限了。
另外,高层次技术对当前的企业来讲,是严重匮乏的,要迅速弥补相当困难,因为技术的密集需要有一个积累过程。广东的一些大型企业,基本上都是在利用别人的技术和专利。大型企业用于产品自主开发的经费不到2%。在这样的情况下,东莞首先要务实,认识到产业的升级换代以及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是一个较长期的过程,必须自觉而理性的去系统筹划。推动这个转型,需要稳步前进,保持地方产业的长久繁荣,否则社会容易丧失发展信心和发展凝聚力。
分享财富的愿望消解技术投入 东莞日报:从社会和政府的角度来看,又有哪些制约因素? 任剑涛: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东莞的社会资本不足。随着经济发展,有两个愿望在社会发展中越来越强烈。一个是分享财富的愿望,这是个尖锐的社会问题,在东莞已经表现出来了,比如说,民工工资怎么提高,东莞的户籍制度能不能改革,怎么使外来人口中高素质的实现本地化和低素质有效转移,这些都是矛盾。东莞的社会发展,一定要有慎重转型的筹划。
另外一个就是政府的公共政策和公共物品的压力迅速增大,这不是单纯的一个行政管理问题。作为一个社会问题来讲,公民对一个全能的政府,有一种狂热的期待。一出了问题,公民们就会去想,政府在做什么?所以,对于今天的东莞来讲,伴随着分享财富的需求,政府要提供一个三元分流的结构空间,这样会使得社会显得更有秩序,能够长时间支持经济的发展。
另外,行政管理体制不适应,社会分享财富的愿望在消解着技术的投入和产业的升级换代。在这样的情况下,东莞目前有个问题:不要指望由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技术密集型产业是一个瞬间达到的过程,起码没有两个政策周期,也就是10年,产业升级换代是见不到成效的。
三、前奏 构建政府市场社会的三元空间 这个三元分流的结构空间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国家权力;第二,能不能有一个遵循价格机制的市场空间;第三,社会组织如何能有自治的空间。
东莞日报:您是否可以详细说说,政府该如何提供一个三元分流的结构空间? 任剑涛:这个三元分流的结构空间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国家权力。公共政策的制定,公共物品的供给,必须是合理化的,因此必须要杜绝一个全能的政府;第二,能不能有一个遵循价格机制的市场空间。我们原有的经济发展模式形成,都是地方政府大力推进的结果,怎么样更好地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使市场的火力更足,需要进一步探讨。第三,社会组织如何能有自治的空间。居民因自己的职业、兴趣甚至是地缘来组织起来,减少政府管理社会的成本,不至于让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的问题,让政府来个“通兜”——而政府是兜不住的,因为全员福利政策必须要政府占有全部的社会资源才能实现,而这恰恰是非常可怕的计划经济的倒退。东莞的社会保障与社会福利的发展,坚决要杜绝这种思维。
东莞日报:能否具体谈下社会组织的建设? 任剑涛:比如说,社会组织更多的是在法律规范下的NGO和NPO,也就是非政府组织和非赢利组织。东莞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应该先尝试实行。但是,这方面东莞的经验是非常不够的。这种情况下,社会和经济之间脱钩的危险还会依然存在,并且这个鸿沟有可能加宽。所以,我认为,对于今天的东莞来讲,经济社会双转型还需要一定的过程准备。东莞从官方到民间,都应该形成一种齐心机制,经济社会发展要匹配,这是肯定的。
四、政府 提供公平政策 消除社会区隔 东莞的空间区隔非常明显,在政策供给上,政府要善于通过政策的公平使整个社会一体化,而不是分裂化。
东莞日报:当前东莞经济与社会发展如何才能匹配? 任剑涛:我觉得可以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是消除一种状况,另一方面是建立一种状况。各自可以从几个方面来阐述。消除一种状况,首先是政府必须改变现有管理模式,其中有几个观念要改变:第一,不能是民工提供财富,其他人安享财富,这种现象在东莞是存在的。政府必须要树立一种观念,就是财富必须是本地人和外来人员共同创造,共同享受。第二,必须促进本地人口和外地人口的进一步融合,没有本外之分,只要合法居住就可以了。第三,必须改变目前经济社会发展脱钩造成的社会龟裂现象。政府高层宏观布局、居民安享财富、移民努力谋生。各自关心的都是自己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30年改革开放造就了一个富裕的东莞,但是社会的整体融合还不高,区隔为几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