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电影《喜宴》:中西文化的碰撞与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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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电影《喜宴》:中西文化的碰撞与交融
魏晓军
【摘 要】李安电影《喜宴》包含两代人的情感交流和对传统的不同态度,以及不同身份的碰撞所蕴涵的隐喻.电影透过“喜宴”这个仪式,排演出传统和现代之间的矛盾危机、妥协与无奈.在一片喜闹剧式的氛围里,编织成中西文化之间的碰撞与交融的一个现代话题.李安的电影既在好莱坞体制化表达程式中进行技术操作,同时又用东方人的观念和审美丰富了好莱坞表达.
【期刊名称】《吉林艺术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2(000)001
【总页数】3页(P46-48)
【关键词】电影《喜宴》;中西文化;碰撞交融;艺术特色
【作 者】魏晓军
【作者单位】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干部学院,山西太原,030013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J905
艺术是从审美的角度来反映现实的社会意识形式。电影艺术、抑或是戏剧、文学等其他艺术形式的创作都是人类的审美活动,是“人类自由的表征”,是“一种包涵自由愉悦的思考”,是“审美意义上对人生意蕴的整体性开发”。①是把外在形象“与灵魂的内在生活结合为一种自由和谐的整体”。② 李安在电影《喜宴》中采取了一个颇具宽容度的叙述视角,以中国电影中少见的幽默笔墨,将西方式的同性恋故事与中国传统的人伦大义错综对接,把中国家庭的故事,在美国纽约这样的现代都市背景上层层铺展开,延伸出较为丰厚的人文意蕴。电影把在中西两种文化冲撞中一个传统中国家庭面对的困惑、无奈与宽容娓娓道来。
电影《喜宴》是李安首次扬威国际影坛之作,影片以中国人特有的家庭伦理观点和中庸观念来处理同性恋问题,使这个几乎令所有家庭困扰的社会问题在影片中用一种喜剧的方式解决。这种处理方式和看待同性恋的理念是东方式的,但这个故事却又是在现代的都市——纽约发生的,东西方在这里交汇,新旧观念在这里冲突后包容。
电影在叙事的轴线上,以中国台湾人高伟同,这个成功挤身于美国主流社会的纽约地产中介商,游移于同性恋、异性恋之间而一再陷入尴尬的喜剧情景,呈现出人格的分化,这是人与人存在形式的异化。电影中作为性取向的隐私,高伟同与美国青年塞门结为同性伴侣,同居已长达五年。但是在受到中国伦理和文化心理积淀的制约下,高伟同一直不敢将这段同性恋情坦诚告知于父母,只能脆弱的带着假面具在父母面前生活。在中国的伦理中有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高伟同的父母以延续香火的名义,频频催促高伟同结婚时,万般无奈,高伟同原本只想搪塞一下远在台湾省台北市的父母。孰料二位老人竟然要远涉重洋飞到美国,准备为儿子举办一场体面而又隆重的婚礼。高伟同处于尽孝的考虑而深深陷于了窘境,并且越陷越深,无可逆转,直到大摆宴席,洞房花烛。尔后,新娘顾威威怀孕,与赛门同性恋情侣反目争吵,一发不可收。
就艺术形象的深层而论,高伟同与以作为中国传统观念化身的父亲之间引而不发的矛盾对峙,成为全剧叙事内在的驱动力。李安电影中父亲的角色往往是集所有的中国符号于一身:精要的掌握中国历史文化遗产,精通太极拳、长于书法、熟悉中国诗词艺术、领悟体现于饮食之中的中国文化精义。他所熟悉的世界观,遭遇到他的下一代最直接的挑战。伟同已经在美国住了十年,而且有绿卡,这些西化甚深的子女,一方面表现出对父亲的价值观难以接受,但同时又不能将其完全摆脱,仿佛身不由己的总是带着一副自我伪装的道德面具在跳舞。电影《喜宴》在这样一个叙事架构里包含的内容和层次很丰富:两代人的情感交流、对传统的不同态度、对生活的不同追求甚至整个华人社会对性的态度、以及不同身份的碰撞所蕴涵的隐喻。
在电影《喜宴》中的父子家庭关系又隐喻着另外一個意识形态结构,那就是文化认同以及中国现代化问题。高伟同为了迎接父母到访,将家中的摆设全部改换,到处挂上父亲亲手写的书法。与威威的婚礼采用公证结婚的形式,仪式简化,让父亲很不高兴。尔后,在父亲旧部下老陈的安排下办了一个传统的大红喜宴,然而高伟同却并不乐在其中。导演李安自己还现身说法,告诉观众这种热闹婚礼是“五千年性压抑的结果”。电影其实是要透过“喜宴”这个仪式,排演出传统和现代、东西方之间的矛盾危机、矛盾对峙。
在这种矛盾对峙中,电影对高氏父子的喜剧形象给予惟妙惟肖的展现。事实上,自从高伟同父母兴致冲冲踏上美国这片“后工业”文化形态的热土时起,不管是面对儿子按照西方习俗履行公正结婚的形式还是面对随后在中国餐馆热热闹闹“不失中国人面子”的喜宴庆典,甚至于在得知儿子是同性恋真相并面对新娘顾威威假戏真做而意外怀孕,其后又差一点堕胎等事情,这位“中国父亲”内心所承受的挑战和压力,其份量远远比儿子高伟同所能体验的更加难堪,更为尴尬。这位曾历经坎坷的中国退役军人师长,终于心力交瘁而轻度中风住进医院,病愈后,单独给塞门送生日礼物,非正式的接纳了这位儿子的同性伴侣,但又不敢告诉妻子、儿子、以及法律认可的儿媳顾威威。高父面对现实的妥协,因势利导,给大家一个都相对的满意,这既是一种无可奈何,也是高父从维护这个中式家庭的体面出发,使之摆脱危机而求得新的平衡的一种处世策略,于是电影《喜宴》便在这一片喜剧式的文化氛围里,机智巧妙的编织成中西两种文化交融的一个现代话题。从表面看高父一直都是处于影片叙事后景中的角色,但恰恰是他在影响着整个叙事进程,象征着一种潜在、无形的,不可抗拒的中国伦理道德传统。
在从台北到纽约的叙事空间里,这位中国父亲的精神影子可以说是无所不在。无论是在台北的“越洋电话”,还是高母的录音带,都体现出着父亲权威的影子,那个被高母相中的台湾女子毛妹,曾对高伟同说起高父有一次心脏病发作的事,就是因为还没有抱上孙子,“这口气咽不下去”,才使这位老人年迈的生命不肯撒手。
影片中高父说“我看见大陆和台湾的婚姻感到很欣慰”,中国的根还是要中国人来传承。大陆(顾威威)台湾(高伟同)的婚姻在美国举行,中间还有一个美国同性情侣塞门,国语、英语、上海方言几种语言交杂。这个怪异的三口之家的存在,有直接指向三地关系的微妙性和相对的妥协。这三者之间的微妙关系,也许可以看作是李安自己对美国、中国台湾、大陆在新时期关系的独特刻画。伟同与赛门的同性恋,是发自他们内心的自由情感,然而在传统的伟同父母眼中却是大逆不道的。父亲在婚礼上对伟同、威威说的话,也可以看作是老一辈台湾人对旧身份的无法抛弃,仍然期望在台湾、大陆割之不断的血脉关系上能有一个圆满的了结。威威对于中国书法的见解受到高父的赞赏。高家得到了小孙子,每一个人都得到了相对的圆满。影片的结尾是一个十分暧昧的态度,虽然以父亲为代表的老一辈,似乎已经表示退出历史舞台,但是以伟同为代表的新一辈却陷入了更深的矛盾。感情和责任的矛盾,也许要在更长远的将来慢慢化解、克服。导演对于场景的选择、利用以及对演员的调度可谓独具匠心,高父在过安检时高举双手,外化了高父的完全妥协,亦有人说是缺少沟通交流,这是本片的华彩之一。
“社会关系和功能在历史上总在不停的变化着”③,电影《喜宴》中以高氏父子对峙为核心的五个主要人物形象的设置,既有两代人之间的沟通的困难,也有不同性别的人在性、爱选择时的种种隔膜和尴尬,还有处于中西不同文化观念和现实境况中的中国人(大陆人和台湾人)、美国人之间的诸多障碍,并借助于同性恋的“外衣”,一层层地剥开相当深刻而又微妙的人情、性情和人性内涵。高母在心态上是根本不能接受儿子同性恋的现实,但她却又承担着高氏父子对峙之间周旋的贤妻良母的使命,对儿媳顾威威,更是疼爱,关怀备至,突出的渲染了在两种文化冲撞中东方文化的包容性。
结语
从哲学意义上讲,“艺术不再是一种技巧,而是一种人生,是一种存在方式”。④既然艺术作为人类生活的一种存在方式,是一种人生,在今天,审美也就是对现代社会的前瞻,是人的再塑造,是对人类历史上一切文化成就的批判继承及扬弃,是对永恒的追求。
李安电影《喜宴》既在好莱坞体制化表达程式中进行技术操作,同时又用东方人的观念和审美丰富了好莱坞表达。我们不能忽视其背后的意识形态运作,正是这种意识形态运作在主导和决定着叙事表层的技术性操作。创作者的这种操作也许是出于一种创作本能或者直觉,使得这种特定艺术形式与特定意识形态的维系更加深刻,在电影《喜宴》中我们可以具体地体会到这一点。
注释
①余秋雨.《艺术创造论》[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55
②黑格尔.《美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第一卷第201页
③埃蒂安·巴利巴尔[法],王吉会译《马克思的哲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4月第一版.71
④傅道彬、于茀.《文学是什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5
参考资料
[1][法]埃蒂安·巴利巴尔.王吉会译马克思的哲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 [2]冯欣.《色·戒》叙事的意识形态分析[J].电影艺术,2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