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之道与君子之德_礼记_缁衣_的政治哲学思想探析

2011年2期(总第137期)湖湘论坛hux i ang f orum No .2.2011G eneral N o .137收稿日期:2010-11-30作者简介:吴默闻,女,湖北武汉人,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先秦哲学。

#文史哲#治世之道与君子之德)))5礼记#缁衣6的政治哲学思想探析吴默闻(武汉大学,湖北武汉430072)摘要:5礼记#缁衣6的主要内容是阐述君王的治世之道和君子之德。

/缁衣0这个篇名,既反映了全文的政治主题,又体现了儒家政治以德治世的特点。

本文以通行本5缁衣6为依据,试图在辨析其相关概念的基础上,从德政与刑罚、上下关系、言与行、君子与他人等方面,分析其政治哲学思想。

关键词:缁衣居;上位者;君子;治世 中图分类号:B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3160(2011)02-0075-05 儒家是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的最有影响的学派之一。

孔子之后,儒家学派本身也形成诸多学派,思孟学派便是其中之一。

而5礼记6中的5缁衣6一文(以下的5缁衣6均指5礼记#缁衣6)))作者注),便是思孟学派的代表作之一,它体现了儒家学派的思想,是研究思孟学派的重要文献。

(关于5缁衣6的作者及学术渊源,在学界有一定争议:历史上很多学者认为它是孔子之孙孔伋(子思子)所著,也有一些学者认为它是孔子的学生公孙尼子的作品;还有研究者认为它的著者既不是子思子,也不是公孙尼子,而是孔子的学生对孔子言论的记录,因此认为5缁衣6主要是对孔子思想的表达,而只能作为思孟学派思想的间接参考。

无论如何,5缁衣6一文都体现了儒家学派的思想,是研究思孟学派的参考文献之一。

5缁衣6一文,与5中庸6、5访记6、5表记6三篇文章风格近似,据说它们最初都出自于佚书5子思子6,在汉代时与5子思子6的另外三篇5中庸6、5访记6、5表记6一同被收入5礼记6,因此5礼记#缁衣6成为5缁衣6全文迄今流传最广的版本,即通行本或传世本。

近些年来,马王堆帛书和郭店楚简的出土使学界能够一睹先秦时期5缁衣6的风貌。

在文段排列的顺序、引文的顺序和个别字句上,帛书和楚简版5缁衣6与通行本5缁衣6有所不同,但是全文内容基本相同,因此所表达的主题思想一致。

本文5缁衣6均指通行本5缁衣6,即5礼记#缁衣6。

)))笔者注)从形式上看,5礼记#缁衣6是篇幅较短的一篇文章。

它由一系列语段组成(关于5缁衣6一文段落,学界有不同的划分,如杨天宇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的5礼记译注6(下)将其分为23段,也有的将其分为24段。

)))笔者注),每个语段有着统一的格式,除第一句为/子言之曰0外,均以/子曰0开篇,而且多引用5诗经6及5尚书6。

5缁衣6的名称,是以全文第二段的/好贤如5缁衣6,恶恶如5巷伯60中的/缁衣0命名的。

这印证了先秦文献常以主要段落的第一个表意名词作为篇名的惯例。

全句/好贤如5缁衣60之/缁衣0,则指5诗经#郑风#缁衣6这首诗:/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0/缁衣0的本意指一种黑色的衣服,是古代卿大夫居私朝时所穿的服装。

而5缁衣6全诗的字面意思是:改制破旧衣服并授予新衣,至人馆舍劝人来归。

它蕴含了礼贤士人、珍惜旧人的意思,可以引申为崇尚贤德,这也正是5礼记#缁衣6所要表达的主题之一。

5缁75衣6所阐述的主要内容,就是君王的治世思想以及君子的为人之道。

而/缁衣0这个篇名,既反映了全文的政治主题,又体现了儒家政治以德治世的特点。

本文仅以通行本5缁衣6为依据,试图在辨析其相关概念的基础上,从德政与刑罚、上下关系、言与行、君子与他人等方面,分析其政治哲学思想。

一、5缁衣6中的相关概念辨析鉴于5缁衣6的全篇常用/上0、/王0、/君子0、/长民者0、/下0、/君0、/民0等作主语,因此,在分析5缁衣6中政治哲学思想之前,有必要先对这些概念进行辨析。

5缁衣6中的王、君子、君、民等概念,所指较为明确。

其中,王、君,皆指民众的统领者;民,则是与王、君相对应的平民大众;君子,是指那些具有道德操守的人。

而上、下、长民者这几个概念,则需要作进一步的辨析。

当然,以上这些范畴都是从儒家的视角阐述的。

因此,君、王是符合儒家/君德0的君王,君子是具备儒家道德修养之人,民也是在儒家教化、治理下的民众。

在5缁衣6文段中,/上0、/下0往往相对应地出现,如:/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0;/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

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0;/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0;/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0;/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0,以及/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一,行无类也0等等。

这里的/上0有/统治者0的含义,却不完全等同于君王;/上0包括君王,却比君王的内涵更广。

它是与/下0相对应的/居上位者0,是政治中起统领与表率的作用的人。

/下0有/被统治者0之意,但在多数情况下它不同于/民0,而指下级、辅臣,是辅佐/上0,贯彻/上0的思想,为他出谋划策的人。

/上0与/下0之间的关系,没有绝对的地位高下之分,他们共同构成了/长民者0,统领和教化民众。

在儒家的政治主张中,居上位者必须符合君子的要求。

显然,5缁衣6论述的主要对象是居上位者、辅臣和君子,以及具体的民众、君王等,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其中的政治哲学思想。

在5缁衣6看来,既然君王、辅臣等居上位者担负着治世的职责,因而他们应当懂得治世之道,还应当具有君子之德,这样才能有效地治世。

那么,君王、辅臣等居上位者究竟怎样治世才能有效呢?笔者认为,5缁衣6的作者主要是从德政与刑罚、上下关系、言与行等方面,阐述了君王、辅臣等居上位者的治世之道和君子之德,表明了作者的政治哲学思想。

二、5缁衣6中的德政与刑罚德政是儒家政治思想的核心,也是5缁衣6全文的主题之一。

5缁衣6作为全文的篇名,即隐喻了崇尚贤德之意,体现了德政的一个方面。

除此之外, 5缁衣6中还有不少段落都涉及了德政的内涵,以及德政与刑政的关系。

/好贤如5缁衣6,恶恶如5巷伯6,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

5大雅6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

.0在这里,儒家学者揭示了德治的表现及其作用:珍惜贤能之人,嫉恶如仇,人民就会自愿服从领导,而不需要借助刑罚。

而/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0,则阐明一个道理:如果上下级之间能够有效地沟通、交流,和谐相处,则无需烦于刑罚,即可达到政治治理的目的。

可见,德治是顺应民心,事半功倍,使人身心愉悦并能有效达到治理目的(效果)的政治方法。

德治笃行,则无需刑罚。

关于刑罚与德政二者的高下,在儒家学者的叙述中显而易见。

/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

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莅之,则民有孙心。

5甫刑6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

.是以民有恶德,而遂绝其世也。

0无论是君王还是大臣,若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则德政即能达到完美的治理效果;而刑罚是在为政者德行尚不足以施行德政,或是施政对象恶行顽劣,以至于道德教化不足以起到匡正和警慑作用时,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德政讲究的是上下之间以诚相待,心悦诚服,因此可以自然而然地达到政治教化的作用,而不是刑罚所起的强制作用。

运用刑罚手段,只能使人屈从,并没有改变人的本心,因而不能使人心悦诚服地接受。

一旦缺少了相应约束,遭受刑罚的人则很容易回到原来的劣习;而施行德政则相反,虽然没有骇人的强制措施,却能使人能够从内心接受,并真正达到政治教化、治理的目的。

显然,儒家学者推崇德政,也不排斥刑罚,却只将刑罚作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政治手段,其根本目的还是引导众人,达到德治的效果。

5缁衣6推崇德政主导,但并不排斥对物质的需求与政治治理中的刑罚。

/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

故上不可以亵刑而轻爵。

5康诰6曰:-敬明乃罚。

.5甫刑6曰:-播刑之不迪。

.0可见,政治教76化中赏罚之道如是:俸禄、刑罚只有达到一定的程度时,才能起到相应的作用,因此,居上位者不可轻视赏罚。

总之,在为上者的政治治理中,德政与刑罚二者各有其职,德政起主导作用,而刑罚则只有在严重的状况,即德政难以起到警戒作用的情况下,方才使用,对德政起补充、辅助的作用。

三、5缁衣6中的上与下上下关系是5缁衣6中德政与刑罚之外探讨的另一重要话题。

前文已经提到,上下关系与当下的/上下级0关系有一定的类似之处。

5缁衣6中的上下关系,包括君臣关系、君民关系等。

在儒家学者看来,对这些关系的把握,与儒家政治主张的贯彻以及政治效果息息相关。

5缁衣6认为,统治者对下级的影响力是成倍扩大的。

/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

0上行则下更甚:/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

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

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5诗6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5甫刑6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5大雅6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

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说其上矣。

5诗6云:-有梏德行,四国顺之。

.0因此,居上位者必须格外慎重地对待自己的好恶,他的一言一行,都将对百姓起表率作用,禹的事例正是行仁政者对民众所起的正面作用导向的体现。

民众会直接参照上位者的品行而行事,君王以德行事,百姓就会向他看齐。

除了最重要的德行,君子的衣着、妆容、气度等,都会对民众产生影响。

0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客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一。

5诗6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0管理人民的人着装有度,行有定则,自然会为万民瞩目、向往,民众的德行自然会齐同并进。

5缁衣6同时指出:在处理上下关系中,君王不仅应坦诚相待,也应视下臣的身份、特点而有所区分。

/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

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

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

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

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0国君、大臣以及近臣三者各司其职,各有其特点,因此,君王对待三者的态度也要有所区分,做到内外、远近、亲疏有别,与在其位者谋其政。

/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

5诗6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5君陈6曰:-未见圣,若己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

.0在位者若不能举贤亲能,则会政教繁缛,失去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