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方言的定语标记词论文-常州社会科学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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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方言助词“个﹑佬﹑家”与普通话“的”的接触研究朱洪林(常州大学周有光语言文化学院,江苏常州213164)摘要:常州方言中的结构助词“个﹑佬﹑家”,无论从语法功能还是语义方面均能与普通话“的”形成一定的对应关系。
在语法功能方面具有定语标记功能和状语标记功能;在语义方面也可以等同于“的”。
就“个﹑佬﹑家”自身的对比而言,它们构成的语义指向却不尽相同。
“个”语义偏重短语所描写的行为、特征或程度,往往没有实义,只有语法功能;“佬”语义偏重短语所描写的人、事物或状态,既可以起“的”的作用,也可以作代名词用;“家”与结构助词“个﹑佬”仅在小部分语境中平行并存,但在使用上受到许多限制,只具有“个﹑佬”的部分功能。
关键词: 常州方言; 结构助词;普通话;语言接触On Language Contact of Auxiliary Words “Ge, Lao, Jia”in Changzhou Dialect and “De” in MandarinZHU Hong-lin(Zhou Youguang School of Languages and Cultures, ChangzhouUniversity, Changzhou, 213164, China)Abstract: The structural auxiliary words “Ge”, “Lao” and “Jia” in Changzhou dialect can find their corresponding relations in Mandarin in respect of grammatical functions and semantic functions. Grammatically they both can serve as attributive modifiers and adverbial modifiers and semantically they play the role of “De”in Mandarin. As far as “Ge”, “Lao” and “Jia” themselves are concerned, they differ in semantic orientations. The word “Ge”goes without real meanings but has some grammatical functions and it seems more inclined to describe the “Ge”-related person, behavior or degree. The word “Lao” is more inclined to describe the person, thing or state, and it not only serves the function of “De”, but also serves as pronoun. The word “Jia” is parallel to “Ge” and “Lao” in certain context, but it has more limitations in its usage compared to “Ge” and “Lao”.Key words: Changzhou dialect; Auxiliary word; Mandarin; language contact结构助词“的”构成的短语和句子是现代汉语的普遍现象,围绕“的”字展开的研究和著述颇丰。
例如,著名语言学家朱德熙[1]在《说“的”》一文中,运用描写语言学的方法,把现代汉语普通话的“的”字归纳为以下三组不同的语素:的1:位于一部分双音节副词(偶然、不住、非常﹑格外)之后,构成副词性结构助词;的2:位于出现在形容词重叠式(好好、绿绿、干干净净、胡里胡涂)和带后加成分的形容词(红通通、热乎乎、脏里呱卿、黑咕隆冬)之后,构成形容词性结构助词;的3:位于名词、动词、形容词以及各类词组之后构成,名词性结构助词。
作为吴语太湖片常州(毗陵)小片的常州方言,与普通话的“的”相对应的结构助词主要有有“个”﹑“佬”﹑和“家”,另外还有“佬个”和“勒个”等复合结构助词,这几个词都读轻声。
其中的“个”在常州方言中可以读作[gә],“家”有[ku]和[tɕia]两个读音,但在作定语表记词“的”时只能读作[ku]”。
本文着重分析常州方言中“个”﹑“佬”﹑“家”作为结构助词的主要用法,并且简要探讨它们在常州方言中的使用情况。
一﹑“个﹑佬﹑家”的基本结构现代汉语普通话表示定中关系(定语+中心语)主要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组合的方式,另一种是是用结构助词“的”。
而常州方言表示定中关系的方式则要丰富得多。
在常州方言中,大部分结构助词“个﹑佬﹑家”由名词性偏正结构“定语﹢个/佬/家﹢中心语”转化而来,“个﹑佬﹑家”是转指标记,相当于普通话的名词化标记“的”。
可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省略定语标志词,与名词直接组合。
例如:新家具﹑老式电视机﹑头等舱﹑红衣裳﹑玻璃杯﹑金项链﹑公共场所另一种是在名词前添加“个、佬、家”,这也是常州方言表示定中关系的主要方式。
(一)“个”字结构。
“个”作为定语标志,位于名词前,相当于普通话里的“的”。
如:(1)我个朋友明朝来望我(我的朋友明天来看我)。
“个”字结构主要有以下表达形式:1﹑名词/代词﹢结构助词“个”﹢名词。
例如:公司个员工﹑他个财产﹑我个书﹑工厂个设备﹑德国个产品﹑木头个桌子﹑学堂个老师2﹑动词﹢结构助词“个”﹢名词。
例如:新来个老师﹑借来个钞票﹑走路个样子﹑他用个茶杯﹑刚买来个手机﹑开他个玩笑3﹑形容词﹢结构助词“个”﹢名词。
进入该结构的形容词,可以是性质形容词,也可以是状态形容词,但单音节形容词作定语修饰名词一般不带“个”。
例如:坏人﹑好消息﹑旧家具﹑破衣裳﹑红酒﹑绿茶﹑晴天双音节性质形容词或状态形容词既可以带“个”,也可以不带。
如:新鲜(个)水果﹑清洁(个)环境﹑勤快(个)人﹑落雨天(下雨天)﹑本地居民4﹑结构助词“个”﹢动词/ 形容词。
“个”起状语标记的作用,相当于普通话的“地”。
例如:彻底个解决问题﹑整日整夜个工作﹑逐字逐句个念﹑慌里慌张个走﹑非常个漂亮﹑一年到头个忙5﹑介词短语﹢结构助词“个”﹢名词。
例如:对我个看法﹑对他个态度6﹑名词﹢结构助词“勒个”﹢名词。
“勒个”可理解为“个”的扩展形式,起定语的作用,表示方位。
例如:家勒个花(家里的花)﹑书包勒个书(书包里的书)﹑湖勒个水(湖里的水)﹑树林勒个鸟(树林里的鸟)7﹑构成“个字结构”短语或短句,替代名词并省却定语的中心词,类似普通话“的字结构”。
例如:甜个我勿吃。
(甜的(食物)我不吃。
)(二)﹑“佬”字结构。
“佬”字是常州话的标志性词汇之一。
作名词使用时,“佬”的语义偏重短语所描写人和事物的性质或状态,是短语的中心语,通常表示从事某种行为的人﹑以某种职业为生的人,或某地的人(偏贬义)。
例如:扫地佬(从事扫地工作的人)﹑卖肉佬(以卖肉为职业的人)、美国佬(美国人)。
“佬”字在常州方言中作为结构助词的用法形态各异。
1﹑形容词﹢“佬”。
其作用相当于普通话的“的”,着重描写人或事物的性质。
如:漂亮佬﹑难看佬﹑红佬﹑黑佬﹑新佬﹑旧佬﹑甜佬﹑咸佬﹑高佬﹑矮佬2﹑名词﹢“佬”。
着重描写事物的性质。
如:铁佬(铁的)﹑木头佬(木头的)﹑塑料佬(塑料的)3﹑副词﹢“佬”。
着重描写人或事物的状态,表示“很”﹑“非常”等意义。
如:好透佬(非常好)、甜透佬(非常甜)、胖透佬(非常胖)4﹑构成“佬字结构”短语或短句,起补语的作用。
例如:他个手机是黑佬,我个手机是白佬(他的手机是黑色的,我的手机是白色的)5﹑“佬个”﹢名词。
此结构为“佬”与“个”组合使用,起定语作用,修饰名词。
如:红佬个衣裳(红色的衣裳)﹑黑佬个伞(黑色的伞)﹑新佬个电脑(新的电脑)﹑旧佬个家具(旧的家具)(三)﹑“家”字结构。
常州方言中,结构助词“家”通常用于表示称谓和领属关系。
和“个”一样,“家”的作用相当于名字性偏正结构的定语标志。
1﹑人称代词﹢“家”﹢表称谓关系的名词。
表示称谓关系。
此时,不能转化为“个”字结构或“佬个”结构。
因此,没有“我个哥哥”﹑“他个姐姐”的说法,而是在代词和亲属称谓词之间插入“家”。
例如:我家阿哥(我的哥哥)﹑他家阿姐(他的姐姐)﹑小王家丈母(小王的岳母)﹑老李家孙子(老李的孙子)2﹑人称代词﹢“家”﹢表领属关系的名词。
表示领属关系。
例如:我家乡下个房子(我们乡下的房子)。
“家”在此句中的词义已虚化,作用相当于普通话的“的”,是定语的标志,但它的使用范围比“个”窄,且二者不能互换。
3﹑人称代词﹢“家”﹢名词。
表示同位语关系。
例如:他家年轻人欢喜听流行音乐。
(他们年轻人喜欢听流行音乐。
)该句中的“他家”(他们)和“年轻人”,共同构成主语同位语的关系。
二﹑“个﹑佬﹑家”的性质及使用条件(一)﹑“个”字结构和普通话“的”字结构的对比1﹑结构上的相似性近些年来,汉语语言学界从不同层面对“的”字展开了大量研究。
例如袁毓林《谓词隐含及其句法后果》﹑邓思颖《以“的”为中心语的一些问题》﹑张时阳《“的”字短语研究综述》都从认知的角度对“的”字的用法提出了新的观点[2] [3] [4]。
尤其是石毓智在论著《语法的认知语义基础》中把助词“底”﹑“的”的早期书写形式看作是由指示代词或疑问代词“底”受“数+量+名”格式类推产生的结果[5]1。
石在证明这一观点时引进了方言语法,其中在吴方言等方言中,普通量词“个”同时具有普通话结构助词“的”的用法。
就常州方言而言,也不难看出结构助词和指代词在结构上的相似性。
在很多情况下,可以用一个与中心名词相配的量词来表示“的”的功能,即每一个量词都有结构助词的用法。
例如:我个帽子(我的这个帽子)﹑我个书(我的这本书)。
2﹑功能上的相似性结构助词“的”产生背后的动因是,“由于量词系统建立而带来的类推力量,要求一般修饰语和中心语之间有一个用法标记,这个语法标记要么来自于指示代词,要么干脆借用一个普通量词”[5]2。
根据常州方言“个”字的实际运用情况看,可以认为,与现代汉语的普通话一样,它们都具备了结构助词和指代词在功能上的相似性。
另外,常州方言中的“个”的隐现规律也大致与普通话的“的”相似。
张敏用距离相似性原则来解释“的”的隐现规律。
“语言成分之间的距离反映了所表达的概念的成分之间的距离”[6]227。
由于表质料﹑功能的名词以及表性状的区别词等都是事物较稳定的﹑较本质的属性,一般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中心语所表达的事物和这类属性是一种稳固的﹑恒定的关系,故这些属性与事物的概念距离较近,根据距离相似原则,“在功能上﹑概念上或认知更接近的实体,在语码的层面也放得更近”[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