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托尔斯泰对安娜身上女性意识的复杂态度

  • 格式:pdf
  • 大小:292.60 KB
  • 文档页数:4

论托尔斯泰对安娜身上女性意识的复杂态度Ξ赵海霞(咸阳师范学院,陕西咸阳712000) 摘 要: 安娜・卡列尼娜是托尔斯泰塑造的极为震撼人心的一个悲剧女性形象,在作者视界里安娜既是一个大胆追求爱情自由与婚姻幸福的新女性,又是一个应受到谴责的有罪的抛夫弃子的坏女人,这反映了托尔斯泰对觉醒了的女性意识既有认同的一面亦有拒斥的一面,作者的创作心态是矛盾的、复杂的。

从托尔斯泰对安娜的塑造中也流露出他的文化效忠从属关系。

关键词: 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婚姻观;平等;女性意识中图分类号: I512.06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9128(2006)01-0071-04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小说———从前曾有人这样形容《安娜・卡列尼娜》,俄罗斯文学泰斗托尔斯泰在这部小说中用他的妙笔把一个最最美丽、可爱、动人的女性———安娜・卡列尼娜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1]安娜・卡列尼娜是世界文学史上最优美丰满的女性形象之一,她以内心体验的深刻与感情的强烈真挚,以蓬勃的生命力和悲剧性命运而扣人心弦。

安娜身上体现了托尔斯泰对女性意识觉醒的矛盾心态,与此同时也折射出托尔斯泰的文化效忠从属关系。

一 托尔斯泰对安娜身上女性意识觉醒的认同狄更斯说过:“在婚姻中没有比宗旨不合更大的不幸了。

”安娜的不幸恰恰在于她和卡列宁生活宗旨的对立。

安娜崇尚精神生活,她视真诚的爱情为精神生活的最高境界,以爱情幸福为生活的目的。

卡列宁一出校门便托身官场,他热衷功名,在那上面凝聚着他毕生的追求,使他变成了缺乏人的正常感情的官僚机器。

安娜逐渐认识到自己婚姻的不幸,因而她开始突围,以期寻求新的依托。

正如西蒙・波伏娃所说“在社会中,男人可以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他首先被视为生产者,他为群体所做的工作可以证明他生存的必要性。

女人在父兄所支配的家庭中,处于奴隶或仆人的地位,她始终是由男性做主而嫁给另外的男性。

”[2]安娜虽然不是由父亲或者哥哥做主而嫁人的,但是她的婚姻也不是爱情的产物,而是被别人的意志所左右。

几乎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的时候,安娜就由姑母作主嫁给了比她大20岁的卡列宁。

但是卡列宁伪善自私,过于理性化而生命意识匮乏。

他的主要兴趣在官场,是一架“官僚机器”。

相反,安娜真诚、善良、富有激情、生命力强盛。

她与这样的丈夫生活在一起,不知爱情为何物,这种生活窒息了她的生命活力。

西蒙・波伏娃说过,夫妇俩都是社会性的人,他们由自己所属的家庭、阶级、社交圈和种族,通过婚姻的凝聚力来联系,从属于与之类似的社会环境的群体。

妻子能够非常单纯地体现出这一关系,因为丈夫的职业联系往往和他的社会地位并不符合,妻子则因为没有职业的要求,跟和她的社会地位相当的人们交往。

此外,她也有空闲时间以“回访”和“请客”的方式来保持这种关系,即使这种关系没有实际的用处。

所以,理所当然的仅仅在家庭成员极力坚持他们的社会等级的阶级中,换句话说,在家庭成员相信自己比其他人更优越的阶级中,它才是重要的。

她乐于炫耀她自己的“小世界”直至自己的美貌,这些对于丈夫和孩子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不会十分在意。

她的社交任务就是“充门面”,它和抛头露面而取得的乐趣结合在一起。

[2]而这些现象在安娜的婚姻中体现的极为充分。

安娜起初也很安于这样的生活,作为卡列宁的妻子的身份出现在她所属的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

但婚姻对安娜来说并不是出于自愿的,他们二人的婚姻不是 第4卷 第1期 红河学院学报 V ol.4 N o.1 2006年2月 Journal of H onghe University Feb.2006Ξ收稿日期:2005-06-09作者简介:赵海霞(1973-),女,陕西周至人,咸阳师范学院院报编辑部主任、编辑,主要从事编辑学与古典文学研究工作。

爱情的结晶,更谈不上平等的爱情,这样的婚姻就潜伏着不稳定因素。

安娜那貌似平静安逸的心里像火山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激情,毕竟安娜是一个年轻鲜活的女人。

在和渥伦斯基邂逅之后,她那沉睡的爱的激情和生命意识被唤醒了。

安娜开始懂得什么是爱情,她身上活生生的女人突然苏醒了,她发出了强烈的心声“时候到了”,“我要爱情,我要生活”,于是她就不管不顾的享受起爱情的琼浆。

此后,她身上总流露出一种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真正生活的热切向往之情。

托尔斯泰在作品中把安娜和卡列宁婚姻的真正不幸归结为两人精神志趣的巨大差异。

卡列宁把安娜仅仅当女人,而不是一个知心爱人,卡列宁从来也不知道安娜是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人,他们在婚姻当中应享受平等的权利和地位。

卡列宁是一个伪善、僵化、缺少生命活力的贵族官僚的形象,小说通过这一形象严厉批判了那个腐朽的沙皇封建制度和上流社会刻板、虚伪的道德规范。

卡列宁平常严格地按照既定的社会规范生活。

他遵守法规,忠于职守,作风严谨,因而被上流社会称作“最优秀、最杰出”的人。

然而,正是这个官僚队伍中的“优秀人物”,却是一个僵化的、生命意识匮乏的人。

他的这一本质特征与渴望自由、不肯循规蹈矩、富有生命活力的安娜正好相反,而与那个僵死的、保守的和平庸的社会环境则恰恰一致。

所以,卡列宁从内心深处难以接受安娜的生活准则,正如安娜难以接受卡列宁。

他因为有环境的支持便总摆出绝对正确、居高临下的架势。

他每每以社会所允许的宗教和道德规范逼迫安娜就范,给她设置种种障碍;他既不考虑自己的情感需要(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种需要),也不考虑安娜的情感需要。

在他这个把个体行为都纳入社会规范的人身上,跳动着的是一颗既不敢同外界抗争,又企图占有一切的猥琐、卑怯的灵魂。

而安娜不仅艳丽迷人,雍容优雅,而且表里和谐,还以其精神的美而具有魅力。

她真挚、单纯、自然、善良,同时又有旺盛的生命力,炽热的感情和一个“复杂而有诗意”的内心世界。

在卡列宁那儿安娜得到的只是形式上的虚无的婚姻。

应该承认,建立在非爱情基础上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恩格斯强调:“两性间的关系将成为仅仅和当事人有关,而社会勿需干涉的私事。

”(恩格斯:《共产主义原理》)费尔巴哈论及爱情起源时也曾指出:“婚姻———自然是指自由的爱情结合之所以神圣,乃是凭着它本身,凭着在今世所缔结的这种结合的本性。

……如果婚姻的纽带只是一种外在的约束,那就不是真正的婚姻,因而也就不是真正道德的婚姻。

”(《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信仰与爱的矛盾》)安娜正是生活在这不幸的婚姻当中,她追求新的爱情是有一定的原因的,错并不完全在安娜本人身上,托尔斯泰对安娜婚姻的不幸也是相当同情的。

因而托尔斯泰让安娜发出“我是个人,我要生活,我要爱情”的呐喊,表明托尔斯泰对安娜女性意识觉醒的认同。

二 托尔斯泰对安娜女性意识觉醒的惩罚托尔斯泰让安娜在享受甜蜜爱情的同时却被深深的负罪感困扰着。

安娜委身于渥伦斯基之后,恐怖和羞愧像怒浪般从心里把她击倒了。

她感到罪孽深重,咎无可辞,失魂落魄般地呼喊着:“天呀,饶恕我吧!”她绝望而凄楚地对渥伦斯基说:“一切都完了……我除了你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请记住这个吧。

”安娜所受的教育和她信仰的宗教,安娜对儿子的爱和对渥伦斯基的爱,使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在她不得不向丈夫说谎时,她痛苦过;在告知丈夫真相后,她更加痛苦,她要面临新的选择,要么就委曲求全,如卡列宁所要求她的那样,一心一意做他的妻子,要么就离开卡列宁和渥伦斯基生活在一起,但这就意味着她将失去儿子,而没有儿子的生活对安娜来说也是不能想象的。

“但是他(卡列宁)知道我不会舍弃我的孩子,我也不能舍弃我的孩子,即使和我所爱的人一道,没有我的孩子,我还是活不下去;但是他知道如果我舍弃了我的孩子,从他那里跑掉,那我的行径就会和最无耻、最卑劣的女人一样。

他知道那个,知道我不能够那样做。

”安娜不愿意过两重的生活,她起初选择的是离婚,可卡列宁却用谢廖沙来要挟她,使她困惑迷茫。

“他们不知道八年来他怎样摧残了我的生命,摧残了我身体内的一切生命力———他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过我是一个需要爱情的、活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他怎样动不动就伤害我,而自己却洋洋得意。

我不是尽力,竭尽全力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吗?我不是努力爱他,当我实在不能爱我丈夫的时候就努力去爱我的儿子吗?27红河学院学报 2006.1Π文学但是时候到了,我知道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是活人,罪不在我,上帝生就我这么个人,我要爱情,我要生活。

而他现在怎样呢?要是他杀死了我,要是他杀死了他的话,一切我都会忍受,一切我都会饶恕的:但是不,他……”而要离婚对安娜来说却又是艰难的痛苦的选择。

1861年以后的俄国,资本主义在发展中,但封建统治仍占优势。

19世纪70年代初俄国教会虽然准许离婚,实际上以其苛刻条件(如必须一方下落不明)等于不准离婚,同时离婚妇女不得再结婚。

腐朽透顶的俄国贵族社会在神圣的婚姻的外表下容忍男子“毫不忸怩地耽溺于一切情欲”,也容许妇女苟且偷情,却决不给妇女少许她应享受的自由、平等的社会权利。

在这里,道德败坏的男人和妇女可以在虚伪中游泳,但对于一个生性诚实的已婚妇女来说,即使她由于正当理由爱上另一个男人,如果她希望公开自己的爱情,合理解决这个问题,获得幸福的生活,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摆在安娜面前的是两条路:或是向虚伪投降,与堕落的上流社会同流合污,或是蔑视一切阻挠,公开大胆地去爱,不惜为之作出任何牺牲。

她对渥伦斯基说:“爱,我所以不喜欢那个字眼正因为它对我有太多的意义,远非你所能了解的。

”这不仅表现出安娜对爱情认真严肃的态度,同时也是封建俄国社会中妇女处境在她心理上的某种折射。

对于生活在贵族社会中诚实真挚,光明磊落的安娜来说,爱上自己丈夫以外的一个男人是生死攸关的事。

安娜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她不像其他的鸟那样甘于生活在虚伪与压制当中,她碰得头破血流终于破笼而出,以为从此的天空将属于爱情和自由。

可是,她的翅膀已不善飞翔,她的天空全都是暴风骤雨,她受伤了,变成一尾失去了体温的鱼,任轨道上的火车轧下去。

这时,铁道工人手中的蜡烛熄灭了。

安娜死前的喃喃自语是控诉的宣言:“一切都是讨厌的。

晚钟响了,那个商人那么虔诚的划着十字!好象惟恐失掉什么似的。

这些教堂,这种钟声,这种假惺惺的做作,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掩饰我们彼此之间的仇恨,就像那些正在破口大骂的车夫那样……一切全是虚伪,全是谎话,全是欺骗,全是罪恶!……”[3]安娜这个真与美的化身,虽然已随隆隆的火车而去,但她仍长久地活在读者的心中。

托尔斯泰让安娜必须用生命作为代价来为自己赎罪。

三 托尔斯泰对安娜身上女性意识觉醒的矛盾态度莱辛在分析自己的作品时曾说过,悲剧主人公应该同时是有罪又无罪的。

因为他如果完全有罪,他就成为一个罪人,引不起我们的同情心,而如果他完全无辜,那他就是一个偶然的牺牲者,对我们不会有什么教育意义。

安娜恐怕正是这种意义下的悲剧人物。

她所属的那个阶级带给她无法逃脱的罪———精神世界的空虚。

托尔斯泰对安娜的态度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