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招夫养夫”文学现象的解读—— 以《春桃》《天狗》和《远村》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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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卷第4期 唐山师范学院学报 2015年7月 Vol.37 No.4 Journal of Tangshan Normal University Jul. 2015────────── 收稿日期:2015-04-20 作者简介:金转(1989-),女,安徽庐江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
-74-对“招夫养夫”文学现象的解读—— 以《春桃》《天狗》和《远村》为例金 转(安徽大学 文学院,安徽 合肥 230039)摘 要:招夫养夫是一个充满人生困境的社会现象。
越来越多的人看重其中的文学价值,像许地山、贾平凹和郑义他们各取所需,许地山以宗教式的仁慈给予困境中的春桃们安宁的家园;贾平凹以深刻的眼光、写实的手法,挖掘天狗们的人性和灵魂的深处;郑义却用温情的叙事谱写了一首“远村”的山歌,道出了万牛们的哀歌。
这种招夫养夫的文学现象,都是在传递一种生存困境和情感苦楚,也彰显了书写的意义。
关键词:招夫养夫;人生困境;人文关怀 中图分类号:I206.7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9115(2015)04-0074-04DOI :10.3969/j.issn.1009-9115.2015.04.019The Literature Phenomenon of Recruiting a Husband and Keeping theHusband by Taking Spring Peach , The Dog and Far Village as ExamplesJIN Zhuan(Department of Literature, Anhui University, Hefei 230039, China)Abstract: Recruiting a husband and keeping the husband is a social phenomenon which is full of plight. And its literary value is paid more and more attention by writers like Xu Di-shan, Jia Ping-wa and Zheng Yi. Xu Dis-han gives peaceful home for the plight of the gears like Chun Tao from religious mercy; Jia Ping-wa, with a deep insight and realistic approach, deepens human nature and the soul of these people like Tian Gou; Zheng Yi, with the warmth of narrative, writes a folk song in far village like Yang Wan-niu. The literature phenomenon of recruiting a husband and keeping the husband reveals a survival difficulties and emotional pain,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writing.Key Words: recruiting a husband and keeping the husband; difficulties in life; humanistic care自古以来,在文学作品中最常见的莫过于“童养媳”,这一形象最先出现在元杂剧《窦娥冤》中,窦娥悲惨的童养媳地位为这一形象开了先河,随后关于“童养媳”的文学形象逐渐出现在许多作品中,如冰心的《最后的安息》中的翠儿、萧红的《呼兰河传》中的小团圆媳妇、沈从文的《萧萧》中的萧萧和王安忆小说《小鲍庄》中的讨饭女孩小翠等等。
除了“童养媳”这一文学形象外,还有一类就是“典妻”,这一文学形象既是一种地方风俗的表现,又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这类形象最具典型代表的是柔石的《为奴隶的母亲》。
无论是“童养媳”还是“典妻”,这些都是关于女性在特定时代所反映的社会现象,与此同时,还有一类关于男性家庭身份的文学现象就是“招夫养夫”①。
所谓的“招夫养夫”,是指当一名男子丧失了劳动能力之后,他的妻子可以招一名壮年男子进家,同宿同作,承担起养家糊口的担子,这是我国某些地区的一种风俗习惯。
在现实生活中,“招夫养夫”这一现象在一些偏远的山区至今依然存在。
在文学作品中,像许地山的《春桃》、贾平凹的《天狗》和郑义的《远村》都出现了“招夫养夫”这一文学现象。
在表面上看,这既是一种习俗,又是作者的一种现实主义情怀。
但无论是许地山的《春桃》、贾平凹的《天狗》,还是郑义的《远村》,金 转:对“招夫养夫”文学现象的解读-75-都反映了一种生存困境,这一特殊的婚姻形式牵连着他们的情感天地,反映了他们内心的挣扎与苦闷。
一、乱世中“不得已”的选择许地山的《春桃》主要讲述的是主人公春桃与丈夫李茂在举行婚礼的当晚便被战乱冲散,并四五年杳无音讯,春桃为了生存,辗转流落到北京,做起了捡烂纸换取灯儿的职业,与难友刘向高同居,正当两人过着“非法”的同居生活时,李茂闯了进来。
李茂因为战争而失去了双腿,在乞讨的街上遇到了春桃,春桃热情地将其带回了租屋。
这时,三人面临着尴尬的局面,也面临着新的选择。
同时,他们各自的内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茂虽然还是春桃名义上的丈夫,但他深知自己早已没有这个资格,无奈只好委曲求全。
刘向高面对这样的局面,内心十分痛苦,通过几番挣扎,还是割舍不下那份对春桃的牵挂,回到了春桃的身边。
春桃在这场伦理冲突中始终处于主动地位,因为她之所以把叫化子李茂接回家中,是出于同情,也是出于她对乱世的一种同情。
春桃对于她和李茂之间的过去已经放下,但在同情的驱使下,当李茂将他俩的龙凤帖还给她的时候,她依然说:“我还是你媳妇。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做缺德的事。
今天看你走不动,不能干大活,我就不要你,我还能算人吗?”[1]春桃本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人,没有受过太多的教育,但在她的字典里她把仁义与道德看得很重。
她完全可以不管李茂的死活,毕竟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见,何况她心里早已装上了刘向高,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感情。
而在刘向高心里,他很不乐意和别人一起拥有春桃,而且他所拥有的全部也只有春桃,没有了春桃,他找不到目标,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婚姻契约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但春桃爱他,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事实上的婚姻,也使他的地位更加牢固。
虽然他不能容忍哪怕是名义上的一妻二夫,但他也忍受不了爱的饥渴,最终依靠理智战胜心理的不平。
春桃之所以能够承受两个“丈夫”带给她的压力,是因为“在艰难困苦中,劳动者只能相濡以沫,为了维持最低底层的生存,不得不打破文明层次的伦理传统”[2]。
这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两男一女”畸形家庭形式存在的社会原因。
春桃顶住了李茂的自杀、刘向高的出走,为了尽妻子的义务和责任,她最终不得不默认她是李茂和刘向高口中的“你是咱们的媳妇”这样的事实,只有这样,三个人通过经营捡破烂的活计维持生活,获得了乱世中的平静。
在这时,这种“一妻二夫”的家庭模式已不再是精神层次的追求,只不过是在战乱年代为了生存不得已的选择罢了。
许地山通过对春桃形象的塑造,不仅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所陷入的生存困境,同时也非常成功地塑造了春桃这一女性形象。
“作品中‘两男一女’的伦理模式,对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直至今天新时期的文学创作中,都还可以看到某些春桃形象的复制品。
”[2]许地山用带有宗教色彩的笔触,为他笔下的弱小人物塑造一个虚幻的家园,尽力不去触痛在这个家园里避难的可怜人,用人道主义的情怀为他们寻求动乱中的安宁。
相对于乱世,三角模式下的和谐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因而,他们宁愿用仅有的余温相互取暖,也不愿苟活在世俗的非议中。
二、面对现实,小人物的人情冷暖贾平凹的《天狗》是以堡子村的李正、李正的女人和李正的徒弟天狗之间的关系与平凡的生活琐事来展开故事的。
小说用大量的篇幅来体现民间生活的琐碎,表面没有什么特别喝彩的地方,但作者运用他敏锐的目光将笔锋转入新的亮点处:招夫养夫。
李正有一手过硬的打井的技术,在堡子村日子过得滋润。
但是,李正存有私心,他拒绝收徒把祖传的秘法传人,害怕懂得这一技术的人变多而断了自己的活路,他只想传给儿子五兴。
李正的女人为人善良,处处替他人着想,尽力说服了丈夫收了天狗为徒。
但他处处刁难天狗,把苦事、累事都让天狗去做,最终因为不愿看到得到的钱要分给天狗,将天狗逐出了师门。
作为孤儿、单身汉的天狗,表面木讷内心却很丰富,虽然师父对他十分苛刻,但师娘的温柔善良深深地打动着天狗。
所以,当李把式在一次打井过程中被一块巨石压中下身成为废人时,天狗不愿看到师娘红润的面容渐渐地憔悴下去,就明里暗里地帮助女人。
李正看在眼里,心里感激天狗的帮忙,但毕竟过意不去,所以劝女人招夫养夫。
天狗热慕师娘,把她视为活菩萨,但招进李家的天狗白天出去干活,维持整个家庭的生计,晚上悄悄地回破屋睡觉,李把式对于天狗名义上的丈夫,心里又感激又内疚。
通过无数次的挣扎,李把式决定以自杀来成全天狗和女人,最终,李把式用自己侠义的自杀换取了天狗与女人的幸福。
作者用真切的语言,一步一步地逼近人物的内心深处,将这种民间习俗逐渐地放大,最后呈现在读者的面前。
作品中,李正和女人的感情是非常真挚的,但李正深知不能动弹的自己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再也无法给这个家带来什么,只会使这个家更加的破败,所以感情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生存逐渐被放大。
但想“苟活”下去并不那么容易,内心的愧疚最终给死亡让了步。
这种小人物的悲剧,正是困顿处境里的人们选择的最终归宿,生不能生,只有死。
在李正的眼里,劳动能力即是他活着的资本,当他失去了这一能力,他也就失去了女人和家庭的资格,这种男权主义的权威已经在他心里拥有根深蒂固,导致了他的宿命。
第37卷第4期唐山师范学院学报2015年7月-76- 贾平凹的《天狗》和许地山的《春桃》都是在传述:一个断了双腿的李茂和只能卧床近乎废人的李正,他们都是失去了劳动能力,只能依靠一个女人才能存活。
他们都提到了“招夫养夫”,但最终的结局却不尽相同,一个选择了“生”,一个选择了“死”。
如果说许地山是出于宗教式的仁慈,让李茂与向高、春桃和谐地生活下去,那么贾平凹出于遵从写实的动机,写出了人物的自然本性,深入到男女之间的复杂的潜意识世界,让井把式痛苦地吊死来成全天狗。
他们之间的不同,并不能说明谁写得就更好,因为他们所处的外部条件不同,许地山所写的是30年代的战乱时期,而贾平凹作为当代作家,他笔下的堡子村是新时代的乡下,他们的观念和出发点都有了很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