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自然美（修正版）

第七章：自然美（修正版）

自然美

本章知识框架

第一节：社会实践与自然美的发现及生成

第二节：自然美的性质

第三节：与自然美性质有关的几个问题

第四节：形式美及其形式美法则

思考题

自然美、社会美、艺术美、科学美和技术美，构成了审美领域的重要内容。

本章主要对自然美进行讲解。

第一节：社会实践与自然美的发现及生成

自然美的发现及生成与人类的社会实践，以及在社会实践基础上人与自然关系的变化有密切关系

一、自然美是一定社会实践的产物

自然界起初是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与人们对立的，人们同他的关系完全像动物同他的关系一样，人们就像牲畜一样服从它的权力。——马克思狩猎部落由自然界得来的画题，几乎绝对限于人物和动物的图形。他们只选择哪些对他们有极大实际利益的题材。原始狩猎者对植物食粮多视为下等产业，自己无暇照管，都交给妇女去办理，所以就对植物缺少注意。

——【德】格罗塞《艺术的起源》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柳宗元从甘肃彩陶图案上我们可以发现反复、齐一、对称、均衡、多样同一法则的

运用，而这些法则本身是从自然本身的特征概括出来的。

———杨辛甘霖

通过上述材料，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基本观点：

第一，自然美是一定社会实践的产物，其成为审美对象受到社会历史和文化条件约束。 第二，形式美法则来自自然和社会实践。

第三，自然美的生成——意蕴

自然美的意蕴是在审美活动中产生的，是人与自然的互相沟通、相互契合的产物，它要受到人的审美意识和社会文化环境各方面的影响。

例如，我们对下边的花木有不同认识。

梅令人高，兰令人幽、菊令人野。莲令人淡，春海棠令人艳，牡丹令人豪，蕉与竹令人韵，秋海棠令人媚，松令人逸，桐令人清，柳令人感。

——【清】张潮《幽梦影》不同自然物产生不同意蕴。即使是同一自然物，在不同时代、民族文化圈下，形成的审美意蕴也不同。

西方人也能对这些花木产生美感，但是不一定感受着到这种气质和情调，这是因为文化的差异。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对石头的美感，下边的石头有何特点？

米芾“瘦”“漏”“透”“皱”四个字来形容太湖之石。

美学家对太湖之石做了细致入微的解读：

瘦：如留园冠云峰，孤炯特立，独立高标，有野鹤闲云之情，无萎弱柔腻之态。如一清矍的老者，拈须而立，超然物表，不落凡尘。瘦与肥相对，肥即落色相，落甜腻，所以肥腴在中国艺术中意味着俗气，什么病都可以医，一落俗病，就无药可救了。

中国艺术强调，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浓，朴茂沉雄的生命，并不是从艳丽中求得，而是从瘦淡中撷取。“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据说是五代荆浩所写的这联诗，正反映了这种独特的审美情趣。

漏：太湖石多孔穴，此通于彼，彼通于此，通透而活络。漏和窒塞是相对的，

艺道贵通，通则有灵气，通则有往来回旋。

漏能生奇，奇之何在？在灵气往来也。中国人视天地大自然为一大生命，一流荡欢快之大全体，生命之间彼摄相因，相互激荡油然而成活泼之生命空间。生生精神周流贯彻，浑然一体。所以，石之漏，是睁开观世界的眼，打开灵气的门。 透：与漏不同，漏与塞相对，透则与暗相对。透是通透的、玲珑剔透的、细腻的、温润的。好的太湖石，如玉一样温润。透就光而言，光影穿过，影影绰绰，微妙而玲珑。

皱：此字最得石之风骨。皱体现出内在节奏感。皱纹是人的年轮，风乍起，吹皱一湖春水。

石之皱和水是分不开。园林是水和石的艺术，叠石理水造园林，水与石各得其妙，然而水与石最宜相通，瀑布由假山泻下。清泉于孔穴渗出，这都是石与水的交响，但最奇妙的，还要看假山中所含有的水的魂魄。山石是硬的，有皱即有水的柔骨。皱能体现出奇崛之态，文理交错，耿耿叠出，极尽嶙峋之妙。

苏轼曾说：“石文而丑。”丑在奇崛，文在细腻温软。一皱字，可得文而丑之妙。

在米芾看来，太湖石是有生命的，是自己心灵相通的朋友，所以它是美的，用瘦、漏、皱、透四个字来概括太湖石的美的意蕴。

同理，高，幽、韵、野、淡、感，是梅兰竹菊莲柳的意蕴。

瘦、漏、透、皱，当然与太湖石的物理特点有关，但它们是被米芾的审美意识照亮的，它们是在米芾和石头的沟通和契合中生成的，它们积聚着中国文化、中国哲学、中国美学的深刻内涵。

二、自然美的发现

美是一个历史范畴，审美活动是个社会文化活动，自然美的发现也是个过程。

瑞士学者雅各布·布克哈特在其名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中，认为：

“准确无误地证明自然对于人类精神有深刻影响的还是开始于但丁”。

“充分而明确地表明自然对于一个能感受的人的重要意义的是彼特拉克————一个最早的真正的现代人”。

“他（教皇庇护二世）不仅仅是第一个领略了意大利风景的雄伟壮丽的了，而且是第一个热情地对他描写入微的人”。

文艺复兴时期对自然美的发现，与那个时代对于人的发现密切相关。

中国在《诗经》中已经出现了对自然美的关注，但是，更多作为言志或者抒情的陪衬。

到了魏晋时期，自然美逐渐独立起来。

《世说新语》记载：“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曰‘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宗白华在《论和晋人的美》中写道：

宗炳云“山水质有而趣灵。”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谢灵运的“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以及袁彦伯的“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荀中郎登北固望海云：“虽未睹三山，便自使人有凌云之意。”

晋宋人欣赏自然，有“目送归鸿，手挥五弦”，超然玄远的意趣。这使中国山水画自始即是一种“意境中的山水”。

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山水虚灵化了，也情致化了。

宗白华的分析告诉我们：自然美的发现，自然美的欣赏，自然美的生命，离不开人的胸襟、心灵和精神，最终离不开时代和社会文化环境。

在特定文化环境中，山川映入人的胸襟，虚灵化而又情致化，情与景合，境与神会，从而呈现一个包含新的生命的意象世界。

这就是自然美，自然美是历史的产物。

三、自然美的各种现象及根源

自然美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劳动改造后的自然景物。

另一种是未经劳动改造的自然，它们何以成为我们审美对象？

究其根源：不论审美对象，都离不开自然与生活和社会实践的关系。

第一，作为人的生活环境出现，或者为人类提供生活资料的来源。

第二，未经劳动改造的自然美和生活实践的联系有一个中间环节，就是形式美问题。 第三，自然美的有些特征与人的性格品质有相似之处。

郭沫若写了《水牛赞》，称其为“中国国兽”。

需要注意，同一事物有多种属性、特征，有的特征是美的，有的特征是丑的。

同时，同一自然事物的同一属性在不同条件下会成为美或者丑的。

第二节：自然美的性质

自然美的性质问题，归根结底是“美是什么”的问题。

一、关于自然美性质问题的几个观点

1、自然美在于自然本身的属性，如形状、色彩、体积和对称、和谐、典型性等。坚持“美在客观”的思路。

赫尔德认为，任何自然界的物品都有自身的美。

2、自然美是心灵美的反映，坚持“美在主观”的思路。

黑格尔认为“自然美只是属于心灵美的那种美的反映，它所反映的是一种不完善的心态，而按照它的实体，这种心态已包含在心灵里”。

3、自然美在于“自然的人化”。

狭义“自然的人化”指“通过劳动技术去改造自然”，广义“自然的人化”指“整个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人和自然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改变”。

4、自然美在于人和自然相契合而产生的审美意象。

中国这人有很多类似观点：

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庄子曰：“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

叶燮曰：“凡物之美者，盈天地间皆是也，然必待人之神明才慧而见”。

脂砚斋批《红楼梦》：“天地间无一物不是妙物，无一物不可成文，但在人意舍取尔”。

这些都说明，自然美有待于人的意识的发现、照亮，有待于人与自然的沟通契合。

因此，自然美就是“呈于吾心”而见于自然、自然风景的审美意象。

第三节：与自然美性质有关的几个问题

美学界对自然美的讨论，除了自然美性质问题，还有几个与自然美的性质有关的问题。

一、是否所有自然物（自然风景）都是美的

哈格若夫说：“自然是美的，而且不具备任何负面的审美价值”。“自然总是美的，自然从来都不丑”。“自然中的丑是不可能的”。

关于这个问题，中国古代美学家这样说：

叶燮曰：“凡物之美者，盈天地间皆是也，然必待人之神明才慧而见”。

脂砚斋批《红楼梦》：“天地间无一物不是妙物，无一物不可成文，但在人意舍取尔”。

这两句话说，鱼鸟昆虫、斜阳芳草，都能成为“美”的，关键在于人的审美意识和审美活动，在与人与自然的沟通和契合。

审美活动是社会的、历史文化活动，一个物能否成为审美对象由社会文化环境中的诸多因素所影响和决定。

自然物的美无法超越自身的社会历史文化属性。

二、自然物（自然风景）的审美价值是否有等级分别

艺术品是具有等级分别的。

“肯定美学”学者艾伦菲尔德：“许多批评家说某个画家比另一个画家更伟大。但是能说西尔格提的大草原在审美上比新泽西的不毛之地更有价值吗？”

他们代表人物伽德洛维奇：“如果我们希望摆脱价值的束缚而面对自然本身，我们不仅要解经济化自然、而且需要解道德化、解科学化和解审美化的自然——一句话，解人化的自然”。

他们要求人们超越一切价值判断，用“纯审美的眼光”来看待自然，实质是要把文化、价值的内涵完全从审美活动中排除出去。

他们的理论不能成立。“解人化自然”是非审美的，因为审美需要人的介入，

必然含有价值内涵的。 不能将自然美归结为自然物的物理实在本身。完全排除社会文化的所谓“纯审美”是不存在的。

审美经验告诉我们，自然物的审美价值是有高下之分的。

三、自然美和艺术美，孰高孰低

一方主张自然美高于艺术美。

英国学者罗斯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座希腊女神的雕像比得上一位血色鲜丽的英国姑娘一半美”。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一个塑像的美绝不可能超过一个活人的美，因为一张照片绝不可能比本人美。”。

“绘画的颜色比之人体和面孔的自然颜色，只是粗糙的可怜的模仿而已；绘画表现出来的不是细嫩的肌肤，而是写红红绿绿的东西；尽管就是这样红红绿绿的描绘也需要非凡的技巧，我们还是得承认，死的颜色总是不能把活的躯体描绘的令人满意。”

另一方主张艺术美高于自然美。

黑格尔说“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艺术美高于自然美。因为艺术美是由心灵产生和再生的美，心灵和它的产品比自然和它的现象要高多少，艺术美也就比自然美高多少”。

黑格尔将自然美排除在美学研究范围之外。

罗斯金混淆了“快感”和“美感”含义，同时，雕像和英国姑娘的“美”含义是否相同？

就车尔尼雪夫斯基而言，画面上的“红红绿绿的”是有情感和含义的意象世界。

就本体而言，自然美和艺术美都是意象世界，离不开人的创造，没有高下之分。

自然美也离不开人，与艺术美都是人的心灵产生的。

正如宗白华所说“一切美的光来自心灵的源泉；没有心灵的映照，是无所谓美的”。

就审美价值而论，不同的自然物（自然风景）在审美价值上则有高下之分，不同艺术品在审美价值上也有高下之分。 (本此课止本次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