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因素在美国扩张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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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1997年 第1期精神因素在美国扩张中的作用宋云伟内容提要 在不到300年的时间内,白人统治区域迅速扩大,精神因素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一、宗教在早期移民和建设殖民地中起支配作用;二、传播文明的 正义感 支持移民向西扩张;三、 天定命运观 推动边疆不断扩展;四、 解放弱小民族,保护民主自由 的使命感促使海外扩张。
从1607年,欧洲白人在北美建立起第一块定居点到今天300多年的时间里,白人的统治区域越来越大,到今天他们已能影响整个世界。
为什么在这短短的300年的时间内,他们的势力如此迅速地扩张?本文旨在从精神因素的角度来分析其原因。
一、宗教在早期移民和建设殖民地过程中的支配作用人类作为一种高智能的生物,其外部行为时时刻刻离不开内部意识的支配。
在生产力极端低下的上古中古社会,宗教是人类意识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特别是欧洲人,由于中世纪漫长的教会统治,他们思想中形成了对上帝的绝对敬畏,上帝也就成为这些人开创事业的一种工具。
他们借助上帝的灵光,执着地寻找着前进道路上的灯塔,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的智慧、上帝的护佑之灯和茫茫征途中希望的灯塔便三位一体了。
移居美洲的欧洲人便是抱着这一信念横渡汹涌的大洋,在未知的大陆上寻求生命之源。
1630年春, 阿尔培拉号 从欧洲出发,在浩翰的大西洋上开始了艰辛的漂泊,他们的领导人约翰 温思罗普向同行者布道时说: 我们将成为整个山巅之城,全世界人民的眼睛将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在实现这一事业的过程中欺骗了上帝,如果上帝不再象今天那样帮助我们,那么我们终将成为世人的笑柄。
费朗西斯 希金森在 新英格兰的种植园 一书中写道: 我们信奉的是真正的宗教,并接受全能的主的圣谕 因此,我们从不怀疑上帝与我们同在,既然如此,谁能与我们对抗?这一信念使我们得到无比地慰藉,同时帮助我们抵制了所有的其他念头。
由于内心有了上帝的指引,也时刻感受到上帝庇护的存在,这些移民便不再畏惧大洋的凶险,并且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他们认为自己是受到上帝的暗示做出选择来到新世界,这正如 圣经 中所预言的: 我誓把以色列的子孙从异教徒中间带出来 把他们带到身边,将他们带回故土 。
在 圣经 的训戒下,在上帝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新世界,并立即投入到建设新生活的奋斗中。
据记载,当1620年乘坐 五月花号 来到北美的英国移民登陆后,由于缺乏食物和谋生经验,很多人在冬天的荒野中几乎冻饿而死。
春天,一些印第安人来到他们的定居地教他们种植玉米,采集打猎,到秋天,移民们获得巨大的丰收。
1621年11月25日,当白人移民和红种土著人坐在一起举行盛宴时,感恩节诞生了 。
但值得注意的是,白人感谢的并非印第安人,而是自己心目中的上帝,感谢上帝赐于他们土地才使他们得以生存。
在这片新土地上,他们获取了足以维持生活的食物和生存下去必需具有的技能,同时也建立了相应的制度对自身进行管理。
移民们千里迢迢来到美洲的原因之一是为了反抗旧大陆的宗教压迫,寻求自由和幸福。
这些移民中清教徒追求自由的意识尤为强烈,因为清教神学的核心便是神恩契约、社会契约和教会契约相互联系的契约体系,在欧洲这种思想与传统教会严重冲突,他们才远渡重洋来北美安家落户,因而他们决不会再使自己陷于受压迫的境地。
他们历尽艰辛漂洋过海,登陆后又面临如此险恶的环境,个人生存的机会极小,团结协作精神显得尤为重要,因而需要社会成员间彼此协调,用一种共同的具有约束力的东西规范大家的行动,为此在建立殖民地之初移民们彼此之间订立了契约,其中 五月花号公约 最为典型,公约中已经包括了人民民主和自由的思想,而且每个殖民地都选出代表组成议会,作为社会契约的执行机构。
实际上议会成为社会契约思想的载体,其职责是颁布法律、负责征税等等,使殖民地时期的美国成为当时世界上民主成分最多的地方。
当然,压迫和束缚并非完全不存在,英国国教占统治地位的殖民地,清教徒同样受到迫害。
不同的是, 在英国如果意见发生分歧,就会在清教主义内部产生一个新的派别;而在新英格兰,却是开辟一个新的殖民地。
安妮 哈钦森夫人发表异端观点被驱逐,她来到诺拉甘塞特湾的一个小岛,在那里他们维护了自己的宗教信仰。
罗杰 威廉斯是另一个反宗教压迫者,他建立了比较民主的罗德艾兰殖民地。
1846年,摩门教徒从伊利诺斯出发,翻越崇山峻岭,在一块不毛之地建立了自己的城市,就是今天的盐湖城。
可见,移民们对教义中的契约论、自由思想是奉若神明的。
他们还以宗教仪式把神学运用到社会建设以及日常生活中排忧解难, 新英格兰的布道实际是整个社会的正教宣言和自我批评,在某种程度上是重申独立自主和不断提出自己的目标。
宗教是当时北美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社会生活各方面都深深打上了宗教的烙印,第一个美洲的白人定居点首先建的就是教堂,移民坚持每日两次祈祷,每周1次礼拜,每3个月吃一次圣餐,新英格兰地区规定每一城镇的居民必须供养一名牧师,弗吉尼亚规定每户人家财产中必须有 圣经 ,在马萨诸塞一度几乎所有案件都援引 圣经 作出判决。
宗教在北美殖民地的作用如此之大以至于美国历史学家、文学家布尔斯廷说: 神学是北美建立天国的工具。
宗教精神激励着欧洲人来到北美,同样是在这种精神的鼓舞下移民们开创了自己的家园,宗教无疑是北美十三个殖民地形成的内在因素之一。
当移民们在东部逐渐扎下了根,就开始了向西部拓展边疆的历程,在这一过程中内在的精神力量继续发挥着雄奇的威力。
二、传播文明的 正义感 支持移民继续向西扩张欧洲移民认为自己是由神的力量的指引来开辟这片崭新的土地。
在他们的意识中北美大陆原无文明可言,印第安人只不过是生活在荒蛮中的野人,需要文明拯救。
威廉 布雷德福在他和其他 五月花号 乘客到达北美10年后,描述了他们初来乍到的情形: 整个原野布满乔木林和灌木丛,到处是野兽和野人的孤寂可怕的荒野。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片荒野,他们的目标是利用这些荒野获得生存之地,因而必须积极促进野蛮向文明转变,但这些殖民者并不是引导印第安人走向文明,在他们看来,野蛮和文明不可调和,要使野蛮走向文明,唯一的途径是消灭野蛮,于是他们开田辟荒,驱赶野兽,也驱逐印第安人,他们认为只有旧大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生产关系才能给新大陆带来生机,这是他们的使命,而且说起来似乎极赋正义。
于是在这种 正义精神 的指导下,白人移民便开始了驱逐印第安人的历程。
他们带来的天花、麻疹等疾病首先使北美沿海地区的印第安人大批大批地死去,他们把铁制工具、织品、火器和酒等新的交易品塞给印第安人,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田园生活,严重干扰了印第安人的社会生活和人际关系。
有些印第安人在 文化震撼 之下失去生之愿望,而另一些人则企图反击文明的强制入侵,诉诸于暴力,其结果只能招致殖民者更加残酷地报复。
1644年殖民地民兵在报复性屠杀中杀害了某个8000人印第安部落中的7000人 。
1675 1678年菲利王战争也以该印第安人部落灭亡终结。
在文明种族的强大攻势面前,印第安人退却了,形成了沿海的13个殖民地。
美国独立革命后,实力增强,将国土边界扩展到密西西比河以西广大地区,于是白人移民从这13个沿海殖民地出发,继续驱赶印第安人。
他们砍伐森林,翻耕土地,建立新的定居点,步步逼迫印第安人向西退却。
19世纪中期以后,得克萨斯、加利福尼亚和新墨西哥并入美国后,印第安人再次随着美国边疆的不断推进而后退。
经历无数次反围剿之后,终于在1890年12月,发生了翁第德尼大屠杀,从此印第安人被赶进贫瘠的保留地过着悲惨的生活。
白人西进之初一直宣扬以拓展文明、提高新大陆生产力为宗旨,在他人看来这是无可挑剔的理由,而对于自己也由于 正义事业 的鼓舞信心倍增。
实际上,是这种 正义感 膨胀得太大以至于掩盖了内心龌龊自私的观念 对土地和财富的狂热追求。
在旧世界,人们经过无数代的耕耘,才能指望得到十英亩或二十英亩的土地;而一旦移居到新世界来,就可望在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内得到160英亩或300英亩土地。
殖民者拼命扩大自己的土地,不断向西迁徙,以求更多的土地。
他们期望在流动中发现他们所要追求的东西。
移民们总是带着希望迁移,不断地开始新的旅程。
也许他们还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自己不会留在失去发财机会的地方。
这种被掩盖了的最终目标和对外宣称的 辉煌的正义感 促使白人移民们跟在政府军队之后潮水般涌向西部广大地区。
当然,宗教依然是支持西进运动的种种信念之一, 作为远征者,他们确信自己带给新世界并用以影响和改造新世界的东西是人类最高、最好、最大的成就:基督教信仰。
他们的目的之一就是不断扩大上帝灵光笼罩下的土地,不管是清教、正教还是其他各种教派,其教义固然并不相容,但都信奉上帝,而上帝与印第安人信奉的宗教是格格不入的,白人认为印第安人信仰魔鬼,甘做魔鬼的仆人,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他们。
一些忠于信仰的传教士向印第安人布道,想以上帝的仁慈感化印第安人;但是更多的人认为对异教徒和魔鬼只有驱逐和征服。
既然历史上有基督教征服异教徒的 十字军东征 ,那么在新大陆同样可以驱逐异教徒。
由此,即使某些受感化接受基督教的印第安部落也未幸免于难。
5个所谓文明部落中最著名的是西佐治亚的切罗基族,他们于1791年与联邦政府签订条约,规定保障切罗基人占有的土地,但杰克逊和范布伦总统都支持强迫印第安人让出土地的做法,于是有了1838年迁往俄克拉何马的血泪之路。
尽管一些真正的宗教界人士热衷于在印第安人中间传教,但更多的人利用基督来寻求他们西进的 正义精神 ,在基督灵光的照耀下,西进运动持续了近两个世纪。
三、 天定命运观 推动边疆不断扩展欧洲移民们在推广新技术和传播基督文明的 双重正义精神 激励之下,不断驱逐印第安人,逐渐占领了整个北美大陆。
不但如此,在精英人物的头脑中还存在着另一种支持扩张的 可靠 信念 天定命运 。
欧洲移民不断探索荒野、向未知世界进军的这种精神也通过上层统治者体现出来。
美利坚国家自诞生之日起就梦想向外扩张,到19世纪40年代,扩张主义者极力要把领土从大西洋沿岸扩展到太平洋沿岸, 天定命运 的神话盛极一时。
而这一立论的源头可追寻到开国元勋们那里。
1754年法国和印第安人之间爆发战争,本杰明 富兰克林坚决主张突破法国对东部13个殖民地的限制,越过阿巴拉契亚山向西扩展;1787年约翰 亚当斯表达了 美国命中注定要扩张到西半球北部 的思想 ,托马斯 杰弗逊作为总统购买路易斯安那本身是违宪行为,而他争辩道,新的领土将为农民及其后代提供土地,这些土地可使用千百年,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一直扩展到太平洋沿岸,他们将给这片土地带来独立和民主。
杰弗逊把政府为人民谋求幸福的责任与西去之路联系在一起,认定西去之路便是通往幸福、民主和独立的道路。
国家的领袖们便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购买了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将边界扩展到密西西比河以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