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汉语通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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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汉语通论(一)词汇一、古今词义的异同现代汉语是以古代汉语为基础的,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共同的地方;但是语言是发展的,二者又有着很大的差异。
这种古今语言的差异,是我们学习的重点。
我们前面讲过,古汉语中变化最大的是词汇,因此,在学习古代汉语时,我们必须特别注意古今词义的异同。
汉语中有一些词,古今词义基本是一致的,变化不算太大。
如:“人”、“牛”、“马”、“日”、“月”等,但是这类词在汉语词汇中只占少数。
汉语词汇中,绝大多数词的意义古今是不一致的。
如“该” 、“抢”、“划”等。
有一些词,古今意义有差一定的联系,但今天我们已经看不来了,如“刻” 。
“刻” 现代汉语有“时刻”的意思,但它的本义是雕刻。
《说文•刀部》:“刻,镂也。
”段玉裁注:“《释器》曰:’金谓之镂,木谓之刻。
此析言之;统言则刻亦镂也。
'《左传•二十四年》:“刻桓宫桷。
”杜预注:“刻,镂也。
”后来演变成量词,作为计时单位。
这主要是因为古代以漏壶计时,一昼夜分为百刻。
《周礼•夏官•挈壶氏》:“县壶。
”郑玄注:“漏之器昼夜共百刻,冬夏之间有长短焉,大史立成法,有四十八箭。
”唐慧苑《华严经音义下》引《文字集略》:“漏刻,谓以筒受水,刻节,昼夜百刻也。
”在现代汉语中,“刻”的这个意义已经不用了,而是用作钟表计时单位,十五分钟为一刻,四刻为一小时。
现代汉语已把“刻”的这两个义项归入假借关系当中。
但是,学习古代汉语的难点并不在于此,而是在于古今词义“微殊”的那些词上,正是由于这些词的存在,才增加了学习的难度,我们在阅读古籍的时候才会产生误解。
如《荀子•劝学》中的“劝”字,当“勉励”讲,上古它只有“勉励”和“鼓励”的意思。
它的“善言规劝”和“劝解”的意义,是汉魏以后很晚才有的。
这样我们就能很好地知道《鞌之战》中“以劝事君者”的意义了。
又如:“给”的本义应是丝断了,再把它重新接起来。
徐灏《说文解字注笺》:“煮茧者引其丝著於筟车,旋转以缫之,断则续之。
其续甚易而捷,此给之本义也。
”后来引申出“补充不足”的意思。
《孟子・梁惠王下》:“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
” 《汉书•高帝纪下》:“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颜师古注:“给,足也。
日不暇足,言众事繁多,常汲汲也。
”又由此引申出“供给”和“给予”义。
正基于此,我们在学习《战国策•齐策》:“孟尝君给其食用” 一句时,知道“给”是丰足、富裕的意思。
而不是其他的两个义项,因为在那个时候后两个义项还没有演变出来。
总之,辨析古今词义是学习古代汉语的基础。
现代的一些大型的语文字典和辞书,这项工作做的也不是很好。
如《辞海》、《辞源》等,在词义差别的的问题上仍存在很多不足,还有待进一步改进。
有些文字学家的专著,对这个问题处理得很好。
如徐灏《说文解字注笺》里,对“两”字的解释。
引申之,凡双行者皆曰两。
故车两轮,帛两端,屦两枚,皆以两偁(称)。
说卦传:?参天两地而倚数?,两犹耦也,重也。
许训为再,再亦重也。
今直用为一二之数,非古义矣。
徐灏的意思是说,今天“两”字当“二”讲,不是古代的意义了。
他的意见是对的。
但是,古人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们的解释不能像现代人在词典里给词下定义那样富于科学性。
许慎用“再”字释“两” ,而不用“二”,这在当时已经是进步的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两”字不等于“二” 。
可是他又不能像现代人那样下科学的定义,只能找个近似的“再”,表示“重”的意思,这种做法是很值得赞扬的。
当然,古代汉语中有些事实是前人所没有发现的,只要进行深入的研究,必然会有新发现。
二、单音词、复音词、同义词上古汉语以单音词为主,中古以后汉语词汇呈现出双音化的趋势。
古代的一些单音词,到了现代都用双音节的词来表达。
我们研究古代汉语,就要了解单音词和复音词、复音词和同义词的关系。
女口:《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蹇叔之子与师。
”这句话中的“子”字在现代汉语中要说成“儿子” ,“与师”要说成“参加军队” 。
这样才符合现代汉语的语法规则。
一、古代单音词与现代复音词的情况对比。
主要有三种情况:①用完全不同的词替换。
如:“与”变成“参加”;“师”变成“军队”。
②加上词缀。
如:“木”变成“木头”;“虎”变成“老虎”。
③利用同义词联合,凝固成新词。
如:“儿”和“子”是同义词,合成一个复音词“儿子” 。
其中第三种情况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古代许多的单音词,到现代已经演变为词素,不能够独立的运用了。
如:虑,在古代是单音词。
《论语•卫灵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而在现代只能作为词素留在“顾虑” 、“考虑”等双音词里。
二、单音词向复音词演变的方式。
单音词向复音词的演变,同义词的复合是最主要的方式。
就是说,最初两个同义词并列组合,结构比较松散,还没有凝固成一个复音词。
汉语中这种现象出现的时间很早。
向熹指出:“在《诗经》时代,单音词变成联合式复音词还处在过渡阶段,两个词素的组合还比较自由松散,在以后的发展中才逐渐固定下来,其中有一些逐渐消失了。
”又说;“在《诗经》时代,汉语单音节同义词已相当丰富,这就为联合式复合词的构成提供了充分的条件。
” (《诗经语言研究》,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225 页)这个论断很重要,它说明汉语复合词的产生要经过一个融合、凝固的过程,是历时的演变,而且同义词的大量存在是复合诩产生的一个重要条件。
以上这些可以从两个方面得到证明。
1、最初某些同义词的组合没有固定的形式,几个同义词可以自由组合,甚至可以颠倒。
如:“险”“阻”“隘”是同义词,在上古常常可以单用,又可以互相组合。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既有“隘而不列”,“阻而鼓之”,又有“不可以阻隘也”,“阻隘可也”。
后两句“阻”和“隘”虽然连在一起,但显然还是两个词。
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有“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阻”和“隘”组合得紧一些。
又《史记•淮阴侯列传》“恐吾至阻险而还”,是“阻”和“险”相结合。
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左传成公十三年》有“险阻” ,《离骚》中有“险隘” 。
这说明三个同义词组合时,各自的独立性还很强,没有组成单一的词,还是自由组合的情况。
在并列式复音词中,有一种特殊形式,就是两个词素的次序可以对换。
叫做字序对换的复音词。
如:刺客——客刺,习惯——惯习等。
最早关注这个问题的学者是郑奠,他例举了64对字序不固定的双音复合结构,并略做分析。
目前,有关汉语中此类现象的研究,成果尚少。
但有一点事实值得注意,在语言发展的过程中,有一种经济原则,没有区别意义作用的两个词,必然要淘汰其中之一。
字序对换的复音词最终要通过语义走向分化。
2古人对于这一类的同义词,常常加以区别。
例如:“婚姻”很早就成为复音词,《左传成公十三年》:“寡君不敢顾婚姻”,但《说文》还说“妇家为婚,壻家为姻”。
“饥僅”在后来也成了复音词,但是朱熹注《论语》还说“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僅”。
今天,我们读古书的时候,应当把这些词当作复音词来理解,这样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概念。
但是,词素的本来意义不能不管,因为分析复音词中的词素,不但能够帮助我们说明这些复音词是怎样形成的,而且可以从后代词义和本来意义不同的比较中看出复音词的完整性,从而把复音词和同义词区别开来。
三、偏义复词古代汉语中有一种复音词值得注意。
这种复音词是用两个单音的近义词或反义词作为词素组成的;其中一个词素的本来意义成为这个复音词的意义,另一个词素只是作为陪衬。
例如: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
(墨子•非攻上)多人不能无生得失。
(史记•刺客列传)骂其妻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
?(史记•文帝本纪)有人把这种复音词叫做“偏义复词”。
四、联绵词古代汉语里的单纯的复音词,绝大部分是联绵字。
如:“倜傥”、“忸怩”、“造次”、“镃基”、“觳鯨”、“逡巡”等。
那么,什么是联绵字呢?联绵字,亦“连语”、“联绵字”,联绵词。
指由两个音节连缀表义的单纯词。
它一般具有三个特征:(1)两个音节浑然一体,共表一义,不可拆开理解。
(2)前后两字语音大多密切相关。
(3)由于字只记音,不表义,故同一个词住往有多种写法。
女口:“披靡”是草木随风偃仆的样子,也用来比喻军队的溃败。
《史记•项羽本纪》:“汉军皆披靡”,张守节正义云:“靡,言精体低垂。
”又如“辟易”是倒退的样子。
《史记•项羽本纪》:“人马俱惊,辟易数里”,张守节正义云:“言人马俱惊,开张易旧处,乃至数里。
”这样的解释都是不对的。
总之,当我们阅读古书的时侯,遇着同义词连用时,不要轻易地看成复音词;遇着联绵字时,不要拆开来讲。
三、词的本义、引申义1本义:本义指词的意义,即造词之初所赋予的意义。
由于文字产生之前某词的最早的意义是什么已无从知道,故通常所谓本义,则是指词在文字产生阶段的意义,即文字形体结构所反映的,并有史料可以印证的意义。
例如:我:甲文作“兀(铁二四八•一)”、“Wf"(甲九四九)”从形体上看,它象兵器形。
但这个意义已经找不到史料印证了。
现在最常用的意义是第一人称代词,《说文》:“我,施身自谓我”。
又如:“向”它的本义是“朝北的窗户”。
《说文》:“向,北出牖也”。
《诗经•豳风•七月》:“塞 向墐户”用的就是本义。
又由“朝北的窗户”这个本义,引申为“朝着” 、“对着” O又如“行”,甲骨文写作:“「「”(后二•二•一二);“ ”(甲五七四),象十字路之形,本义是道路,《诗•幽风•七月》:“女执懿筐,遵彼微行”之用例 亦可证。
古汉语中所谓词的本义,与现代汉语所谓词的基本义不同,后者只是指词在现代 汉语范围内的基本义或常见义。
故“古本义”和“今本义”往往不一致。
例如“行” 的古本义是道路,今本义是行走。
通常可以借助分析字形等方法来探求词的本义。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是我国 第一部根据字形分析字的本义的专著。
许慎在《说文》所讲的词义基本上是可信的, 例如“再”字下面说“一举而二也。
”意思是说“同一动作进行两次”。
这是非常恰当 的。
2、 引申义由词的本义直接或间接地繁衍出来的意义。
例如:“息”本义是呼吸。
《庄子•逍遥游》:?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 以“呼吸”义为起点,又有“休息、止息”义。
《易•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又繁衍出“滋生、增长”义。
《庄子•秋火》:?消息盈虚。
?任何一个词的引申义都与其本义具有或多或少或疏或密的联系。
3、 假借义由文字的假借而产生的与某词的本义、引申义毫无联系的意义。
例如“東”,甲骨文作: (珠三一九)象橐中实物以绳约括两端之形,为橐之初文。
后借为東方之東之义,则不仅为捕鸟也。
《说文》:“離,黄他庚也。
”借離为鸟名甲骨文写作: (粹973)”金文作: “i6r (向簋)(多友鼎)”。
篆文作:“冋 (说文小篆)”。
皆像窗户之形(燕四零三)又如“離” ,甲文作: (前六•四五•四) ,从隹从“ ,象鸟罹於--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