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茶诗丰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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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苏轼茶诗的丰富性摘要饮茶风俗在宋代极盛,文人茶诗数量众多,苏轼尤甚。
苏轼茶诗内容丰富,不仅有种茶、煎茶、品茶等风俗,而且以茶喻人、借茶讽世、饮茶参禅,体现了诗人物我两忘、万事随缘的人生体悟。
关键词:苏轼茶诗丰富性人生态度中图分类号:i206.2 文献标识码:a茶兴于唐而盛于宋,宋人尚茶。
葛兆光在他的《禅宗与中国文化》一书中说:“唐代与宋代文人士大夫一热一冷、一粗一细、一动一静、一尚武任侠一修文主静。
”儒释道三教圆融在北宋时期已经成为一种时代思潮,因而,北宋的文人较唐代相比淡泊、理智,也更平和、稳健,更“臻于成熟之道”。
茶这种中国传统饮品所体现出的那种宁静深邃、淡泊雅致的特性与北宋文人的人生范式相当契合。
在唐代主要被歌咏保健作用和疗渴功效的茶,开始被赋予更多的文化内涵。
因此,有了茶诗在宋代的空前繁荣。
苏轼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士人,他的一生都与茶有着难解难分的缘分。
他性好品茗,更善于品茗,于是,苏轼之茶被赋予了更多深厚的意蕴和文化品位。
据《北宋茶诗与文士情趣》一文的统计,北宋时期仅标题中含有茶字的诗大约就有三百多首,其中苏轼咏茶诗约有五十余首,内容十分广泛。
苏轼的茶诗中记载了大量的茶文化信息,同时也体现出苏轼观照现实的人生态度和超然自任的乐观精神。
一宋代的茶俗的展示苏轼的茶诗涉及面广,体现了宋代茶文化的方方面面。
苏轼茶诗中出现了众多的茶叶品类,如团凤茶和葵花茶,“团凤与葵花,杂鱼目”;双井茶,苏轼为答谢黄庭坚的赠茶作有《鲁直以诗馈双井茶次韵为谢》诗;垂云茶和大龙团茶,如《怡然以垂云新茶见饷报以大龙团仍戏作小诗》;建茶,出现在《和钱安道寄惠建茶》《赠包安静先生茶》中;雪坑茶,“吾国旧供云泽米,君家新致雪坑茶”等。
不同种类的茶香味各不相同,或清新优雅,或浓郁隽永,随着冲泡时间的长短,同种茶的茶味亦会有所差别。
正是由于茶香的千变万化、不拘一格,文人才会对它更加喜爱。
苏轼茶诗中有种茶、焙茶、煎茶、赠茶的风俗。
在贬谪黄州时期,苏轼生活困顿,便在居所附近的东坡之上开荒种田,并亲自栽种茶树。
从“不令寸地闲,更乞茶子艺”中我们可以看出,诗人对茶的喜爱程度,即便是在温饱堪忧的当时,仍是难以舍弃。
被贬惠州时,苏轼也在住所白鹤岭上种植茶树,并作有《种茶》一诗,表达自己沉醉在品尝自种新茶的喜悦之感。
此时的诗人,忘却了仕途困顿带来的生活困窘,于窘迫之中仍能悟得茶之于诗人的精神愉悦。
“火前试焙分新胯,雪里头网辍赐笼”写的即是焙茶的风俗。
饮茶之前需煎茶,也就是煮茶,对水和火都是很有讲究的。
“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就强调了煎茶用水的重要性,惠山泉水澄清甘冽,佳茗美泉相得益彰。
苏轼的《试院煎茶》中形象地写出了诗人煎茶的过程,“蟹眼”和“鱼眼”指的是沸水中气泡的形态;“松风”是水微微沸的声音,从水沸的气泡和水鸣的声音判断出煎茶煮水的程度,再将茶投入茶碾之中碾成“蒙茸”,“绕瓯飞雪”更是形象地写出了诗人高超的投茶技巧。
在《汲江煎茶》一诗中刻画了诗人煎茶前亲自到江边钓鱼石上汲取深江清水的场景,更兼提出了对煎茶用水的选择标准。
“清”是饮茶用水最基本的要求,只有水质清澈纯净,才能正确反映出茶叶的色香味。
“活水”比之池水、塘水更加自由不羁,也更契合诗人渴望在饮茶中得到心灵解脱的意愿。
在苏轼的笔下,茶更有助文思、战睡魔,甚至有医病的作用。
《汲江煎茶》和《试院煎茶》中都反复提到“枯肠”“撑肠挂腹”,均是借用了唐代诗人卢仝《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之意,点明了饮茶清醒神智,有助于文思泉涌的功效。
在《赠包安静先生茶》中诗人想象奇绝,以“雪见羞”来描写茶汤洁白胜雪,更强调建茶极大的提神破睡功效,东坡先生喝了可以“调诗腹”,居士饮罢可以“战睡魔”。
《寄周安孺茶》中也有“破睡速”的说法,东坡先生偶然登上天峰山麓,采得山茶,自制自藏,自煎自饮,不必也不能比较其优劣,只是喜爱它能破昏睡而醒神智。
古人云:“茶益文人思。
”茶可以帮助诗人捕捉创作灵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在《游诸佛舍,一日饮酽茶七盏,戏书勤师壁》中,苏轼更是以极大的热情赞颂茶的祛病功效。
苏轼茶诗中展示的众多宋代茶俗,直接反映了北宋茶风之炽。
茶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茶事、茶俗已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宋代的茶文化较之唐代更臻于成熟完善,茶作为一种丰富的载体,不仅仅只是满足人们的“口舌之欲”,更重要的是它进入了文人雅士的精神生活,成为他们追求艺术化生活的重要途径和手段,显示了茶文化独特的韵味与风采。
二高尚品格的象征以茶喻人。
茶之性平和而蕴藉,清静而韧,茶圣陆羽的《茶经》中云:“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
”在中国,茶不但反映了各种社会文化风貌和人文精神品质,而且茶品与人品是相通的。
苏轼认为,茶有高洁的品格和德性,最似君子。
诗人最为著名的茶诗《寄周安孺茶》中曾称茶“刚耿”“廉夫”,盛赞了茶纤尘不染的刚耿之性和不受微秽亵渎的廉洁之心。
《和钱安道寄惠建茶》中更称赞建溪所产之茶别有不同,具有“君子性”,而且“可爱不可慢”“骨清肉腻和且正”,建茶之妙在于骨鲠正直的君子性情,既可爱可亲又不可轻慢,使人肃然敬之,其骨体清秀而中和纯正,茶味悠长隽永,令人回味。
茶既有坚韧敦厚的内涵,又有森然飒爽的英姿,这正是作者眼中的君子风范。
更与“空有名”的草茶作比较,以建茶比君子人格,以草茶比小人品格,褒贬自是分明。
苏轼对刚直的君子人格十分推崇。
他在《讲田友直字序》中曾写道刚直者的可贵,与其得成上千个唯唯诺诺之人,不如得一个敢于真话直说的士。
君子者,有独立不倚的人格精神,有凛然刚正的浩然之气,有宁折不弯的刚毅气节。
这是苏轼理想的君子人格,也是他践行的行为标准。
在新党旧党之争中,苏轼直言敢谏,以至于屡遭排挤,甚而被构陷下狱,即便如此,诗人依然是敢为敢言不失刚勇,其刚直之节、仁勇之谋足以称誉后世。
苏轼的茶诗中,茶品与人品得到了完美的结合,茶清和淡泊、刚韧不屈的品格也正是诗人坚韧敦厚的君子风范的象征。
三折射社会现实的工具苏轼有开阔的政治视野,充满人道主义的忧患意识,敢于揭露政治的弊病和社会矛盾。
他的茶诗成为折射社会现实的工具,对封建酷吏的批判、对民生多艰的哀叹,充满了强烈的批判精神,同时也体现了他仁人爱物、悲天悯人的情怀。
在《荔枝叹》中,诗人先以纪实的手法追忆汉唐时供奉荔枝龙眼的旧事,统治者为了尝到新鲜佳果以至于“颠坑仆谷”“惊尘溅血”,贡荔枝祸民之烈可谓触目惊心。
然后以“君不见”三个字将叹荔枝引到叹茶叶,由历史的揭露转到现实的批判,使人想到贡茶的背后也是“惊尘溅血“的惨状,对当朝大臣“争新买宠”表达了极大的愤慨。
诗人深刻地批判了历史上的统治者骄奢淫逸、劳民伤财的罪行,并且毫不留情地抨击了当朝热衷贡奉茗茶的朝廷重臣丁谓、蔡襄之流,揭露其“争新买宠”的贪鄙心态,并对百姓遭受的祸害表达了深切同情。
他不无激愤的大声疾呼“天公”,不要出产这些满足口腹之欲的“尤物”给百姓带来祸害,看似是对上天说话,是呼吁,实际上是对统治者的控诉。
诗人借讽古来刺今,具有强烈的批判现实精神。
“崎岖烂石上,得此一寸芽”“谁知使者来自西,开缄磊落收百饼”和“千团输大官,百饼炫私斗”等句都真实地反映了茶农们采摘贡茶的艰险辛苦,并揭露了官府欺诈茶农,横征暴敛的恶行。
苏轼在他的茶诗中寄托了对人世、苍生的极大关注和热情关怀,诗人的赤子之心和不惧的斗争精神表露无遗。
苏轼对封建社会的基本矛盾有深刻的认识,也具有现实主义的切肤之感。
他借诗歌干预生活,反映民生,针砭时弊。
他的茶诗闪耀着人道主义精神的光辉,呈现出诗人对社会、对人生强烈的批判精神和历史真实性。
四随缘自适的人生智慧的体现茶是大自然的灵品,具有平和、恬淡、耿直、高洁的品性。
它的清高而独具灵性不仅有助于文人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更能超脱世俗羁绊,寻求自由的精神家园。
苏轼的茶诗中,更多的是借饮茶获得心灵的超越,在茶境中追求适意,从而体现出诗人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
苏轼曾在《自题金山画像》中自嘲地写到自己的数次贬谪,并不乏黑色幽默的称之为“平生功业”,尽管一生坎坷,却能怡然自乐、万事随缘。
苏轼在《和蒋夔寄茶》中提出自己“百事常随缘”,“随缘”就是能随遇而安的心态,有了这种涵盖天地万物的心态,便可无往而不适。
因为蒋夔的“穷旅不自释”,所以苏轼寄诗给他,希望他能在茶中体味到人生万事应随缘的心境,把心置于物外,保持一份超然态度来对待人生的种种磨难。
“乌台诗案”以后,苏轼进一步接受佛家思想。
被谪到黄州后,佛书成了他解脱痛苦抚平创伤的一贴良药。
苏轼学佛并不执意追究“信”与“不信”,而是取佛理运用到自己对人生、命运的思考上,从而求得对人生真谛的顿悟。
苏轼与僧侣、禅师交游酬唱,以茶参禅,其后的茶诗具有了更为丰富的精神内涵,也促使诗人走向了清净澄明、宁静超然之境。
《寄周安孺茶》写于诗人谪居黄州之时,尽管这时苏轼遭受了人生中的重大打击,但诗中没有悲观厌世的沉沦,没有满腹牢骚的愤慨,面对自己的穷达沉浮,诗人一片乐观和豁达。
在诗歌中他热情赞美茶历史的悠久,是“灵品”而非“凡草木”,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
高人逸士的爱茶不仅因其可以雪人昏滞,更因其品性、情趣和真味,因其有着高洁的德性。
于是好茶一杯深深品味于午窗睡足之后,“清风击两腋,去欲凌鸿鹄。
”更是写出了品茶可以抒发一己之性灵,忘记美恶,万事不强求的脱俗之功。
人间炎毒而人世局促,山茶一杯,神清意爽,困卧北窗风下,无拘系羁束,飘飘欲仙,从而获得了对局促人生的超越,对自身有限生命的超越。
这是一种轻荣辱、忘得失、淡浮沉的心境,是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是置心事外、随缘自适的超然心态。
苏轼被贬儋州时作有《汲江煎茶》诗。
在这幅汲江月夜煎茶图中,诗人细致地刻画了自己从汲水、煎茶、斟茶、饮茶到听更的全过程。
此时的苏轼已经六十多岁,流放瘴疠之地的海南,诗人在《到昌化军谢表》中曾哀叹子孙皆以此次贬谪为死别。
更兼贫病交加,困苦不堪,身边只有幼子相随,生活环境极为恶劣,可谓是诗人人生的最低谷。
但诗中我们看到的却是大瓢贮月、小杓分江的豪迈情思,是雪乳翻煎、松风如泻的点茶之艺术美感,是寂静月夜下坐听更声的悠远澄明。
茶成为诗人困顿中解脱自我的凭借,茶的淡然滋养了他的身心,平抚了他的忧伤,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良师益友。
茶是精神的慰藉,更是安放心灵的所在。
“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饱含着东坡对待人生“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超脱。
《九日寻臻黎遂泛小舟至勤师院二首》写诗人饮茶之后,尘心全无,只想泛一叶扁舟寻禅访道的超脱之意,是一种了无挂碍的心理状态。
“食罢茶瓯未要深,清风一榻抵千金”,更以一种安闲的心态,超然旷达的情怀忘却尘世的风波和政途的坎坷,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心灵恬适。
苏轼借茶淡忘政治斗争和仕途失遇所带来的痛苦,在饮茶中忘却尘世,在参禅中体悟世事如梦似幻,摆脱了外在环境的役使,看透了世间名利和倾轧,便可以超然自得,物我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