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文本的自我消抹_莎菲女士的日记_叙事学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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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I2061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9684(2009)03-0033-08收稿日期:2008-11-15基本项目:安徽省教育厅2009年度人文社科项目(2009S K 224)作者简介:李长中(1972-),男,河南永城人,安徽阜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讲师,南开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当代文艺学研究与批评。

双重文本的自我消抹)))5莎菲女士的日记6叙事学解读李长中(阜阳师范学院,安徽阜阳 236041)摘 要:由于丁玲本人的复杂性和5莎菲女士的日记6文本的敞开性,该作品自发表以来,以文化背景、政治立场、社会思潮等阐释语境的更迭,关于它的读解不断发生着游移。

叙述学中的叙述声音在语法学叙事理论中是形式概念,本身不含内容因素,但在修辞性叙事学、特别是女性主义叙事学中,叙述声音成了意识形态/斗争的场所0。

以叙述声音为切入点,可以发现5日记6的双重文本性质,导致莎菲的个人声音无论被解读为启蒙话语、还是女性叙事,最终只是自我解构。

关键词:5莎菲女士的日记6;叙述声音;自我解构The Self -de m oliti on of the Dual T ext)))The narrtive reading of M s ShaF ei p D i a ryLI Chang -zhong(FuYang T eacher s C olle ge ,Fuy ang 236041,China)Abst ract :A s a resu lt o f the co m plex ity ofD ingL i n g and the open text of M s ShaF ei p D iary .w it h the change o f cu-l tura l env iron m en,t po litica l situati o ns ,socia l i d eo log ica l trends ,the explanation of this tex t has occurred unceasing -l y .W it h the fe m ale narrati v e voice as the startirg po i n ,t w hat can be seen is se l-f desconstructi o n o f Shafe i p vo ice i n t h is book .K ey w ords :M s Shafei p D iary ;narrati v e vo ice ;se l-f desconstructi o n 虽然文学是无声的话语,但作为建立在/说)))听0交流模式上的叙事文本,/声音0这个词却久用不衰。

热奈特甚至认为,/就是在那些最不起眼的叙事中,也有人对我说话、向我讲述故事、邀请我聆听他讲的故事。

0[1]叙述声音作为叙述者的话语,不同于女性主义者的/声音0。

在女性主义者看来,/声音0这个术语是女性能否拥有自己社会身份的重要标志。

有了自己的声音,女性似乎在男性中心的社会权力关系中就占有一席之地,因为能够发出声音就意味着女性个人或群体作为实体的话语存在。

伊蕾格尔认为,女性有了/声音0(vo ice)便有/路0(w ay)可走。

/声音0成了女性表达自身地位和身份的能指,用以消解男权话语霸权的逻格斯中心主义,实现自我身份建构。

苏珊#S #兰瑟借鉴巴赫金/社会学诗学0的理论模式,将作为纯粹形式概念的叙事声音置于社会地位和文学实践的交界处,探讨女性主义叙事学中叙述声音得以产生的社会、经济和文学条件,挖掘出女性主义表达/观念0的/声音0实际上受到叙述/形式0的制约和压迫;女性主义叙述声音/不仅仅是一个形式技巧问题,而且更重要的还是一个社会权力问题,是意识形态冲突的场所0[1]。

也就是说,叙述声音不但是意识形态的产物,而且本身就是意识形态,是叙事文本形式的社会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是社会身份、社会性别和叙事形式技巧的结合。

所以在兰瑟看来,社会身份与文化修辞、文学形式与女性特征的结合就成了叙述权威及声音特质的来源。

兰瑟认为,/声音0对于那些一直被压制而寂然无声的群体和个人来说,这个术语已成为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在5虚构的权威6中,兰瑟根据叙述者和讲述内容的关系而不是仅仅根据叙述者与故事的位置层次关系,将叙述声音分为作者型(authoria l)、集体型(co mm unal)、个人型(personal)三类。

作者型叙述声音是指导故事的、公开的、有潜在自我指涉能力的声音;集体型叙述声音是指表达群体价值的一个声音,或者表达同样价值的众多声音,因此集体型叙述声音可以再分为单言形式、群言形式和轮言形式;个人型叙述声音是指有意识讲述自己故事的叙述声音,可以是公开的、也可以是私下的。

也就是说,个人型叙事声音指的是叙述者和主人公同为一人的第一人称叙述。

所以三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作者型文本的受叙者可类比为读者大众;集体型的叙述者可面向虚构故事/以外0的受叙者;而个人型的叙述声音只能针对一个作为虚构人物的受叙者。

每一种叙述模式不仅各自表述了一套技巧规则,同时也表述了一种权力关系和危机意识类型的叙述意识。

丁玲及其经典之作5莎菲女士的日记6[2](以下引用5日记6中文字不特别注明外都出自该文)因其人的复杂性,历来存在多元阐释的空间。

而以叙事声音为理论依据,则可以发现5日记6的双重文本性质:在表层文本上,莎菲企图进入男权话语体系,并以其汪洋恣肆的文本形式解构了男权话语对女性身份的建构;而在深层文本上,莎菲在建构自我的同时也在消解自我,形成强烈的反讽,呈现/裂变的极致0,最终造就着对场境规则的依附。

一日记体、书信体叙事形式是独特的文体形式,是揭示个人性叙述声音的天然语域。

据陈平原先生考察,在/1922年至1927年的小说创作中有大约百分之七十九的作品突破了传统小说叙事模式,这无疑是中国小说已经基本完成叙事模式转变的最明显的标志0,其中日记成为/文学中特别有趣味的东西0,是/文学里一个核心,是正统文学以外一个宝库,是五四以后才产生的认识0。

这种创作思潮兴起表明:一方面,/在接触西洋小说以前,中国作家不曾以日记体、书信体创作小说,这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0[3]因为传统中国文学的叙述模式在叙述时间上是连贯叙述、在叙事角度上基本采用全知视角、在叙事结构上基本以情节为结构中心。

但经过与西方的/对话0,为现代性叙事形式的产生准备了必要的内部条件;另一方面,/五四0期间/个人0意识的觉醒及觉醒后的无路可走又为日记体、书信体等小说形式的产生创造了最为深刻的文化语境。

文体不但是一种叙事形式,更是一种社会文化意义的载体,文体的嬗变在深层意义上蕴含着意识形态、权力关系等社会历史意义,韩礼德甚至把文体看作/社会历史/文化文体0。

以个性主义、理性精神为旗帜的/五四0新文化运动,把/个人主体0为建构目标的现代性叙事植入了新文化的内核并自觉升华成一种理性诉求,但是,当时国人/对西方现代性的体认和对中国传统的批判,与其说是源于-人的发现.的形而上的哲思,毋宁说出自民族救亡的现实需要。

0[4]这就导致五四退潮之后,启蒙叙事的精神内核))) /个人主体0失落了/在场0的资格,成了知识分子情感苦闷和压抑的根源,促成了日记体小说、书信体小说在五四后的迅速生成。

5日记6是典型的第一人称回顾性叙述。

在这类叙述形式中通常有两种眼光在交替作用:一为叙述者/我0体验往事的眼光(体验自我视角),另一为被追忆的/我0正在经历事件的眼光(经验自我视角)。

第一人称叙述能够使/叙述者与人物合一,就使读者如听当事人侃侃而谈,内容均为叙述者所亲见、亲闻、亲感,故鲜明生动,真切感人0[5]。

从表层文本来看,5日记6中的莎菲作为一个寄居京城里的青春女性,在三十三则日记中几乎全部倾诉着自己内心的激越情感,愤激张扬、汪洋恣肆的叙述声音不但改写了庐隐、冯沅君等女性文本中那种拖沓、松散的叙述风格和自我包容、息事宁人的内囿形式,而且颠覆了传统权威话语对女性声音的禁锢,真实地陈述着自己在漫长冬天里的既不能/回南0,也无法/进学校0的孤独以及这种孤独的无处可诉。

所以,莎菲最大的渴望就是与人交流。

/我总愿意有一个人能了解我清清楚楚,如若不懂得我,我要那些爱,那些体贴做什么?0所以,/我只想哭,想有那末一个人来让我倒在他怀里哭,,,抱我,抚慰我。

0对交流的渴求使莎菲几乎达到病态的程度:/在夜晚,我都在梦想可以使我没有什么遗憾在我死的时候的一些事情。

,,0,甚至在感到/死的预兆0的时候,莎菲请求别人帮她整理的东西也不过是/满满的信札0。

但完成交流需要条件:雅各布森认为,在每一个言语行为中,/说话者发送一个信息给受话者。

要使信息得以传递,就需要一个有关的、能被受话者把握的语境,这一语境或以语境表达,或可能以语言形式表达;还要有一个说话者与受话者之间完全共通、或至少部分共通的代码;最后,要有一种接触,这是说话者与受话者之间一种实际沟通的渠道或心理的联系,使双方进入并保持交流的状态。

0[6]也就是说,交流双方要想实现交流的最大化必须建立在相互理解和信任、有一个共通的交流语境基础之上。

然而,对莎菲来说,同性间的朋友如剑如者,曾经是被自己宗教般狂热崇拜的一个人,而现在却/多么可以损害我自尊之心0;一群同乡的小姐们,/我真厌恶那些惯做的笑靥,我不去理她们。

0尽管南城的金英,西城的江周,特别是毓芳,她/是好人,她不会扯谎0,,是/朋友们的温情0,把她的心/又重新温暖了起来。

0但当莎菲隐隐向毓芳吐露其近来所感到的窘况,并且希望得到她的帮助,从而能作主把她的生活改变一下时,毓芳/完全把话听到反面去了。

0如果说莎菲与同性朋友间由于不理解导致最终的隔膜,那么她必须去/建构另外的-生活空间.并制定出她能借以活跃其间的-定律.权威0。

在异性朋友之间:苇弟对莎菲可谓关怀备至、悉心呵护,莎菲自己也承认,/如若一个女人只要能找到一个忠实的男伴,做一身的归宿,我想谁也没有我的苇弟可靠。

0但是,苇弟却不能/捉住她0,他们在一起时,她/尽自己的残酷天性去磨折他0。

莎菲这一选择的深层根源在于:女性试图摆脱沉默、被动的历史地位,改写男权中心话语所规定的传统女性顺从和依附符码,从而在与男性的交往中恢复自己的身份特征和主体认同,所以她才能在与异性交往时以自由人的面目出现、不给爱情加诸任何外在因素去求得相互了解和认识、从纯粹个体对人的精神素质和人格面貌方面去考虑爱情,这种声音是女性在人格独立基础上的选择自由。

罗素认为,爱情只有当是自由自在时,才会叶茂花繁,认为爱情是某种义务思想,只能置爱情于死地。

同时,瓦西列夫认为,/爱情产生的第一个表现是迷醉0,引起迷醉的是外表与心灵对人的吸引,外表属/第一性0[7]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