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比较法研究域下的情势变更规则及其适用

素 。崔 建远教 授认 为 ： “ 情 事泛 指作 为合 同成 立基 础 或环 境 的客 观 情 况 ， 包 括 不 可抗 力 。最 高 人 民法 院 的本 意 可能 在 于有意识 地 区分 不可抗 力 规 则 和情 势 变 更 规则 ， 但 因 尚未真 正 界 分二 者 反倒 弄巧 成拙 ， 不适 当地 缩小 了情 事变 更 规则 的适用 范 围 。 ” ⑨ 梁 慧 星教授 也 认 为 ， 虽 然 不可 抗力和情势变更均能导致履行障碍 ， 但是程度不 同。不可抗力规则 的适用 以构成履行不能为 前提 ， 而情 势变 更规 则救 济履行 艰 难 的情 形 。 从 下文 的论述 可 知 ， 在 国外 ， 以履行 艰难 作 为情 势 变更 规则 的救 济 范 围亦 具有 合理 性 与普遍 性 。 因为无论 是 “ 经济不 能 ” 、 “ 不 可 预见 理论 ” 和 “ 经济 上履 行艰 难 ” ， 这些 概念 都支 撑着 债 的履行 艰难 由情 势变更 规 则救济 这一 结论 。 不可抗 力 规则 的产 生远早 于 情势 变更 规则 ， 情 势 变更 规 则 的 出现 甚 至 可 以被 视 为对 不 可 抗力规则救济范围的补充。相对于只能追溯至 １ ２ 、 １ ３世纪“ 注释学派” 著作《 优帝法学阶梯注 解》 的情势变更规则 ， 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公元前 １ ７ ８ ０年的《 汉莫拉 比法典》 ——就规定 了因不可 抗力 免 责的雏 形 。该法 典第 ４ ８条规 定 ： “ 如果 一个 人身 上有债 ， 而暴风 雨或 洪水 又 冲 毁 了他 的 田 ， 或是 由于 缺水 田没 有长 出大 麦 ， 那 么那 一 年他 可 不 向他 的债 主交 粮 ， 他 可涂 改 他 的泥板 ， 不付那一年的利息 。 ” 在两次世界大战过后 ， 欧洲各国严重的货币贬值 、 通货膨胀都引 发 了大 量履行 艰难 的案 件 。在 当时 ， 由于不可 抗力 规则 只能救 济 履行不 能 的状态 ， 因此 当这些 案件 被 判决 不能 获得救 济 而需要 继 续履行 时 ， 法 院 自己都感 到 了巨大 的不公 。以此 为契机 ， 在 １ ８ 、 １ ９世纪 遭到 批判 甚至 舍弃 的情 势 变 更 规则 获 得 了新 生 ， 履 行 艰 难 导 致 的不 公 平 也再 次受 到 了理 论与 实务 的关 注 。 因为严 格 地适 用 “ 契 约严 守 原则 ” 不但 会使 合 同当事 人 不堪 重负 ， 而 且 也是 战争 过后 千疮 百孔 的社 会经 济所 无法 承受 的 。 在德国， 履 行艰 难被 称 为 “ 经 济不 能 ” 。２ ０世 纪 上半 叶 ， 德 国 因两 次世 界 大 战而 民生 凋 零， 经 济情 况发 生大 幅改 变 ， 再 坚持 契 约严守 原 则将 严 重 侵 害 当事 人 之 间 的公 平正 义 ， 帝 国法 院 因此 采 纳 了经 济 不能 的概念 ， 并 临 时性地 适用 与 不 可抗 力 规 则相 同 的法律 效 果 对经 济 不 能 进行救济。所谓经济不能 ， 指超出义务的困难 ， 亦即， 给付 的实现虽属可能 ， 然给付 的实现 ， 在 诚实信用原则上 ， 只有当债务人在其原来负担的义务之外再作出牺牲或者付出始属可能 ， 这样 使得给付的实现具有巨大的困难。 ⑧ 在经济不能的情形下， 虽然从数量角度看履行给付的困难 小于 事实 不能 的情 形 ， 但 这些 困难 总还 是非 常 大 ， 以至于 不应 当渴求 债务 人 消除这 些 困难 。然 而， 这 些情 形并 不 （ 像“ 经济不 能 ” 的称 谓所 表 现 的那 样 ） 真 的属 于 履 行不 能 的范 畴 。 ⑨ 在 传 统 德 国 民法 中 ， 履 行 不能是 指 自然不 能 ， 乃是 物 理 的 、 绝 对 的和 任何 人 皆 无法 履 行 的不 能 。 当帝 国法 院将 经济 不 能等 同于履 行不 能 时 ， 在法 律 效果上 都是 存在 缺 陷的 ， 因为合 同将 因此 被认 定 为 自动解 除 。然 而 ， 大量 的纠纷很 快 表 明 ， 这一 结果 在很 多 时候 是 不符合 任何 一方 合 同当事 人 的意愿 的 。在 奥 特曼提 出“ 交易 基础 理论 ” 之后 ， 不 可抗 力 规 则才 逐渐 退 出了对 经 济不 能 的救 济 。至 此 ， 经 济不 能不 再与 履行 不能 进行 牵强 附会 般 的等 同 ， 其法 律效果 也 由生硬 的合 同 自动 解除转变为以合同变更为主、 合 同解除为辅。当《 德 国民法典》 第３ １ ３ 条制定后 ， “ 交易基础理 论” 的无 法律 明文 规定 的弱 点也 被抚 平 。 在法国， 契约 严守 原则 根植 于每 个法 国人 的灵 魂 ， 法 国民法 一直严 格 区分履行 艰难 与履 行 不能。而边沁对社会契约论进行了理论批判 ， 他试 图以社会服从代替契约。法国民法在通过 不 可抗 力规则 对 履行 不能 进行 救济 的 同时 ， 明确拒 绝对 履行艰 难 的救 济 ， 排 斥情 势变更 规则 的 适用。《 法国民法典》 是 近代 民法 中首个对不 可抗力规则作 出明文规定 的法律 。该法典第 １ １ ４ ８ 条规定 ： “ 如债务人是 因不可抗力或偶然事变不能履行其负担的给付或作为之债务， 或者�
《 东南学术｝ ２ ０ １ ３年第 ３期
论 比较法研究域 下 的 情势 较 法的研 究， 本文对我 国情势变更规则的几个适用 问题进行 了分析 与探究 ： （ １ ） 以履行艰难
来界分情势变更规则 与不可抗力规则的救济范围具 有合理 性－ ９普遍 性， 比较 法上“ 经济不 能” 、 “ 不可预 见理
现 各 自利 益 的最 大 化 ， 这 既是 对 意 思 自治 的尊 重 ， 也是 向契 约严 守原 则 的 回 归。
关键词 ： 情势 变更规则 ；不可抗力 规则 ； 合 同 目的 ； 再交 涉义务 中图分 类号 ： Ｄ Ｆ ５ ２ ５ 文献标识码 ： Ａ 文章编号 ： １ ０ ０ ８—１ ５ ６ ９ （ ２ ０ １ ３ ） ０ ３ —０ １ ６ ２— ０ ６
论” 和“ 经济上履行 艰难” 等概念 ， 亦是对履行艰难 由情势变更规则救济 的有力说 明； （ ２ ） 情势变更规则对“ 不 能实现合 同目的” 的救济应 当从严从紧 ， 英美 法上 完全不 能实现合 同 目的及主要合 同 目的实质性 受挫 等理论
值得借鉴与重视 ； （ ３ ） 将再交 涉义务作为情势变更规 则 的第一性法律 效果 ， 从而使 当事人通过 自主性交 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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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 情势变更规则曾很遗憾地与《 合同法》 擦肩而过。根据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 关
基金项 目： 国家社会科 学基金项 目“ 合同法国际统 一－ ９区域整合研 究” （ 项 目编号 ： １ ２ Ｂ Ｆ Ｘ ０ ８ ５ ） 。 作者简介 ： 王 洪， 博士 ， 西南政法大学 民商法学院教授 ， 博 士生导 师； 张伟， 西南政法大学 民商法学院硕士研 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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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合同法草案审议结果的报告》 ， 情势变更规则未被立法所采纳的一个重要原 因是 ： 当时有学 者提出， 由于不 可抗 力 的客观 表现 在一 定程 度上 与情 势变更 以同样 的事 实原 因 出现 ， 某 一事 件 既可能引起不可抗力 ， 也可能构成情势变更 ， 二者的区分取决其对合 同履行 的影响程度 ， 这种 重叠性使不可抗力与情势变更的关系难 以划清。 ④ 甚至当时反对 《 合同法》 规定情势变更规则 的见 解认 为 ， 所谓情 势 变更 被不 可抗 力包 含 ， 既 已规 定 不可 抗 力 规则 ， 就 没 有 再规 定 情 势变 更 规则 的必要。 ④ 可能是由于上述原因 ， 最高法院在制定情势变更规则时， 排除了“ 不可抗力” 因
情 势变 更规 则在 我 国的成 文 化过程 可谓 一波 三折 。《 最 高人 民法 院关 于适用 ＜中华 人 民 共和国合同法 ＞ 若干问题的解释（ －） 》 （ 法释［ ２ ０ ０ ９ ］ ５号） 第２ ６ 条虽未有一锤定音 的效果 ， 但 也为情 势变 更规则 未来 的法 典化 奠定 了重要 的基 础 。无 论 是英 美 法 的契 约 受挫 规 则 ， 还是 德 国的交易基础障碍制度 ， 其提出 、 完善及成文化都经历了一个漫长 的过程 ， 数百年 的司法实践 才使其 理论 真正走 向成 熟 。在我 国 ， 情 势变更 规 则 无疑 是有 待 完 善 的 。我 们 不仅 要 通过 本 国 的司法实践使其逐渐成熟化 ， 而且 国外长期以来的经验总结亦同样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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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履行艰难来界分情势变更规则与不可抗力规则 的救济范围
基 于实 体法 上与程 序法 上法律 效 果 的 明显 差 异 ， 情 势 变更 规 则 与 不可 抗 力 规则 不 存 在 重 叠性 ， 是两 个不 同 的制 度 。但是 ， 仅在 法律效 果 的角度 对 两者 进 行 区分 是 不全 面 的 ， 因为 情 势 变更 规则 与不可抗 力 规则 能对何 种情 况进行 救济 也是 理论 与实践所 关心 的核 心问题 。两 者 个本 质 的区别在 于 ： 不可抗 力规 则只适 用 于债 的履行不 能 ， 而 情势 变更规 则救 济债 的履行 艰 难。 虽 然情势 变更 与不 可抗力 之 间有着相 似性 ， 甚 至不 可抗 力 还 可 以作 为 引起 情 势变更 的原 因， 但是 两者 所造成 的债 的履 行 障碍程度 的不 同 已经 使情 势 变更 规 则 与不 可 抗力 规 则变 得 泾 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