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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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与虚无

“有”到“无”时方知“有”——存在和虚无,西方和

东方

[内容提要]

存在主义哲学家蒂利希(Paul Tillich,1866-1965)认为,存在和虚无的关系,就是存在和存在物的关系,是自在的存在和自为的存在的关系。存在者是虚无。自为的存在是虚无。存在比虚无有更大的适用范围。存在包蕴虚无,虚无依赖于它所否定的存在。存在先于虚无。虚无只能通过和存在的联系才有自己的规定性。蒂利希认为,存在最为根本。虚无对人构成威胁,是有待克服的困境或焦虑的根源。焦虑是存在对于虚无的意识。我认为,从基督教的观点看,罪的基本本体论意义是“不足”“欠缺”,是“应该是”和“能够是”的东西的缺少,是虚无性。在虚无的意义上,此在是有罪的。

存在论的虚无,导致认识论的不可知论、形而上学的虚无主义、伦理学的非道德主义、政治上的无政府主义以及历史哲学的历史无目的、无规则和二元论,导致反科学、反民主。在东方,亚细亚生活的艰辛,导致佛、道“虚无”的哲学理念,

而这在西方的海德格尔,是罕见的仅有。海德格尔对虚无概念的使用,完全不同于西方哲学关于这个论题的讨论。他是在阐发和回答”存在的意义”时阐述他的主导思想“存在者之存在,自身并不‘是’一个存在”的。这可能才是他的“虚无”的真正意义。对虚无的探讨,就是对存在的探讨。他和虚无主义毫无关系。相反,他要克服虚无主义。海德格尔谈到东方的虚无观念。然而这不表示他赞成东方哲学的虚无主义。海德格尔的虚无,一点也不是用虚无和佛教的“空”对抗存在。相反,他的虚无,指的是和存在者有关,然而却绝不是某种存在者。它就是“无”,但却是决定存在者的存在的“无”,因而它也被称为存在。海德格尔赞成虚无,那也至多表明他对传统形而上学的清算。但西方形而上学毕竟没有死亡,而且,一旦讲到形而上学,则必定是“有”“在”“是”。虚无的本体论,是中国学人制造的矛盾的术语。海德格尔批评传统形而上学,恰在于认为它遗忘了存在。海德格尔讲虚无,恰恰是要研究存在。

[关键词]哲学 存在 本体 形而上学 分析哲学语言

Ontology 本意是关于“是”与“有”的学问。它追寻何者为“是”,何者为“有”,何以是“是”,何以有“有”,归根结底“是什么”,归根结底“有什么”。“有”是存在和不存在的判断标准。存在是存在之所以存在的标准,也是不存在之所以不存在的标准。并非西方哲学家不知道虚无或不存在,并不是他们没有虚无概念,而是西哲以存在为判断的标尺。原始民族或脱离动物不远的民族没有虚无的概念。人类进入一定阶段才有虚无的概念。但是虚无的概念却使成熟的人类更了解存在概念的重要性。

西方哲学的主流认为虚无不可致诘(jie),不可言说。中国哲学的本体是虚无。虚无的观念导致中国科学不发达。中国哲学排斥语言,这是其“虚无”的另一种表现。邓晓芒认为,中国哲学一开始就蔑视语言。有人胡诌什么中国哲学是“超语

言”。1何方妖孽,竟自称“超语言”,这“超语言”就有些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隐无名”(老子:《道德经》四十一章),“道不可言,言而非(道)也”(庄子:《知北游》)。魏晋玄学认为,“言不尽意”。似此,怎么会有科学认识呢,邓晓芒认为,中国哲学的反语言倾向,使中国没有产生科学。在西方哲学中,逻各斯是“语言”的意思,可以引申为规律。逻各斯造成了西方各种-logy,就是各门实证的科学。

最近中国学人在炒作中华文化“虚无”的同时,也对数学上的零情有独钟。零,于是变作虚无了。于是他们说虚无是存在的。可是,无论如何,零不代表虚无。零是存在。它不是对一切数目的否定,而乃增值。零表示弃权,不是缺位。投弃权票后,人还要阐明自己的立场。弃权不是缺席或者阙如,不是不存在。零和负数都表示存在。希腊人在文明史上首屈一指,他们在公元前775年把他们的象形文字改造为腓尼基人的拼音字母。采用拼音字母使他们更通文达理,更有能力记载思想。后来希腊人把他们的记数制改为字母记数。从象形文字进到拼音文字肯定是一大进步。克莱因的《古今数学思想》凡四卷,却唯独没有中国数学思想的篇幅,因为中国古人没有字母数字,不善于运算。近来中国学人忽然发现西方有人谈“无”论“非”,就眉飞色舞套近乎,兴致勃勃拉关系。可是,为何我们不可以从西方本体论学点什么呢~这虚无就值得我们骄傲几千年吗~

在西方哲学中,自古代以来占统治地位的一直是“存在”的概念。这是存亡攸关的问题。有些哲学家说存在问题只是语言学的偶然事件,因为偏巧印欧语言中有“是”(to be )这个系动词。但是巴雷特说,这碰巧是西方的荣耀,我们必须遵守。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存在主义的圣经,讨论的恰好是存在,而不是虚无。他不断重复“存在”的问题,目的是要摧毁西方思考“存在”的方式。他要求西方恢复久被遗忘的存在——当然有些压根没有“存在”观念的哲学谈不到“恢复”的问题。东方文明没有产生存在者和存在的分离的哲学。海德格尔总是从西方文明取材。即使在他超越西方文明时,他也是从西方文明取材。当然我们在品评他的思想时要提到东方。海德格尔认为现在西方人必须把久被遗忘的存在找回来。巴雷特设想,中国哲学的“道”可能与海德格尔的存在观念最接近。但这不应当引动我们中国人的自大意识。因为,他的这种看法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海德格尔死守西方传统――尽管他超越这个传统~2假如西方思想真的东方化了,那连东方人也会莫名其妙~可惜,西方毕竟是西方。

一、 黑格尔的虚无论 有“有”无“无”,是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这个问题的实质是: “是”是“非”非,既,是,存在,而非,倒不存在。

哲学的唯一问题应该是:存在是什么,巴门尼德认为,存在是“一”,就是说,存在是完全。亚里士多德认为,存在是实体。奥康诺认为,海德格尔的“虚无”是“有害的胡说”。3西方哲学自来就解释存在而不是虚无。存在问题是西方哲学的老问题。亚里士多德说:“自古已经提出„„存在是什么,”《圣经》说,“我是

自由永有。” “我思故我在”,从我怀疑出发展开全部的存在。“存在就是能被感知”,解释人何以知道存在存在。“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就是存在的”,说的是,只有存在,才合理,虚无不合理。不合理的不存在,非存在不合理,所以不存在。对不合理的非存在,理性当然也无可奉告。

西方哲学自古就和东方哲学判然有别。他们是从存在而不是从虚无出发。柏拉图认为,人类天生就有哲学的天分。但是在西方形而上学的传统中,的确没有虚无的地位。人类天性就相信存在高于虚无。传统西方哲学在本体本原的意义上肯定存在,不承认虚无。这一点不因为东西文化会通而有些许改变。近代以来,倒是东方和印度接受西方的观念多一些。我们看不到东方文化虚无观念有迈步踏上世界讲坛的迹象。

西方哲学向来讳言“无”。但到黑格尔,却以虚无来衬托存在。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说,虚无化“植根于我们存在的核心”。黑格尔说,我们对事物能够形成的最普遍的概念是它们存在。虽然各种各样的事物具有特殊的、各不相同的性质,但它们都存在。因此,存在就是心灵所能形成的最普遍的概念。而且,存在必定逻辑地先于任何特殊的存在者。因为存在者体现了那原初没有任何规定性的事物的特定状态。这样,逻辑学就从无规定性开始,从“先于一切规定性"的“无规定性”开始,它是首先的。我们称之为存在。”这没有规定性,也就是虚无。因此黑格尔的体系从存在概念开始,这才是正题。 黑格尔把存在和虚无当作正题和反题对立起来。从逻辑上说,虚无是后于存在的。因为你先假定存在,然后加以否定。存在和虚无,不可能是具有同样内容的概念。虚无是存在的空洞。存在存在,而虚无不存在。

黑格尔的虚无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对至高无上的存在,你无法言说,不能用范畴把握,这就有些虚无的味道。他说,我们有一个概念,但它并不包含存在事物的性质。存在的观念没有任何内容,当你赋予它某种内容时,它就不再是纯存在概念,而是某个东西的概念。但黑格尔相信,从这一存在概念能够推导出另一个概念。即,由于存在概念是纯粹的抽象,因此也就是绝对的否定,它就是非存在概念。没有任何特定性质的存在,就使心灵从存在状态过渡到非存在状态。在某种意义上,这意味着存在和非存在是同一的。当然,黑格尔也看到,“存在与虚无是同一的,这个命题是如此荒谬,难以想像或理解,或许只是个玩笑。” 黑格尔因此说,把存在和虚无看作是同一的,“是思想所能做到的最困难的事情之一。”不过,黑格尔认为,虚无是从存在推导出来的。虚无概念也很容易将心灵引导到存在概念。当然,黑格尔仅局限于纯存在的概念。他说,纯存在的观念

包含了虚无。这样,他就从存在概念推导出虚无。反题“虚无”被包含在正题“存在”中。在黑格尔的逻辑中,反题总是从正题推导来的,因为它已经包含在正题中。

心灵从存在到虚无的运动产生了第三个范畴:“变易”。黑格尔说,变易是“存在与虚无的统一”。变易就是存在与虚无的合题。一个东西如何能够既存在又不存在,黑格尔会说,当一个东西变易时,它就既存在又不存在。

中国的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

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但这不能給于人任何教益。这有点像西方哲学开始时的初级阶段的情形。4“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这装糊涂的前哲学是中国两千多年的老把戏。这“IHV” (夷、希、微)是绝对的空虚或虚无。它是至高无上的,是一切事物的来源。黑格尔说,当希腊人说“绝对是一”的时候,一切规定性都被取消了。他说,假定哲学不能超出这个阶段,那它就是停留在低级或初级阶段。

”。他说,道家以及中国 黑格尔说,这“IHV”(夷、希、微)是绝对的来源,是“无

佛教中的绝对原则,万物的起源、终极者和最高者,乃是“虚无”。也可以说,他们否认世界的存在。然而他认为,这里本来应当说:“统一是完全无规定性的,是自在之有,因此以‘无’的方式表现出来”。这种“无”并不是通常所说的“无”或“无物”,而是离绝观念,也就是单纯的、自身同一的、无规定性的、抽象的同一。这“无”也是肯定的,就是本质。

黑格尔说,如果我们停留在否定的规定里,这“无”也有某些意义。那起源,事实上是“无”。但“无”如果不扬弃一切规定,它就没有意义。同样,当希腊人说“绝对、上帝是一”,或者当近代人说“上帝是最高的本质”时,那也是排除一切规定性的。最高的本质是最抽象、最无规定性的,完全没有规定性。这当然也是否定,不过是以肯定的方式说出。同样,当我们说“上帝是一”时,这对于“一”与“多”的关系,对于“多”,对于“殊异”本身毫无述说。这种肯定式说法,并不比“无”有更丰富的内容。“如果哲学思想不超出这种抽象的开端,则它和中国人的哲学便处在同样的阶段。”5好,看来中国哲学乃初始阶段。

黑格尔认为,实在的生命和源泉是变迁和否定。而且,存在就是思维,现实的就合理。这不是一个僵化死板的过程。存在(being)的概念,作为正题,产生了它的相反的概念——非存在(nonbeing ),然后是合题:生成(becoming )。黑格尔的意图是解释变化如何可能,这显然不是本体论或存在论的问题,也不是认识论的问题,不是解释存在何以可能,或如何认识存在的问题,也不是解释虚无何以可能,或如何认识虚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