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成心安理得的汉奸,理直气壮的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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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兰成:心安理得的汉奸,理直气壮的负心汉作者:段战江
来源:《百家讲坛》2010年第24期
胡兰成是个浑蛋。

这一点,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倒是坦白得开,在叽叽歪歪地描述自己和几个女人的故事时,不断说自己“无情”“无赖”“厚脸皮”。

他这么说自己,一点都不害臊,而且颇是洋洋自得。

胡兰成是浙江嵊县人,大概是缘于小学和中学都在绍兴就读,因此身上有着浓浓挥不去的“绍兴师爷”的味道。

不容置疑的是,他很聪明,只可惜因为时局不利和自身不太安分的缘故,不是因学潮被迫退学,就是被学校开除。

因此,他终其一生的学历,也只是一个高中生罢了。

正是早年学业上的受挫,造就了他性格上狂妄、浅薄、圆滑、自欺的一面。

虽然他在后半生,通过艰苦的自学,在学问上取得有了一定的成绩,可读来读去,依然是一种升华版高中生的味道,不深刻,不系统,却自负得紧。

在那个时代大背景下,这个有着浩大野心的高中生,总喜欢以“师爷”的姿态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颇有意思的是,在那个乱世中,这个高中生总是臆想自己有张良、刘伯温、牛金星之流的“高级师爷才华”,很痴迷,也很自得于自己发明或发现的“民间起兵的气运”的救世秘密。

说白了,他就是希望民间有一些如刘邦、朱元璋、李自成之流的霸王或闯王(他那个时代,自然指的就是各路的军阀),会发现他这个人才,并最后成就他的功名志业欲望。

这些想法不但幼稚,而且可笑。

可胡兰成却是非常当真的,特喜欢在报纸上写外交、军事等方面的政论文章,并一有机会就给欣赏他的军阀进献“良策”。

1936年,胡兰成在《柳州日报》等报纸上摇笔鼓舌,向第七军军长廖磊鼓吹两广与中央分裂,随后虽如他所愿,发生了兵变,可遗憾的是,兵变来得快,败得更快。

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又跑到武汉,怂恿二十九军军长邹平凡宣布武汉独立,13天后也迅即失败。

坦率地讲,他这个“造造反,又造不成”的酸秀才,虽然口才了得,文笔也了得,可肚子里的政治谋略也好,军事手段也好,实在是差劲得很。

说白了,他只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自大狂和糊涂虫而已。

难怪等他穿着“敝旧的士兵服”,灰溜溜逃回上海张爱玲的住处时,张爱玲的姑姑还要冷冷地嘲笑他“像要做皇帝的样子”。

做不了皇帝的胡兰成,一辈子都没放弃他好为“帝王师”的狂妄梦想。

他曾给毛主席写过信,自然是一些大而无当的妄语罢了。

后来在70年代末期,邓小平访日时,已是古稀之年的他,还是“贼心不死”,给邓小平啰啰嗦嗦写了一封近万字的信,畅谈他的“高见”。

那么,他有什么高见呢?说出来真是吓人一跳。

他从老祖宗那里借来一些想法,又从印度甘地处偷来一点灵感,然后提出三大“雷人”建议:一来,成立一个与国务院平行的“知祭院”,祭天祭地祭鬼神;二来,“再建伦常”,要妇女回归家庭;三来,家家“恂有一架手织机”,大力发展手工业。

如此“建国良策”,不知邓公读过会有何感想,反正我是读出了一身冷汗,特别是读到他说期望自己这些“大思想”“从海外风传于大陆祖国,使个人与军队知有可以代替共产主义者”时。

天啊!难道他都这样了,还想着要用思想造反不成?虽说轻狂本是中国文人多多少少都沾有的习性,却不料这胡姓的“大人物”,能自信得这般坦然,狂妄得如此大方。

能讲出这种超级的疯言疯语,莫非胡兰成疯了不成?是的,他疯了。

不过,套用张爱玲在《金锁记》里形容七巧的一句话,那就是胡兰成拥有“一个疯子的审慎和机智”。

而且,他心疯人却不疯。

人不疯,是因为他一直很明确自己的奋斗目标,那就是要出位,要出名。

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他为何能做出上述的事情来。

心疯,是因为他的内心异常强大,强大到能把一切东西,都转成自说自话,强大到无论是在政治上当汉奸,还是在感情上当负心汉,都是那样心安理得,甚至理直气壮。

胡兰成政治上弱智,内心里强大的性格特点,还体现在他投靠汪精卫,甘愿做汉奸这件事上。

当初,汪精卫看上他,并不是因为他的政论调调有多“高深”,而是因为这种调调很“迷人”。

众所周知,汉奸最需要的宣传论调,便是能迷惑人。

坦率地讲,胡兰成实在是玩弄文字的高手,譬如他写的政论集标题《战难,和亦不易》,就太有水平了,不但混淆了是非,而且马屁拍得精到又不露痕迹。

于是,胡兰成顺理成章地被聘为汉奸报《中华日报》的主笔,后来又任汪伪政府宣传部政务次长。

但有意思的是,胡兰成政治智商不高,可野心很大,总想标新立异地搞出点“不同政见”来。

换句话说,他倒不是不想当汉奸,而是想当有水平的汉奸。

于是乎,汉奸头子汪精卫渐渐地不高兴起来,觉得没面子,便免了他的职,甚至将他抓进监狱。

最后还是日本人把他救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日本人喜欢汉奸们之间狗咬狗似的不合作,这样便于管理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胡兰成无论是政治智商,还是政治资本,都对汉奸集团没有什么杀伤力。

何况他一被日本人救出狱,就马上写了《〈中国之命运〉的批判》《中共的存在及其性格》等很讨主子喜欢的“主旋律”文章。

由此观之,胡兰成实在算不上一名优秀的政客,甚至都不及格,但却是政客手里必不可少的好走狗。

于是,我们就不难理解他为何总是那么郁闷了。

当然,上不了政治及历史主流台面的胡兰成,对此却不以为然,或者可以装作不以为然,如果用他的“文艺怪腔”形容,那就是这样“亦是好的”。

而他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在抗战胜利后,待与他同流的汉奸们都发不了言或者不好意思发言时,他又用自己的“文艺怪腔”扯来扯去,最后竟能帮自己扯圆了谎,把自己扯得既高明又清高似的。

最要命的是,竟然还有许多人相信他,甚至迷上了他。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恰如老百姓所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胡兰成不但是玩弄文字的高手,而且是玩弄感情的高手,甚至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

胡兰成没上好学,很大程度和他早婚有关。

当然也可能是上不好学,才早婚的。

但不管如何,他17岁那年就和唐溪人唐玉凤订婚,两年后便结婚了。

两个人的婚约,自然是旧式的,然而他喜爱她。

若是按他在《今生今世》中所述,他是见一个爱一个,就没有他不喜爱的,除了看不上他的。

虽然结了婚,可他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到处风流。

有一次,他跑到一个斯姓的同学家
借住,竟和斯家的女儿雅珊关系暧昧起来。

当时小姑娘才16岁,还在“一女中读书”,而他已经结婚四年多,并且已经做了父亲。

后来他同学得知,便“客气地”将他撵了出来。

然而他竟毫无羞耻之心,竟大言不惭地说:“我做了坏事情,亦不必向人谢罪,亦不必自己悔恨,虽然惭愧,也不过是像采莲船的倾侧摇荡罢了。

”没办法,掌握了好文字的无赖,就可以这样强悍且从容地无耻。

他对感情的随便和对女性的不尊重,还体现在他对婚姻的惊人草率。

1933年,在前妻唐玉凤因病去世后,他又立马娶了全慧文,而且是“一见面就为定”。

他的解释是:“那年二十八岁,不要恋爱,不要英雄美人,惟老婆不论好歹总得有一个。

”这一年,他在广西南宁一中教书,其间竟因为和别人打赌的缘故,强吻了一个叫李文源的女同事。

据他讲,李还是一名共产党员。

后来因此事,两人均被学校解聘。

在《今生今世》中,对这种不光彩的恶心事,他也要很骄傲、很仔细地描述给读者看,好像他吻了一名女共产党员,就很勇敢似的。

后来因为全慧文患病,是神经病(估计也是被他气的),他很快又娶了一名叫应英娣(艺名小白杨)的当红歌女做老婆。

1944年,应英娣大概也受不了他的荒唐,便和他离了婚。

对此他倒是无所谓,因为他一直“有许多女友”,甚至“挟妓游玩”,风流得紧。

那时张爱玲正爱他爱得热切,于是他又慷慨地给了张爱玲一张婚约。

当然也只是一纸婚约,“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自然,这纸婚约只是“自骗自”的儿戏罢了。

1945年春,结婚还不到半年的他,就和汉阳医院一名叫周训德的女护士谈起了恋爱。

这个小周刚刚17岁,而他已经40岁,并和几任妻子生了一大堆孩子,何况,还有一个名义上的新婚妻子张爱玲。

然而,对于这一切,他都毫不在乎。

1945年12月,在他逃亡途中,又和一名叫范秀美的斯家小娘同居了。

最可恶的是,因为他冷酷得可怕,也自私得吓人,所以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谁的死活他都没管过,他的情感逻辑只对他一个人有效。

直至老年,他依然风流不改,大谈美感和女人。

1981年,就在胡兰成死于东京后的九月,张爱玲在致宋淇信中说道:“同时得到七千多美元与胡兰成的死讯,难免觉得是生日礼物。

”把胡兰成的死讯当成生日礼物的张爱玲,并非幸灾乐祸,因为她对他的恨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她高兴,大概只是觉得终于抖掉一只大跳蚤,人生终可以清静一些了。

编辑/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