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现代传播2010年第11期(总第172期)论电视剧视觉形式的基本原则潘可武 内容摘要!视觉形式是人们通过视觉感受电视剧内在各种元素关系的特殊系统,影像经过这个系统的处理,以类似于重复、逻辑性与非逻辑性以及超越影像的∀像外之像#等形式获得创造性的表现,提高了电视剧的审美价值。视觉形式作为视觉思维对影像进行抽象的产物,对于电视剧的创作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电视剧;影像;视觉思维;视觉形式;基本原则当人们打开电视机看电视剧,由此引发显而易见的两个事实,一个是观众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了电视剧,其背后的含义是影像是电视剧的载体,电视剧通过影像进行记录与传播,最终通过电视屏幕与观众见面;另一个是观众通过眼睛看电视剧,其背后隐含的是,观众看到了电视剧,并且通过视觉思维的参与完成对于电视剧的审美与接受。为什么有的电视剧影像或者影像段落能够给人一种特别的抽象感、形式感,而有的电视剧影像或者影像段落给人感觉平庸?这和电视剧影像的视觉形式紧密相关。本文在讨论视觉形式的基础上,试图归纳电视剧视觉形式的一些原则,探讨其对于电视剧创作与接受的意义。一、电视剧的视觉形式∀所谓形式,就是指物理形式和心理形式的同等作用,即内在形式能表达外在形式的作用。或者说表达外在形式和内在形式的关系,称为形式。思维、知觉、想象、认识都是形式活动的表现,形式不仅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工具,也是人类表达、交流、发展科技文化的重要工具。#∃电视剧的视觉形式是人类的与视觉相关联的心理活动,这些心理活动通过复杂的创作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心理活动,最终以一定艺术形式来呈现。在视觉美学层面,视觉形式关注构图、对称、平衡、对比、透视、重复等问题,是解决电视剧影像的如何以有意味的形式来纪录与表现问题。在视觉心理学层面,视觉形式关心的是形式与思维的问题,主要是视觉思维的问题。∀所谓视知觉,也就是视觉思维,#%鲁道夫&阿恩海姆认为一切知觉中都包含着思维,一切推理中都包含着直觉,一切观测中都包含着创造。在他提出的∀思维的意象#中,认为真正适宜于思维活动的心理意象并非是对可见物的忠实、完整和逼真的复制,而是由记忆机制提供的从它们所在的环境或者关系中抽取出来,加以独立的显示。意象具有抽象的能力,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没有形象的呈现,就没有理智活动。#∋与普通逻辑思维不同,视觉思维是一种创造性的思维,一方面这种思维具有源于直接感知的探索性;另一方面视觉思维具有运用视觉意象操作而利于发挥想象作用的灵活性;再次,视觉思维具有便于产生顿悟或诱导直觉,也即唤醒主体的∀无意识心理#的现实性。电视剧的传播建立在影像之上,影像是媒介的显在之物,媒介的特点最终以可见的影像来体现。影像为艺术家创作团队创作、组织传播者、观众等提供载体;同时影像的特点制约着创作、传播与接受的思维。创作者、传播者与接收者之间对于影像的认知制约传播的效果,影像的特点也塑造着创作者、传播者与接收者的心灵,反映在电视剧影像上,最终逐渐形成彼此认可的视觉形式。电视剧的影像从现实客观事物到达观众经历多次转换,以美国电视剧(越狱)∗为例,纸鹤是该剧重要的道具,不仅在镜头段落之间起着结构的作用,而且成为一种家庭责任的象征,一种对自由向往的隐喻。那么,纸鹤如何到达观众,进而到达观众的思维之中?第一次是客观的纸鹤通过摄影机成为纸鹤的影像,第二次是纸鹤的影像成为符号进入人的思维层面,从而被理解。由于人的视觉主动性,只有那些能够引起注意的影像才能够不仅被观众看到,而且被观众认识到,从传播艺术与艺术传播潘可武:论电视剧视觉形式的基本原则现代传播2010年第11期(总第172期)77而进入观众的思维。(越狱)中的纸鹤通过不断出现的次数以及剧情设计的功能等各个方面被突显出来,从而能够被观众所注意,进而引领观众去探索影像背后的内涵(参见下文图3)。在这里,视觉形式不仅仅体现为一种影像的重复,而且超越影像本身而具有更深远的含义。有关于纸鹤在(越狱)中的应用以及其所承载的视觉形式将在下文中进一步论述。二、电视剧视觉形式的一些基本原则电视剧的视觉形式是人们通过视觉感受电视剧内在各种元素关系的特殊系统。从宏观的方面说,电视剧的由某个主题主导的整个结构体现为一种视觉形式;从微观的方面说,某个镜头段落以一定的形式完成蒙太奇叙事也能够体现出一种视觉形式。那么,是不是所有通过视觉进行叙事的镜头段落或者整部电视剧都有视觉形式呢?为什么有的电视剧、镜头段落能够给人以一种镜头之外的抽象感觉,而有的电视剧或者镜头段落给人的感觉平庸,只被眼睛看到而没有进入视觉思维层面?这需要分析能够进入视觉思维层面的影像剧的特点,进而总结电视剧视觉形式的一些基本原则。1类似与重复类似与重复满足人们对于视觉形式的期待。这些重复包括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物件、色彩、声音、光线和摄影机的方式。通过加强前后影像的相同性,在创作上体现创作者对于某个视觉元素的主观观念与情感,在接受上吸引观众进入视觉思维去甄别、比较电视剧中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视觉元素,从而了解到电视剧视觉形式带来的独特感受。一些优秀的电视剧在视觉形式方面的努力,增强了电视剧的视觉表现力,提高了电视剧的艺术水准,获得了观众的认可。风靡全球的美国电视剧(越狱)在视觉形式方面做了许多尝试,成为吸引观众的法宝之一。其中类似与重复视觉形式的应用能够充分地刻画人物形象。在第1季第2集中,秘密探员黑尔和克勒曼从蒂姆那里获知维罗妮卡正在重新调查这个案子,于是向神秘的幕后主使打电话,咨询处理方法。在对话中,神秘女人始终没有露出正面,整个通话过程,伴随着切洋葱的动作。如分镜头本所示,镜头6、11、13神秘女人在切洋葱。这个动作表面看是展示神秘女人和探员通话时的家居生活,但是当这个动作和他们商谈的话题+++即任何可能威胁自己政治利益的人都可以被处死时,当这个动作在一个镜头段落之中被3次展示时,它就被强调出来成为观众思维的对象,让观众在观赏的过程中思考这个动作的特别含义+++创作者正是通过演员的调度、镜头的设计与蒙太奇剪辑赋予该动作特别性。分镜头本:密探和神秘女人通话镜号景别拍摄方法内容1特摇秘探黑尔思考着是否要给幕后主谋打电话2特西服上的特工标志3特密探黑尔戴着戒指的手做出决定的手势4特黑尔抓起电话,镜头从手部摇到脸部,黑尔拨电话5全蒙大拿别墅区6特摇镜头从餐桌底部摇到桌面,一只女人的手在切洋葱7全女人的背影:你好8大特黑尔嘴部特写:我们有点小麻烦,有个律师在追查9大特黑尔眼部,女人画外音:维罗妮卡探员黑尔:是的10大特女人嘴部:你能搞定那个女孩11大特一只手在切水果,女人:一个半途从贝纳法学院毕业的女孩12大特女人嘴部特写13大特女人切水果:至少我这么认为14大特女人手部作出决定姿势:就我们现在在做的一切冒的风险来看15全几个小女孩走进女人的房子16全女人一边驱赶小孩,一边说:任何威胁到我们的人都是可以牺牲的17全女人去关门18特黑尔嘴部。女人画外音:任何人黑尔:明白19特探员黑尔脸部,女画外音:那么做该做的,把这些摆平探员放下电话,活动脖子,做出决斗架势又如在第5集中,密探黑尔得知迈克尔进入监狱有些蹊跷,为了防止万一,也打电话向神秘女人咨询处理方式,此时整个通话构成伴随着切辣椒,还是同样的餐桌,同样的水果刀,类似的通话,通过类似与重复,使得切洋葱和切辣椒的行为变成神秘女人内心世界的外化,切水果的行为脱离了日常生活的意义而具有象征女人冷酷、杀气十足的色彩,而水果刀成为杀人工具的隐喻,如图1所示。这就是重复与类似的应用,它使得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捕捉到被刻意强调的动作与行为,经过抽象思维的参与,赋予这些原本平常生活镜头以特别的意义。潘可武:论电视剧视觉形式的基本原则传播艺术与艺术传播78现代传播2010年第11期(总第172期)图1(越狱):神秘女人切辣椒2逻辑性与非逻辑性人们的逻辑思维是在感性认识的基础上,运用概念、判断、推理等形式对客观世界间接的、概括的反应,而思维的逆向活动即是思维的非逻辑性。电视剧的影像表面上是客观事物、演员的表演等客观现实在电子介质上的记录,但却不是现实本身,艺术的真实不是生活的真实,艺术真实来自于客观现实,然而这种感觉却是在心理领域来完成。由于电视剧影像的获得是通过一个个镜头来完成的,呈现非线性的、碎片化的特色,因而尤其需要建立叙事的内在逻辑性,同时具有可以看见的影像上的逻辑性。影像的逻辑性不仅是观众理解的基础,也是观众思维参与的必然要求,有逻辑性的影像才能从表面进入观众思维从而被理解,使观众在获得审美享受的同时接受传播的观念。思维的逆向活动即是思维的非逻辑性,它是把普遍性的逻辑形式提高到更抽象的符号形式去表现。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获得第81届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最佳化妆奖、最佳艺术指导奖等,然而最具创意的却是它的非逻辑性。在电影中主人翁本杰明&巴顿出生时就已经80岁,到他去世时是0岁,岁月以逆行方式进行,由此引发了一连串奇特的故事,建构了全新的对于生与死、爱与恨的概念,这就是运用思维的非逻辑性的创意为影像带来新鲜的视觉感受,可以认为时间的逆行是整部电影的视觉形式。目前电视剧的视觉传播中还比较少运用思维的非逻辑性,从电影中发掘与学习一些视觉形式将有助于电视剧创作水平的提升。3像外之像唐代诗人刘禹锡在(董氏武陵集记)指出:∀诗者其文章之蕴邪?艺得而言丧,故微而难能;境生于像外,故精而寡和。#司空图在(诗品)中也指出:∀超以像外,得其环中,持之匪强,来之无穷。#−刘禹锡和司空图早就注意到,在诗歌的创作中超越事物的外表,深入事物的本质,才能够真正反映其本质;在电视剧接受中,观众通过直观可感的、具有一定视觉形式的形象,进入抽象思维的层面,获得画面之外的认识,即像外之像。在电视剧创作与传播中,像外之像使得电视剧具有特别的意味,使观众能够在具有一定视觉形式的影像基础上,借助思维的力量进入到更抽象、更深远的境界之中。分镜头本:切尔西号被击沉后的蜂鸟镜号景别拍摄方法内容1全升镜头从沉没的切尔西号升起,海面上停满救援的船只。巴顿内心独白:1328个士兵在那天丧生。我向印第安人丹尼斯道别2全左.右一艘巨轮停泊在海上,本杰明凭栏而立。本杰明独白:还有强吉姆,他说的没错,他死在那里了。我把钱给了普莱森特的妻子。我也和双胞胎中的伟克说了再见,还有迈克船长和他的拖船切尔西,那些有着不同梦想的人们,那些想成为保险公司销售员或者是律师,印第安酋长的人们一位水手入画拿着一个救生圈,走到本杰明身边3近透过舷窗,水手端详着救生圈。水手:这个永远也修不好了4近本杰明拿过救生圈。独白:在这里死亡显得那么不自然5全俯拍本杰明把救生圈扔到海里6近.全升救生圈落到海面,溅起水花,镜头升起,一只蜂鸟飞过,向船上飞去7近跟移蜂鸟停在本杰明跟前,稍作停留,然后向天空远处飞走。本杰明独白:我还没有见一个在遥远海上振翅的蜂鸟,无论之前,还是之后分镜头本:戴茜去世时的蜂鸟镜号景别拍摄方法内容1近戴茜躺在病床上2特戴茜女儿:我真希望认识他3中戴茜:现在你认识了4近飓风警报响起,戴茜女儿:妈妈我去看一下,他们是不是希望我们搬走5近戴茜女儿走出病房6特戴茜独自躺在床上,喃喃自语:晚安,本杰明7特透过窗户,一只蜂鸟在窗外飞翔,稍作停留,又飞走了8特戴茜闭上眼睛,与世长辞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不仅从总体上以传播艺术与艺术传播潘可武:论电视剧视觉形式的基本原则现代传播2010年第11期(总第172期)79非逻辑的形式带给观众视觉的享受与心理的震撼,同时在一些镜头段落中也以较强的视觉形式给人以影像之外的思索。其中蜂鸟在不同的镜头段落中的应用,以特别的视觉形式建构了∀像外之像#的审美效果。二战爆发前,本杰明追随切尔西号船长迈克在全世界各处奔波,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在俄罗斯的冬宫宾馆,电影通过船长迈克在酒吧喝酒时胡言乱语的方式介绍了蜂鸟的生物特性+++∀蜂鸟可不是一般的鸟,它心脏每分钟跳1200次,每秒钟翅膀振动800次,如果那翅膀停下来,它十秒钟之内绝对死亡。#这是蜂鸟第一次出现在剧情中,蜂鸟以似乎与剧情毫无关联的、不经意的方式介入到剧情。此后在切尔西号撞击敌船沉没海底之后,蜂鸟再次出现。如分镜头本所示,一群曾经一身毛病的人物比如切尔西号上的船长、船员、水手与厨师等人通过与敌船相撞,然后壮烈牺牲的方式获得了人性的光辉。尤其是船长迈克,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艺术家,却被当船长的父亲取笑,当他不得不继承父业成为一名船长之后,破碎的美梦只能寄托在自己的纹身上。当看到自己的舰队遭受德国潜艇的重创,复仇火焰燃烧去原先身上的种种恶习(克扣船员工资、嫖妓等),而在复仇之中获得新生。电影通过沉船过后的平静,死亡之后的安详,衬托出死亡的残酷与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