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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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探究
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丰富多彩,极具地方特色,与普通话相比,有着独特的语法特点和表达效果。
本文对济南方言中常见的“很”类程度副词进行了分类,并结合具体语境,深入讨论了其鲜明的语言表现形式及语用功能。
标签:济南方言“很”类程度副词分类语用功能
一、引言
现代汉语中的程度副词主要用在形容词和表示心理活动的动词或助动词前作状语,表示动作或性状的程度。
“很”类副词作为程度副词的重要组成部分,用在动词或形容词前边,表示动作行为性质、状态等的程度,普通话中常用的程度副词有“很、非常、特别”等等。
济南方言中的程度副词丰富多彩,表达方式多种多样,其中“很”类程度副词尤为典型,普通话和书面语中常用的“很、十分、非常、特别”等,在济南方言里基本没有或很少使用。
济南方言中常用的“很”类程度副词主要有:“冷(音lēng,阴平声)、杠(音gáng,阳平声)、多(音duó,阳平声)、挺、巧、忒、老、溜、真、死、血(音xiē,阴平声)、焦、黢、煞、稀”等。
我们将济南方言中常用的“很”类程度副词分为三类,并对其中一些较为常见且极具特点的词的语义基础及语法功能逐一进行了分析。
二、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的分类探析
王力(1985)根据有无比较对象,提出程度副词分为相对程度副词和绝对程度副词。
张桂宾(1997)按照程度量级的差别将绝对程度副词分成四个级别,将同属“很”类程度副词的“多、多么、好、老、挺、怪、非常、很、十分、相当、颇、颇为”一同划入了高级绝对程度副词。
张谊生(2000)将绝对程度副词分为过量级、极高级、次高级、略低级。
“很”类程度副词作为济南方言词汇中颇有特色的一类词,它们都有“很、非常”的词汇意义,对事物的某种属性或状态起修饰、强调作用,但各自表达的具体语体色彩和感情色彩又有所不同,在对被修饰对象的选择和修饰方式上也存在差别,因此,其用法有独特之处。
(一)表示程度非常高,应用范围较为宽泛的“很”类程度副词
这一类主要包括“冷、杠、挺、老、真、多”等,应用范围非常广泛,构成了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的主体。
1.冷
“冷”在济南方言中意为“很”“非常”。
有时写作“楞”或“棱”。
常用在形容词之前,强调肯定的语气,表示状态或性质的程度,相当于普通话中的副词“非常”,比“很”的语气强烈。
如:
(1)她那个闺女长得冷白生儿,冷高。
(意为非常白、非常高)
(2)那个屋里冷脏,不能住人。
(意为非常脏)
“冷”用在动词前表示动作或心理状态的程度强烈。
这些动词一般表示人的主观感情和心理意愿等。
如“冷滋儿(非常高兴)、冷气得慌(很生气)、冷讨厌”等。
“冷”后面还可以加动宾短语,如“冷会造谣、冷能折腾、冷讨人嫌”。
一般情况下,“棱”和其后的动词或动词性词组以及形容词都可构成“甲乙甲乙”式模式,使修饰的中心词重叠,起到强调中心词的作用,使修饰的程度增强,加强语言的表达效果。
如:
(3)他这个人冷魔道儿冷魔道儿的,俺这伙都烦他。
(4)那天冷冷冷冷的,把俺冻感冒了。
例(4)中的“冷冷冷冷”这一结构,其中第一个和第三个“冷”是程度副词,表示“很,非常”,第二和第四个“冷”表示天气的“冷”,程度副词“冷”和形容词“冷”构成“甲乙甲乙”的重叠模式,使得修饰的程度增强,加强了语言的表达效果。
2.杠
“杠”比“冷”修饰的程度更深,语气更强烈。
用法和“冷”大致相同,但在修饰的形容词或动词后一般要加语气词“来”。
比如:
(5)那个老头儿杠孬来,光偷俺家葱吃。
(6)那个老妈妈儿杠不啦理儿来,一来就卷(意为骂)人。
(7)你这个老师儿(同志或人)杠赛来,叫了(音lao)你好几声都不搭理俺。
通常情况下,程度副词修饰动词或形容词时,还受到韵母元音以及语音声调的影响。
例如,在济南话中,形容一件事物很好,一般不说“杠棒来”,因为“杠”与“棒”韵母完全相同,说起来拗口,而且语言的节奏感不强,因而一般说成“冷棒”。
如果要加强语言的表达效果,加深修饰程度,则说”冷棒冷棒地”,而不说“杠棒来”。
该类中的“挺、老、真、多”等也是济南方言中常见的“很”类程度副词。
如:
(8)俺小儿(发“小”的儿化音意为儿子或孙子)这回考得挺不孬,俺得表扬表扬他。
(9)他家里养了(音lao)老些猫,一到晚上就嗷嗷地叫。
(10)那小子要多孬有多孬,整天偷偷摸摸的。
上述“很”类程度副词应用范围较为广泛,在济南话中出现频繁,是辨别济南话
的重要标志之一。
(二)表示程度高,但一般却用来表示厌恶情绪的“很”类程度副词
该类副词主要包括“乔、忒、死、血(xie)”等,表示程度深,主要修饰贬义或消极意义,根据语境不同,其贬义或消极色彩也有深有浅。
1.乔
“乔”表示“很”的意思,一般在后面加补语“得慌”,表示主观感觉或心理状态。
如:
(11)今天干了一堆(音zui)活儿,乔使得慌(很累)。
(12)这次考得不好,心里乔木乱得慌(很烦)。
“乔”后面跟的都是有消极意义的词,一般不会出现“乔好”“乔不孬”这样的词。
2.血(音xiē)
“血”主要用来修饰表示主观感觉的形容词,而且专用在贬义方面,以表示对某种感觉的不满,或者对某事物抒发不满的感觉。
如:
(13)俺血烦那个小子,整天在俺面前晃悠。
(14)那小偷血不是玩意儿,把俺自行车偷跑了。
“血”后面若加单音节形容词,通常构成“甲乙甲乙”的形式,以强调程度进一步加深。
如:
(15)那小子血坏血坏的,把人家自行车气门皮儿给拔咧。
“血”后加双音节形容词一般没有这种用法。
3.死
“死”一般用于修饰那些被人所反感的事物或人,不用于形容自身的主观感觉。
如:
(16)这个箱子死沉,半天够搬不动它。
(17)这个孩子脑子死笨,老是不开窍。
同样,“死”后面若加单音节形容词,也可构成“甲乙甲乙”的形式,表示反感的深
入,如“死热死热的”“死沉死沉的”。
(三)只能用于修饰特定的动词或形容词的“很”类程度副词
这类副词主要包括“焦、飞、溜、帮、黢、煞、稀”等,都有“很、非常”的含义,然而一般情况下只能用于修饰特定的动词或形容词。
如:
(18)这个柿子稀甜稀甜的。
(19)这个橘子焦酸焦酸的。
程度副词“稀”只形容“甜”,不能另作他用,没有诸如“稀辣”“稀好”等说法。
济南方言里的程度副词“焦”,形容“酸”,意为“非常酸,酸到了极致”,与普通话里的“小脸儿焦黄”中的“焦”不一样。
前者是程度副词,表示状况之甚,令人感觉深刻,后者的“焦黄”是指香“蕉”一样的或是被“焦”灼之后的黄色。
语义基础不同,自然涵义也就不同。
再如:
(20)那个烧饼梆硬,怎么也咬不动。
(21)他刚军训完,脸黢(音qū)黑。
“梆”是形容硬的专属程度副词,而“黢”则专属于“黑”,既可形容人的皮肤,也可形容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三、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的语用功能
济南方言中,表示程度高的副词,数量众多,独具特色,多数具备以下三个功能:
(一)使表达更加生动形象
在例(18)中,“稀甜”就比“很甜”的表达效果更强烈,它使句子的表达更为直观和深入。
“稀”和“甜”的组合能带给人在听觉和视觉上的双重冲击力,使事物在人们心目中的感觉更生动。
(二)感情色彩丰富
济南方言中的一些“很”类程度副词,有着浓郁的褒义或贬义色彩,包含着讲话人的感情和主观情绪。
如“血贵”表明对价格高昂的望而却步,“死沉”表明对物品太重,搬不动反感。
济南方言的“很”类程度副词,对事物的性质或动作行为的程度做一种扩大的夸张描述,极言程度之高。
如:
(22)解放桥离着你家老远来,得倒两趟车去。
同样是在叙述一个地方的“远”,用程度副词“老”来修饰这个“远”,表示比一般
情况下说的“远”的程度更高,从而夸大了这种“远”的程度。
同时,句末语气词“来”与程度副词“老”相配合,也增添了夸张的语气。
(三)语态、语气表达以及搭配上的差异
同样一个“酸”,就有“冷酸”“杠酸来”“挺酸”“真酸呀”“要多酸有多酸”“乔酸得慌”“忒酸了”“焦酸焦酸的”等多种表达方式(张继平:2005)。
用“杠”和“来”搭配,“乔”和“得慌”搭配就能相得益彰,若是串用,表达效果将大打折扣。
从语气上讲,“杠酸来”和“乔酸得慌”含有说话人已亲自尝过的意思,而“冷酸”“挺酸”表达的仅是一般的叙述。
四、结语
综上所述,济南方言中的“很”类程度副词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从语言含义和表现效果来看,语言的生动性与感情的针对性彰显其间,与普通话中的“很、非常”相比,其语法功能具有用法多样性、表义生动性的特点。
参考文献:
[1]王力.中国现代语法[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
[2]刘继平.棱、刚之类[N].齐鲁晚报,2005年1月8日.
[3]张桂宾.相对程度副词与绝对程度副词[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
1997,(2).
[4]张谊生.现代汉语副词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0.
(赵子超济南山东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250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