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师要我们用××××造一个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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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师要我们用××××造一个句”说起
作者：段益民
来源：《现代语文(语言研究)》2008年第08期
笔者以前教中学时，有次考试，要学生用“不但……而且……”造一个句。
有一个聪明而搞恶作剧的学生写道：“老师要我们用‘不但……而且……’造一个句。
”
对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句子，当时颇费踌躇，不知如何判分。
说错吧，这个句子是通的，而且确实把“不但……而且……”用进去了。
说对吧，自己又觉得很别扭。
老师如果对某个问题没有较为透彻的了解，一般是不敢扣学生的分的，因为怕学生追问扣分原因而无言可答。
用这个问题去请教别的老师，说对说错的都有，所以没有扣这个学生的分。
结果以后学生稍有不会造句的词语或短语就套用这个句式，有的则把“老师要我们”改成“试卷要求我们”等，弄得我们十分尴尬。
类似的例子如台湾主持人吴宗宪说：“请大家用××××这个成语造句！我先来造一个。
邻居老王家有一个牌匾，上面四个大字‘××××’。
”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学生造的句子应该是错误的。
造句必须考虑到被造词语或短语的句法功能。
“老师要我们用‘不但……而且……’造一个句”，从句法格式上看是兼语式。
“我们”是兼语，“用不但……而且”是状语，“造一个句”是动语、定语和宾语。
以上分析，是把“用”看成介词，但也有人把“用”看成动词，把“用不但……而且……造一个句”看成连动式。
一般来说，“不但……而且……”是连词，连接递进复句的两个分句，而在“用‘不但……而且……’造一个句”这个组合中，“不但……而且……”充当了“用”这个介词的宾语，而“用‘不但……而且……’”整个介宾结构作状语，连词充当介词的宾语是不能体现其句法功能的。
名词或名词性的短语经常充当介词的宾语，那“老师要我们用千军万马造一个句”是否可以呢？为了比较，我们再造另一个句子：“总司令命令我们用千军万马阻挡敌人的进攻”。
“千军万马”的释义为：成千上万的兵马。
形容极多的兵马或浩大的声势。
一般作主语、宾语等。
在“老师要我们用千军万马造一个句”中，尽管“千军万马”这个短语的句法功能得到了满足，但仍不符合造句的要求。
如果这个句子从“造句”的角度是对的话，那么这部分可以嵌进任何词语或短语，因而失去了造句的个性特征。
这样的句子是通顺的，但需用引号把“千军万马”引起来，表示运用的仅是这个短语的字面形式，而没有用到其实际意义。
而且“千军万马”后面可以加“这个短语”。
如：老师要我们用“千军万马”这个短语造个句。
“总司令命令我们用‘千军万马’阻挡敌人的进攻。
”这个句子运用了“千军万马”的实际意义，因而可以转换成“千军万马”的字面解释，如：“总司令命令我们用成千上万的兵马阻挡敌人的进攻”。
但不能说“总司令命令我们用千军万马这个短语阻挡敌人的进攻。
”
“用××××造一个句”之类的格式，可以写作“用+X+VP”。
“X”表示“用”字所带的宾语，VP可以是动词，也可以是动词性短词。
其中的“用+X”可以称为“用事成分”。
所谓用事成分指动作在实现过程中所利用、凭借、耗费的事物，这些事物，可以是抽象的或具体的，可以是现实中的或心理上的。
对于“用”字的词性，有人认为是介词，有人认为是动词。
我们认为，“用”字还没有完全虚化，还处于语法化的过程中，因而体现出在虚实之间的摇摆。
用事成分可以分四类：（1）时间成分，如：用一个下午煨汤。
（2）方式成分，如：用这种方法煨汤。
（3）工具成分，如：用精巧的砂锅煨汤。
（4）材料成分，如：用五花肉煨汤。
用事成分的“用”字，在跟不同的用事成分共现时自身的虚实程度形成了下面的序列：
工具>材料>方式>时间
越靠近工具一端，“用”在词汇上的意义越实，在语法上的虚化程度越低；越靠近时间一端，“用”在词汇上的意义越虚，在语法上的虚化程度越高。
“用+VP”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单独充当谓语，在几种用事成分中，“用+工具”充当谓语的可能性最大，其余的可能性则依次降低。
如：
用+工具：老李用勺子吃西餐——老张用勺子
用+材料：老李用石头砌墙——？老张用石头
用+方式：老李用这种方法煨汤——*老张用这种方法
用+时间：老李用两小时煨汤——*老张用两小时
“用+工具”充当谓语，“用”就成了动词，这说明“用+工具”中“用”的虚化程度低，反过来不能充当谓语的“用”字的虚化程度就高，是介词。
有的“用+工具”自足性也不太强，比如“他用脏话骂人”，单说“他用脏话”也站不住。
这跟工具名词的词义是抽象还是具体有关，由抽象名词构成的“用+工具”一般不单说。
“用‘千军万马’造一个句”中的“用”本身带有虚化性，“千军万马”应当算材料成分。
但在这里“千军万马”只用到了字面形式，没有涉及到“千军万马”的真实意义。
“千军万马”本身是具有概括性、抽象性的材料成分，这个材料体现的是心理上的虚化材料。
如果“千军万马”用其实在意义“成千上万的兵马”，则和“造一个句”形成材料和动作行为的矛盾。
而“总司令命令我们用千军万马抵挡敌人的进攻。
”“千军万马”在这里变成了工具，“用”的独立性增强了，并且涉及到了“千军万马”的真实意义，因而这个句子是符合造句要求的。
从替换的方法来看，从语义上可以把“千军万马”具体化，如“一个团”之类，并且理论上应当是等值的。
但“老师要我们用‘一个团’造一个句”很别扭，而“总司令命令我们用一个团抵挡敌人的进攻。
”则很自然。
简言之，造句不但应当满足被造词语或短语（一般为成语）的语法功能，而且应当运用被造词语或短语的实际意义而非字面形式，检验的方法从理论上说可以用被造词语或短语的释义解释在同一位置替换而意义基本不变。
但如果造句的是没有词汇意义的虚词（如“不但……而且”之类），那么就只要求满足其语法功能。
（段益民，广东技术师范学院文学院中文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