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兰亭序》看魏晋士人的人生态度
- 格式:doc
- 大小:19.50 KB
- 文档页数:4
从《兰亭序》看魏晋士人的人生态度作者:陈荣谦来源:《现代交际》2011年第04期[摘要]《兰亭序》,文与书俱佳,堪称双璧。
发掘其文化艺术价值,可有力地帮助学习与创作。
本文将《兰亭序》书法点画笔墨技法与背后的文化含蕴结合起来,从而揭示《兰亭序》简远潇洒的书法风格中所暗藏的魏晋士人的人生态度。
[关键词]王羲之《兰亭序》魏晋士人人生态度[中图分类号]J292.112.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349(2011)04-0091-02王羲之,字逸少,号澹斋,琅邪临沂人(今属山东)。
晋怀帝永嘉元年(公元307年)生,逝于晋哀帝兴宁三年(公元367年)。
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
他出身名门望族,少时其父传其笔法,“语以大纲”,即有所悟。
师从著名的女书家卫烁,后渡江北游名山,观摩学习,最终取得了“兼撮众法,备成一家”,“贵越群品,古今莫二”的极高书法造诣。
东晋永和九年(公元353年)3月3日,在兰亭和一些达官贵人举行的“修契”宴会上,已然微醉的王羲之乘兴欣然挥毫,执鼠须笔为他们集会上所作的诗写序文手稿,此即《兰亭序》。
《兰亭序》行书,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又名《兰亭宴集序》《兰亭集序》《临河序》《禊序》《禊贴》。
唐太宗李世民推崇王羲之书法,尤宝爱《兰亭序》,临终遗旨,将其随葬昭陵,千古名帖遂永绝人世。
现传世的《兰亭序》均为后人临摹、刻本,其中当推《神龙本兰亭》和《定武兰亭》最佳。
著名学者、书法家,获终身艺术成就奖,已谢世的北师大教授启功先生曾说:“《兰亭序》以神龙本最佳,其转使最见精神。
”本文的研究采用的就是“神龙本”。
书法深层的文化意蕴来自于书法技法本身和所蕴涵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支撑。
如果割裂了二者背后深度的紧密联系,书法笔墨技法下的那些线条也就成了没有人生命与灵魂的躯壳。
书法艺术的巨大魅力和文化价值正在于它能紧随时代脉动,通过点画笔墨技巧,反映出一个时代人们的生活美学观念、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和社会整体价值取向。
因此,《兰亭序》反映出来的书法文化内涵,属于王羲之,更属于整个魏晋时代和历史的结晶。
本文以《兰亭序》书法手稿为依托,通过对其书法笔墨技法的分析,解读魏晋士人的人生态度。
一、超然物外,洒脱放达《兰亭序》通篇没有明显的摆动笔法运用。
所谓摆动笔法,它是所有书法笔法演化的基础,指我们在书写时,严禁使用手指的转动,手臂也不动,单靠手腕的左右、上下摆动来完成笔画的书写任务。
这种摆动笔法来自于远古的碑版,王羲之之前的时代运用较多,它书写出来的效果是两端较细而中间较粗,笔画给人以旷放、率意的感觉,它反映的是远古的苍茫与野性。
此帖并无此法,但是在笔者的反复操演与观察研究中发现,王羲之把这种笔法巧妙地处理,从而创造性地演化成了《兰亭序》中复杂转笔的基础。
如果不是王羲之这种巧妙的演化,直接将摆动笔法移植过来,那么,反映的就不是魏晋士人的气息,而是远古的气息了。
王羲之选择的这种复杂转笔,在速度的稳定性和笔画的连续与衔接的自然性上大大提高了,从而保证了节奏的趋缓与恒常性。
这就符合了魏晋士人的超然气度与特有的洒脱、悠闲、从容不迫的情怀。
如果换上另外一种快节奏、速度变化较大的苏东坡、黄庭坚式的笔法,那它只能表现出一种不拘小节、以学问为书、尚意为主的情调了。
这与老年人散步和小孩子走路是一个道理:小孩子的步伐是透不出老人那悠闲与自在的气度的。
兰亭雅集,“群贤”陶醉于自然美景之中,尽情欢声笑语,久久不绝。
其动作是那样的从容优雅,心情是那样的愉悦畅快。
似乎残酷的政治斗争与自然灾害,还有战争的烽火,距离他们是那样的遥远与无关。
《世说新语》中涉及魏晋士人山水游乐的条目一百余,我们从中可以看到魏晋士人特殊的山水情怀,兰亭之游是当时较有名的一次。
一纸《兰亭序》——当时兰亭雅集群贤的诗集序文:千古书法珍品,行文优雅的万世名篇,这个特殊双重身份,注定了即使是千百年后的我们,也能从中读到魏晋士人超然物外、洒脱放达的情怀。
二、钟情书翰,自觉追求《兰亭序》转折处多用不完全折笔,少数地方采用完全折笔。
不完全折笔是指我们在书写笔画时,笔毫在转折的地方并不是按常规完全地把方向转过来,而只是部分转了过来,这就得到了笔画外圆内方,或外方内圆的特殊效果。
此法自王羲之一开,后世书家如颜真卿、米芾、苏东坡、黄庭坚等用得较为普遍,但是后人的运用和王羲之有着本质的区别:后人更多的是为了增加自己书作技巧的丰富性。
而王羲之则不同,他那个时代的笔法极为有限,可以说在他面前的是荒漠一片,他有很大的创造空间。
但是书法的创造不是随意的,它天生就是要传情达意、表达时代气息的。
王羲之的这种笔法所创造出来的笔画的特殊效果,目的在于表现魏晋士人那种对笔墨线条艺术的玩味和对书翰的钟情与创新精神。
汉碑中也有外圆内方,或外方内圆的效果,但是二者在形态和笔法上有着根本的不同:汉碑是由于刻刀与大自然的造化所致,《兰亭序》则是王羲之这一时代人对书法技法的自觉追求。
书法用锋,有中侧、藏露之分。
中锋取妍,侧锋取势,藏锋以包其气,露锋以纵其神。
《兰亭序》以中锋为主,决定了其线条推移具有高度的稳性,在平缓的书法节奏中透出幽远与从容,这不能不让人想到魏晋士人特有的风度,其一举一动,是那样的幽雅,宛在目前。
中锋用笔的恒定性,也决定了采用此法书写,线条注定会有缺乏粗细明显变化的弱点,然而,在《兰亭序》中,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遗憾。
相反,我们有的只是它视觉上的巨大冲击与心灵上的震撼,这个变化不明显的弱点,已经被王羲之以极高的笔墨驾驭能力弱化到了极限。
线条即使是细如发丝处,在中和与平淡的背后,仍然透出棉中裹铁的力度,含而不露的沉稳与坚决。
在笔者考察这个时代的其他书作时也发现了和《兰亭序》一样,它们也出现了共同的审美追求。
点画的立体感与点画的丰满、书写运动的复杂变化、点画边廓的丰富性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兰亭序》中锋为主,其缺乏变化的弊端势必影响到点画的立体感,可贵的是,王羲之在不影响整个作品速度构成的前提下,杂以微妙的侧势,并将二者巧妙地、令人难以察觉地糅合到了一起,得到了神奇的艺术效果:既不影响整幅作品恒常的节奏,又增强了点画的立体感。
其点画的丰满,让人觉得墨似乎就要从点画边缘溢将而出。
在往后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位书家有王羲之这样的功力,我们也就再看不到了这样的美妙线条了。
这又一次告诉我们:魏晋士人普遍有着对书翰的钟情和对书法艺术技巧自觉、积极的追求。
《兰亭序》作为千古书法的杰作,它代表了王羲之这个个体的最高书法造诣,而事实上是,它同时更代表了那个时代士人群体最高的书法成就。
唐代窦蒙《述书赋》叙述东晋书法的状况说:“博哉四瘐,茂矣六郗,三谢之盛,八王之奇。
”王、谢、瘐、郗,不仅是当时政局的主要支柱,同时是当时主宰书坛的主要家族。
此外,卫、桓等家族亦皆不弱,世家大族和非世家大族一起,整个魏晋士人群体共同铸就了魏晋书法的鼎盛局面。
三、钟灵神秀,超迈拔俗作出每一字的外接多边形,它所包容的空间称作单字内部空间,即是字内空间。
把这些字内的单元空间,就是那些字结构中没有墨的空白地方,按照它原本的形状画成图形,通过这个方法,可以作出整幅作品的单元空间图形。
字结构的单元空间由字结构控制,而字结构由点画构成——这一构成过程中,往往若干单元空间同时在无意中形成。
人们并不直接塑造单元空间,可字结构中的单元空间对我们研究书法作品,尤其是像《兰亭序》这样的杰作,却有着莫大的作用。
笔者研究发现,《兰亭序》的单元空间图形面积大致相当,图形情调大致吻合,这与那些空间面积相差较大,图形情调不太吻合的书作有着根本的不同:这说明《兰亭序》没有那种强烈、开阔的感觉,有的只是中和平淡,含而不露。
因此《兰亭序》给我们传达了它的洒脱、安静与从容。
如果不是选择了这种单元空间面积与情调相吻合的空间,而是选择了苏东坡、王铎、傅山、倪元璐式的空间情调不尽和谐统一,面积相差较大的空间,那么它传达的视觉效果是动荡、不安与书者极力的渲染与吐泻,突出的是狂放与奔张的气息,这显然传达不出魏晋士人中和淡雅、含而不露、安静从容的人格魅力风范。
如果没有单元空间、单元图形的引入,我们就无法深入《兰亭序》的内部,无法解释出观者视线与它相遇时客观存在而自己又难以言说的美妙感觉。
外部空间,指作品内部空间以外的全部空间,它又可分为字间空间和行间空间。
书写时人们往往只注意结构,内部空间随结构的构筑而产生,与结构关系密切,而外部空间是被动形成的,内外部空间的情调往往不够协调。
中国古代的许多书法架构在这个层面上都经不住推敲。
《兰亭序》则不然,与外部空间相邻的字内空间绝大多数呈开放、舒展状。
也就是说,围绕与字外空间相邻的字内空间的笔画相互之间没有将这些字内空间抱合的趋势。
这使内、外部空间能够较好地交融,字内空间的性质影响到了字外空间,《兰亭序》也就因此而气象开阔。
开放与舒展的空间具有极好的包容性,放映的是人的平和与博大的胸襟,反之,收敛与封闭的空间则传达出不安与拘谨。
《兰亭序》整幅作品字距与行距大致相当,部分相互插入的大尺度笔画非但没有破坏行距,相反还弱化了行间问题,使行与行之间既明晰可分,又似断还连,使整个章法巧妙地融为一体。
它的这种穿插构成,局部看显乱,放眼整体又齐,此行有迎,彼行也有让,此处放,彼处收。
因此,通篇显得和谐而精巧。
这乱与齐,迎与让,收与放之间,其整体的构图所带来的视觉效果,一如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在乱世中全身避祸,轻松悠闲地游刃于各种复杂的利害关系中,处变不惊,潇洒自得。
可是,虽有机谋,却无权术家的诡秘与狡诈,因为士人与谋略权术家毕竟有着本质的不同:文人举止显得更灵活,得体而不失优雅风范,尽透文人灵秀本色。
魏晋士人迫于形势,全身避祸,而不刁钻经营,有乱世全身的需要,有进有退,却始终保持魏晋士人的玄谈潇洒、中和简淡与超迈拔俗的独特风骨。
循着《兰亭序》,走进魏晋这个特殊的时代。
在理解了他们的生存境遇之后,我们更能感受到这种心态的可贵和其中的智慧。
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王羲之,并没有忘记作为古代的读书人于国于家于民应当担负的责任。
而是找到了自己人格与时代的特殊契合点,也正是这个契合点,同时折射出了魏晋士人普遍的心态,让我们得以从《兰亭序》中看到魏晋士人的人生态度。
这样想着,遥远的魏晋士人似乎在《兰亭序》手稿上慢慢鲜活起来,其举首投足,如在眼前。
书为心画,字如其人,竟至于此。
【参考文献】[1]启功.启功丛稿•艺论卷[M].北京:中华书局,2004.[2]袁行霈.中国文学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3]邱振中.中国书法167个练习[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