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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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梦大家都知道克罗地亚风景优美,它是肖伯纳笔下的“地中海明珠”,也是拜伦忘不了的“人间天堂”。

也有一部分人知道,克罗地亚从2012年开始对持有申根签证的游客大开门户。

更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和克罗地亚咫尺相隔的黑山共和国,有申根签证可以7天免签。

007皇家赌场里,老邦和vesper 在火车上唇枪舌战,背景就是山脉起伏的黑山。

于是有人激动了,提起行囊,奔赴美景,却忘记问一个问题,克罗地亚,去哪里好?克罗地亚最著名的景点:16湖。

据说堪比国内九寨沟的五花海。

但位置不上不下,都要先去了附近的大城市,才能辗转前往。

南部的达尔马提亚省,面朝地中海,几个海滨城市:Dubrovnik是世界文化遗产城,每到旺季人满为患,随便一个4星旅馆200来欧。

Split因为有着古罗马遗留下的皇宫而名声大噪。

Zadar,可以听听海风琴的声音,看看夏末席卷地平线的火烧云。

还有同样在海岸线上,一天便可往返的科托湾,圣母岩教堂和那个叫“风信子”的女人,为了心上人苦等一生的故事。

你准备染指哪段故事,准备涉足哪片蔚蓝?杜布罗夫尼克,城里的阳光Gods wanted to crown their creationThey turned tears, stars and the breeze of the sea into these isles--Bernard Shaw为了加冕他们的杰作,众神将泪水、繁星和海风,倾注于克罗地亚的岛屿——肖伯纳,英国剧作家拜伦说那里是地中海明珠,肖伯纳说那里是人间天堂,莎士比亚翻着那里的手稿,于是有了《仲夏夜之梦》。

深在此山中的我们,面对最多的便是阴雨绵绵的天气了,看到杜布罗夫尼克的碧海蓝天艳阳高照,三年不知肉滋味,夜来忽梦猪油香,扑上去说好,这种赞美自然也不能太当真。

比起码字为生的文学青年,把国王拉出来做广告,效果更好。

在那个横穿英吉利海峡都需要个把月的中世纪,微服出访还没走到皇宫大门,亲信就跑上来说,“爷,夫人贞操带的钥匙——您托我保管的——给错了”。

冒着喜当爹的风险,漂流数月回家,发现朝野架空,夹道欢迎的不是礼炮而是加农炮。

所以说,能远渡重洋来杜布罗夫尼克度假的国王,除了钱,还要有对政权绝对的信心,对老婆绝对的放心,和对长途跋涉绝对的耐心。

换句话,必须是风景极佳的所在,才能让权倾一时的君王,众里寻她千百度。

英国的理查同学为了这极佳的风景,差点把船撞到了小岛附近的暗礁上,幸好被当地人救了,否则一代名君狮心王,暗箭插心战死沙场的众幕,就要改写为“摸着斯拉夫美女的屁股,一不留神游艇失控,高富帅风流反被风流误”。

德国的路德维希同学看完风景回国,很不低调的炫耀了酒池肉林的日子,引发了保守派的羡慕嫉妒恨,几天后,这个不愿听从指挥的木偶,脸朝下漂浮在碧绿的施坦恩贝格湖上。

虽说被自杀的真正理由是花空国库建造城堡,但最后的导火索,却是无视劝谏,一意孤行去克罗地亚晒日光浴。

奥匈帝国的斐迪南同学,携如花美眷来此一游,前脚还拥抱着巴尔干温暖的太阳,后脚就在激进份子的两声枪响中,拥抱着老婆冰凉的尸体。

他哭爹喊娘的大叫“孩子他妈你不能死啊!”,胸口巨大的窟窿成为斐迪南同学最后的勋章,第一次世界大战由此爆发。

这些故事告诉我们,克罗地亚的声色犬马,往往带来致命的危险。

从地理上看,亚得里亚海岸线上的它,森林密布,矿产丰富,历来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中世纪的欧洲城邦,大部分还处于“交通基本靠走,交流基本靠吼”的局面。

地处沿海的杜布罗夫尼克凭借其强大的船队,从事商贸,经济实力和威尼斯一样,连年进入财富排行榜前十。

当然,它的致富多少傍了威尼斯的大腿——有点类似咱们的东方之珠,输出内地的矿物木材,输入西方世界的腐败糜烂——小杜的发家史,完全仰仗威哥的提点,我给你布料牲口粗加工,你给我绫罗绸缎蒙娜丽莎的微笑。

如今在杜市,文艺复兴的遗迹随处可见,小到门窗上精雕细琢的镂花,大到提香的仕女图天使画像,意大利文艺复兴之于杜市的影响,可见一斑。

从路边的小混混,腰身成为金项链金牙齿的马仔,小杜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来自于各种委曲求全。

关上门,威哥对小杜的种种行为令人联想到玄奘之于至尊宝,only you 能伴我去西经,only you能代我去送死——威哥有一道紧箍咒,让小杜头疼了几百年——贸易限制。

杜布罗夫尼克,在斯拉夫语里是“橡树”,顾名思义,橡木成林。

小杜兜里的木材,必须全部进贡给威哥。

与此同时,小杜家里柴米油盐的价格,都要威哥说了算——限制供应,导致洛阳纸贵,威尼斯女人一瓶香水的价格,够小杜的女人们吃一个礼拜海鲜大餐。

虽说小杜和别人做生意红红火火,自己只能舔威哥的残羹剩饭,真金白银上好货色,一律北流,威哥的江湖地位不可动摇。

跟着威哥有肉吃的好日子持续了数百年,东罗马帝国衰落,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大胡子接手了意大利麾下的几个小弟,其中包括小杜。

小杜知道,踢开威哥,自己做主人的机会来了。

土耳其对其他城镇的立场强硬,烧杀强掳,往往先对城墙放炮,再对当地妇女放炮。

对小杜,本来也可以不留情面,继续三光政策,不料小杜特别识相,知道与其皮开肉绽再从,不如立刻就高潮。

市长专程去君士坦丁堡,趴在清真寺的大理石地板上,舔大胡子的臭脚趾,说,最最亲爱的苏丹啊,你那300个老婆的花衣裳都是俺一船船给你运来的,放过我吧,明年给夫人们送胭脂水粉,绝对意大利原装,包邮哦。

一番卖弄风骚,得到土耳其300条商船,名正言顺,自立山头。

尽管墙头草的角色不太光彩,小杜毕竟换来了数百年经济腾飞。

行走江湖的海客,把“北威南杜”视为“北乔南段”般的存在。

小杜为了树立其特有的企业价值,在每艘商船上都竖起了“爱钞票更爱自由”的旗帜(Libertas,拉丁文:自由)。

废除奴隶,人权平等,小杜在这两点上,政绩斐然,15世纪末就实现了贵族农奴大团结,想想同一时期隔海的老英,还忙着圈地运动羊吃人呢。

这自由最高的旗帜,对整天看娃种地的农奴来说,就和外来务工人员看到“零门槛日入千元,富士康关爱大家”一样,瞬间,大量剩余劳动力涌入杜市,杜市的加工出口业做的如火如荼。

克罗地亚之行,就让我们乘着长途巴士前往未知的杜市。

汽车时而在悬崖边缘盘桓,时而穿越达尔马提亚的广阔田野,时而行走于密林鸟语之间,时而似破浪的急帆,驶入无穷无尽的海天一色。

克罗地亚,波黑,黑山,塞尔维亚,马其顿,斯洛文尼亚,这六个从前南斯拉夫独立出来的小国,对老奸巨猾的旅行社来说,意味着“六国一日游”不再是梦想——对拿着最郁闷护照的中国公民来说,近年来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大大简化了来此旅游的手续问题。

对持申根签证的中国人,克罗地亚2012年开始实施全年通行政策,黑山则允许入境7天。

看过“冰与火之歌”的同学,是的,第二季的外景就取自杜市老城。

看过007皇家赌场的同学,是的,豪赌就设在黑山共和国。

夏季前来杜市,天气大好,游客如织,房价也水涨船高。

只要坐落在老城内,普通旅馆也飙到200欧一晚,相比之下,私人经营的公寓,地理位置一流,卫寝厅卧俱全,自带wifi 电视,晚上回家,你横在皮沙发上看杂志,我横在猴沙发上看微博,充满温馨小家的感觉。

价格从70欧到120欧不等,在网上找到适合自己的公寓,提前写信给主人询问房源和价格,大部分主人会和你约好地点。

据说抵达老城后,首先要去欧诺弗利欧喷水池的16个水龙头下洗手,去去晦气。

雕像口吐水龙头,乍看像中世纪用来惩罚多嘴女人的“长舌妇面具”——不知道平日爱八卦的朋友们,看到这副面具会有什么独特的感受呢?在池边洗完手,大步向着Stradun大街进发.关于这条大街的名字还有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暴发户,没读过书,却爱附庸风雅,这厮跑到海边,波澜壮阔让他傻眼了,附诗一首,“大海,真大,他妈的真大!”——所谓今有梨花体,古有他妈大——再粗俗不堪的话,从名人嘴里蹦出来,就好比一个普通女人名字后面打上avi,瞬间风情无限。

来自米兰的大商贾激动的说,这路,真大,他妈的真大。

于是世界文化遗产城的步行街,从此变叫“真大的大街”。

真大的大街不过300米长,两手边几乎清一色餐馆纪念品商店。

太阳落山前,身穿民族服装的帅哥会敲打铁皮鼓上大街巡逻一圈,可别错过了与他们合照留影的机会哟。

真大的大街一路通向luza广场,百多年前,这里是政府颁布法令、举行公共集会的场所,广场被教堂、钟楼、市政厅围绕,欧洲国家去的多了,便会觉得觉得广场没有亮点。

钟楼镶嵌着一个小金圆,代表月亮盈亏,令人想起布拉格的星象钟,不过说起精美程度就相差甚远了。

夏季的夜晚,各色艺人汇聚在广场上,同台献艺。

为了招揽眼球,大多穿了当地服装。

斯拉夫女人五彩缤纷的头巾披肩印花裙,让路过的我们看的目不暇接。

虽然比起米兰伦敦,克罗地亚从来不是一个时髦的孩子,然而它却给男同胞带来了绝好的东西——领带,英文里的cravat(不是常用的tie),德文里的Krawatte,发音是“卡拉瓦特”,而克罗地亚在古语里的拼发是Hrvat,发音也是“卡拉瓦特”。

克罗地亚著名诗人伊凡·贡都利奇,有一个当土耳其大使的爹,人生注定easy模式全开,19岁,别家孩子还在船上敲舢板给苏丹小妾买香粉,他已经法学院毕业进入内阁指点江山了,然后青云平步,从法官到议员到枢机会高管,如果不是49岁那场高烧让他见了耶稣哥,杜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市长非他莫属。

30岁开始搞文学创作,随便涂两笔就成为克罗地亚最广为流传的诗集——如果说衡量成功男士的标准是100岁照片还没挂墙上,300岁照片还挂在墙上——那贡都利奇至少把后半句完美实现了。

他死后300年,帕瓦罗蒂在巡回演出的高潮,没有唱他赖以成名的“今夜无人入眠”,而用了贡同学流芳百世的名句:(O lěpa, o draga, o slatkaslobodo)“至美至珍至爱的自由”。

而杜市,专门开了一片以他命名的广场——贡都利奇广场。

在广场上,他的黑大理石雕像正襟威立,象征律师的假发,不过啊却经常被鸽子当成免费公厕。

很多搞文学创作的,都给人面黄肌瘦,劳形案牍的感觉,看看同样出身名门,晚年被迫喝白粥的雪芹同学,看看同样书香门第,手指消瘦如竹竿的鲁迅同学——贡同学也算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富二代,但人家从来没尝过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滋味。

在他不握鹅毛笔的岁月里,他摸的只有美女的柔荑——所以当他把头巾系到脖子上,堂而皇之出现在舞会上——没人觉得好笑,只当最新的时尚诞生了。

法学院毕业,职场白骨精,兼职文学泰斗的贡都利奇,一不小心又成了领带的发明人。

我等鼠辈,还能说什么呢,一边凉快去吧。

细看杜市的真颜,必须在落日时分。

盛夏时分,正午的阳光太过强烈,把一切建筑物晒成刺眼的白色,直到下午4点,艳阳的势力依然灼灼逼人,等等,再等等,睡一个午觉,在街头啃掉两个筒的香草冰淇淋,再慢吞吞翻翻小说。

当皮肤无法感到热晕的火辣,是时候了,向城墙奔去,不用急,太阳落山至少要2小时,刚够把一角一隅看个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