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坚的诗歌之路及其大成之象

  • 格式:doc
  • 大小:60.50 KB
  • 文档页数:10

于坚的诗歌之路及其大成之象鲁守广,马维(云南大学旅游文化学院文学与新闻系,云南丽江674100)摘要:2014年这个年份,对于坚这个中国当代诗歌的先知和开路先锋来说,是特殊的一年,他已经整整走过了一个甲子。

于坚的创作力一直持续着,而且愈来愈蓬勃。

在当代诗坛,写诗超过三十年的诗人少之又少,而于坚却老而弥坚。

并且从成名开始,一直以自己独树一帜的写作风格引领者中国当代诗歌向前发展。

而更为重要的是,于坚本人也一直处在“否定之否定”中,从未停止对中国新诗可能性的探索。

本文着重梳理于坚的诗歌创作历程并对其近作及诗歌方向提出自己的认识,认为于坚在继承中国传统的古典诗歌的基础上,有了自己的变异,并探讨于坚的“大成之象”体现在何处。

关键词:于坚;诗歌;大成在诗人这个特殊的群体之中,于坚是很特别的一个。

他的诗歌创作四十年来一直持续着,并且数量上越来越多,份量也越来越重,这种情况在当代诗人里面是极少有的。

而于坚的创作激情和创造力之所以一直没有消退,是因为他本质上是“工匠式”的诗人,而不是“才子式”的诗人,尽管于坚说过不要和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才气的他比才气。

于坚反对才子式的写作,主张真正的写作应该是工匠式的,而才子式的写作对更有力量的写作是大敌。

于坚认为“专业性”是一个真正有现代性的问题。

“五四”以来,中国向西方学习,拿过来的主义、观念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专业精神。

古代中国,才子式的写作占主流,就像方仲永,年轻时很有才华,但过早夭折。

而20世纪一系列的革命、战争以及运动和现代化进程使得于坚上一代的作家以及同代作家基本上都是才子式的写作,而于坚一直坚持着。

于坚还有一个地方很特别,就是他粗犷霸气的山大王式的海盗式的长相。

于坚的诗歌和他的样貌使他成为中国当代诗坛上的一个异类,而正是这个“异类”以其诗歌创作实绩为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做出了卓有成效的探索。

从于坚在上世纪80年代形成了自己的独特诗风至今,他一直处在中国诗歌发展道路上的风口浪尖。

从“口语诗”《尚义街六号》到“非诗”的《零档案》,再到“混搭”的《彼何人斯》,于坚在白话诗的写作中横冲直撞,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于坚语”。

于坚在以“叛道者”的形象登上诗坛之前,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诗风。

他初期主要是受古典诗歌和尚处于潜在写作层面的“朦胧诗”的影响。

其实任何写作者早年都不可避免的向自己民族的传统学习,这一道坎是无法逾越的。

于坚在《棕皮手记:诗如何在》中这样说道:“没有比诗歌写作更困难的事了,每个诗人都知道,他不是在白纸上写作,他是在语言的历史中写作,你写每一行,都有已经写下的几千行在睥睨着你呢。

诗人永远不可能从第一行写起,他总是从过去已经开始的第某行继续写下去。

因此你的写作总是与过去的写作有一个上下文的关系,通顺的关系。

”1971年于坚去他父亲的流放地探望父亲。

在父亲住的一个乡村破庙里发现六十年代印给机关干部内部参考的古体诗词,大喜过望,便开始沉迷于古体诗词的写作,并创作了古体诗集《野草集》。

于坚最早接触的中国传统的古典诗歌是王维的《辋川集》。

一个人早年所接触的东西对他的影响是终生的,于坚在后来的写作中多次提到王维对他的影响,说王维融进了其生命之中,成为其精神世界中众多圣灵之一。

我们也可以从于坚的许多诗歌创作中看到王维诗歌意境的影子,像《滇池月夜》:当滇池的水上流过幽蓝的月光乘一叶小小的木舟一摇浆离开了水岸……漫游在夜的天空披着温柔的山风睡美人躺在我的船头她的头发浮在银波浪中鱼儿跃出灰色的水面月光照见金色的鱼鳞鱼鳞被波浪们捏碎散作了天上的星星……①这首流动空灵渗透着禅意的诗和王维的《竹里馆》及《鹿柴》何等的相似。

另外,于坚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诗中带有很重的当时朦胧诗派的风格。

他在《于坚集五卷》中提到在1975年时读到了食指的《相信未来》。

像这一首《梦幻曲》,和食指的诗风很是相像:我躺在灰色的窗下,虚度着人生的年华。

我听见苍凉的天空,谁在敲古老的巨钟。

钟声在宇宙里回荡,天国的歌一样嘹亮。

仿佛是旷野的呼唤,穿过了神秘的黑暗。

②……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现当代诗人的风格多年来并没有什么改变,而于坚在否定之否定中有过多次的自我超越。

上世纪80年代之后,于坚便走向自己的诗歌之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学主张和诗歌语言,开始引领起中国诗歌的发展方向。

这一于坚最具创造力的时期,笔者在另一篇文章中称之为“野怪黑乱”期。

于坚的“野怪黑乱”期又分为两个阶段:“口语期”与自由无疆期。

之所以在口语期这三个字上加上引号,是因为于坚本人并不认同他的诗是“口语诗”。

他认为他的诗歌语言不是口语而是“于坚语”,是他的“生命灌注在诗歌中的有意味的形式”;而在“野怪黑乱”上加上引号是因为它不是一般贬义意义上的野怪黑乱,而是笔者对于坚此阶段诗歌认同的一种表示:于坚当时诗歌的“野怪黑乱”正表现了其当时生活的荒诞性和怪异性。

如他的《作品43号》中的一段节选:对于那个将要受洗的妓院他永远是一个过时的光棍这光棍想女人已经想了这么多年床板都害怕他了今晚他终于鼓起肌肉和一个夏娃在一起了窗帘缝住了夜色风也不敢多嘴床渐渐结冰肃静他移动了一阵把生殖器取下来挂在书架上谈起了真正的爱情③从这一小节便可看出于坚当年情欲的肆虐和正常欲求不得满足下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

在朦胧诗大行其道的时候,于坚用生活化的口头语言,将当时极具典型性的青年的生活细节放到了诗歌当中,表达了那个时代普遍的中国式的“苦闷青春”。

于坚“口语期”最广为人知的是他的代表作《尚义街六号》。

这首诗写出来以后,在当时有很多人都怀疑它到底是不是诗。

尽管从五四时期白话诗就产生并发展,但中国古诗千年来的传统使大多数中国人只能接受四言、五言、七言这样的诗,这是中国新诗合法性的问题。

到“朦胧诗”阶段,学术界虽然有对其疑惑不解的地方,但还是承认“朦胧诗”是诗,而“第三代诗人”诗歌的境遇就不同了。

许多人对《尚义街六号》提出了疑问:这是诗吗?诗可以这样写吗?其实,这正是“先锋诗人“于坚的先锋性的表现。

在全国一片“朦胧”的英雄式抒情之下,于坚率先把视角从英雄转向了平民,转向了世俗生活,转向了普遍性的正常诗歌。

于坚本人认为《尚义街六号》受到了杜甫《饮中八仙歌》的影响,通过诗歌这一途径把一般平民升华为仙人,把日常的普通生活通过诗的语言神圣化,进而通过诗歌的命名使日常生活恒久长存。

这一点是于坚上世纪80年代诗歌先锋性的所在。

于坚此时写《尚义街六号》时是先锋,后来写《零档案》的时候是先锋,2013年出版《彼何人斯》时同样是先锋,先锋性在于坚是写作中一以贯之。

于坚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诗人,是一个内心极为强大的有自己写作信仰的诗人,他的创造性写作在“野怪黑乱”的第二个阶段“自由无疆期”表现的天马行空,狂放不羁。

这个时期,于坚最具代表性的诗歌是被称为“非诗”的《零档案》。

这首诗由《档案室》、《出生史》、《成长史》、《恋爱史(青春期)》、《正文(恋爱期)》、《日常生活》、《表格》和《卷末(此页无正文)》八个部分组成,描述了一个人在这个社会的存在与感知。

我们看下面这一段:3起床穿短裤穿汗衣穿长裤穿拖鞋解手挤牙膏含水喷水洗脸看镜子抹润肤霜梳头换皮鞋吃早点两根油条一豌豆浆一杯牛奶一个面包轮着来穿羊毛外套穿外衣拿提包再看一回镜子锁门用手判断门已锁死下楼看天空看手表推单车出大门④从这一段中我们可以发现,于坚的诗歌是用眼睛写的。

他的观察极为仔细,注重每一个细节,像是拿着显微镜一样。

于坚曾这样说道“你比如说,‘枯藤老树昏鸦’六个字完成一个意境。

这是古典诗歌。

换成当代诗歌,完全可以写:那个枯藤是怎么样的枯?一点钟的枯藤和两点钟的枯藤、三点钟的枯藤是不一样的,秋天的老树和春天的老树是不一样的……在传统中国的写作里面,这些都是被忽略的。

中国传统写作很强调一气呵成,把握一个整体的氛围,在混沌方面非常有力量,但是在清晰的方面就显得非常的微弱。

”从这里可以看出于坚的诗歌与中国古典诗歌之间的联系及其变异。

对于这首诗,许多人直言看不懂。

而看不懂的原因其实是于坚太过前卫或者说太过“原始”,因而不能为这个到处充斥着“隐喻”的世界所理解。

《零档案》是于坚的又一次神灵附体,是对当代新诗的拯救,它的价值还没有得到应有的评定。

其实《零档案》的很多句式都是源自元散曲式的“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这一类,而许多其他诗作也可以说是发端于隋唐时期“长短句”即宋词的一种变体。

从这一点来说,于坚的诗不像某些诗人的诗那样无根的轻浮,而是植根于中国文脉的千年一系。

这种单纯的排列词语,在我们当代的很多人看来,或许缺少古典诗歌的那种诗意或者说是意境,但是当这首诗越过时光的长河,辗转至数百千年后,它的诗意或许便会显现。

时间可以产生诗意,可以使真正的诗歌水落石出。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于坚的诗歌有了大成之象,于坚本人也渐具大师之象。

新世纪以来,于坚往往给人这样一种假象:于坚这个当年的先锋诗人回归传统,趋于保守。

表面上看,于坚确实不再“先锋”,甚至站在了“先锋”的对立的一面。

于坚在《新诗应当正视它的成熟,不能总是一场场青春期的胡闹》提出如何说是无限的,而说什么是有限的。

他不会与诸神绝交,而要为天地立心。

于坚的骨子里存在着很强的颠覆性和叛逆性,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我的感觉和道德是冲突的,我宁可冒犯道德。

”⑤但是他并没有舍弃传统,因为他知道若是没有传统,和传统隔绝的话,他将只是一颗长在墙头上的无根芦苇,或者只是一个摆在阳台上的盆景,而无法成长成参天耸立的合抱之木。

于坚有效的吸收了传统的文化因子,他的诗歌创作成就也越来越显著。

正如我们在于坚身上所看到的,他的口语语感叙事与中国诗歌传统结合上取得了引人瞩目的探索成绩,给了那些在某些向度上一味先锋的诗人很好的启示:只有与传统取得某种微妙的平衡,诗歌才能获得读者,才能获得生命力。

任何地域任何民族的诗人和作家,若是没有传承自身的文化传统,都难免有一种写作上的无根的轻浮。

真正的“先锋”诗人和“先锋性”写作和古典诗人以及古典诗歌写作是一脉相承的,甚至可以说,“先锋”产生于传统,“先锋”是衍生在传统里的新芽儿。

“他赞同“天地国亲师”,仰慕孔子、屈原、颜真卿、李白、杜甫、辛弃疾、陆游、陈与义,开始更多地谈论中国传统文化在当代中国的重要意义。

从他在《南方周末》专栏来看,他的思想甚至是“倒退”的,从他近日出版的《印度记》更能看出他的“保守”,以及他对于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所产生的一些问题的忧虑。

于坚本身是矛盾的,他对于现代文明的态度是“拿来主义”的。

同时,在个人情感和审美层面上,他对于古典与传统又是那么难以割舍。

他用电脑写作,用打字机把作品打印出来后,再进行修改,而同时他又每天用毛笔写大气的“颜体”;他的家里有西式沙发,也有老式的太师椅;他的厨房是西式的,窗帘是西式的,卫生间是西式的,但是客厅里铺的是复古风格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