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大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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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口大头菜
作者:二毛 | 发表时间:2012.12.28
前不久,《万象》杂志执行主编刘一秀从沈阳来到北京天下盐吃饭,一席都在谈美食美酒的话题。
当吃到一道“酸盐菜蒸扣肉”的时候,一秀兄突然提到:好久没吃到过大头菜了,小时候吃过母亲做的大头菜汤,那股醇厚中带点酸的清香,让我好几次做梦都在想那一口。
我顿时感到遇见了一个真正知味的人,不是对山珍海味的共同赞美,而是对民间几近失传的大头菜的相同感悟。
于是我当即表态一定给他搞到这一口,并立刻打电话请我老家的妹妹从大西南的武陵山区快递大头菜到辽宁的沈阳,以解一秀兄相思成痴的那一馋。
大头菜,身份证名为芜菁,混名有芥疙瘩、玉根、水苏等。
是原产于我国的特产菜之一。
属十字花科。
举国上下皆有种植,多用作腌制菜品,并且各地的腌制方法各有不同,其味道也差别很大。
我小时候,母亲是这样做的:将买回来的大捆大头菜去老黄叶并削去根尖,洗净沥干;将根叶相连的大头菜,每5至6棵菜叶片用细绳扎成一个小捆,挂在晾衣杆上晾干。
晒到只剩三分之一重量时,解开细绳,把菜头切十字刀成四瓣,但菜头顶端仍应连在一起,放进簸箕里;然后用炒过的粗盐和花椒及红糖撒在大头菜上揉搓进味;把每个大头菜的菜叶分别打结成小团放入坛内层层摁实,上面用干包谷壳压紧,再用竹篾条沿坛一圈圈的圈紧之后,倒扣进盛有水的盆子里密封(盆里水下降时应立即补充水分)。
当一个月以后开坛取菜的那一刻,隔壁邻居便开始自言自语(那时几家人的厨房往往只隔一层相互通风透气的木板壁):是哪家的大头菜好香哦!接下来母亲把大头菜切成片,先把半斤左右的肥瘦肉生炒出油,放干辣椒节炒至咖啡色时,下大头菜翻炒至香,再加蒜苗节炒至香上加香起锅。
这时,又从隔壁传来叫喊声:毛老把把(我母亲的混名)你是炒的哪样哦?你让我们流口水把脚背都打肿了呢!
记得当时我就守在灶旁边,不时假装给母亲加柴烧水,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过锅里的嘎嘎(肉),并一边吞口水心里一边想,今晚一定要拿一个大碗吃饭!
以后我也学着母亲的做法做这道“大头菜炒肉片”下饭,特别是前一天喝醉酒了,第二天什么都不想吃的时候,此菜定能给你的胃口打开,并保证你迅速送下半斤米的白米饭。
有一次回成都,由《成都晚报》副刊主编卢泽明开车,与画家春晓及《四川烹饪》杂志编辑周思君一道,除了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到处寻找好吃的包子以外,也到处找那种夹大头菜的锅魁(许多店只卖夹卤肉、肺片等荤菜的锅魁)。
当坐在车上想起那热腾腾的锅魁夹着红艳艳辣乎乎的大头菜时,口水就牵起线线的流了出来。
结果我们打包了一大堆包子和大头菜锅魁。
大家实在忍不住在车上便吃了起来,只见我们开车的卢老师用余光不停地瞄着我们,同时其喉结也上下抽动个不停。
以前我从未见过大头菜登过大雅之堂,直到有一次在一高档会所吃到“鲍鱼丝炒大头菜丝”,我由此感慨贫下中农的大头菜女儿,如今终于高攀上了资本家的鲍鱼公子,从而实现
了烹饪面前食材平等!其实两百多年前的诗人美食家袁枚,就已把不起眼的大头菜收进了他的《随园食单》:大头菜出自南京承恩寺,愈陈愈佳。
入荤菜中,最能发鲜。
根据袁老先生关于大头菜“入荤菜中,最能发鲜”的指示,我曾用大头菜煮过肉圆汤,先将大头菜切片,和姜、葱节一起入油锅炒香,加水煮出大头菜的咸酸鲜味,加点糖和胡椒粉,然后捏肉圆下锅煮熟(肉末里加醪糟汁及姜米和葱末),盛进瓷钵后撒一把葱花就可以上桌了。
我敢说这是我做的所有肉圆菜中最下酒下饭的;特别是用最后剩下的一口饭再泡半碗汤囫囵下肚,那一刻我不知道人生是否还有比这更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