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新闻与美结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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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新闻与美结伴而行
——从15年前发表在《中国记者》的一篇文章谈起
在眼下这个信息过剩的“浅阅读”时代,还有人看重新闻的美感?
恍如隔世的那些名篇范文,那些泰斗大家,他们的经典新闻作品,那些打动也影响了几代人的精神珍藏,真的跟随他们的离别永远逝去了?
网上搜索发现,15年前发表在《中国记者》杂志的那篇文章,不仅成为一些高校数字化图书馆里的“馆藏”,而且常被新闻专业学生在学位论文中“摘录”和“引用”。
想必,在这个心绪浮躁的社会中,潜心专业的人们对于新闻文体创新的探究,竟未止歇。
也曾对那些称得上晚辈的记者们“教诲”,若写此类文章,没有新闻的历练,音乐的熏陶,词律的修养,是断难起笔成章的。
在那篇文章里,罗列了古人“律动”的词章,典范新闻作品中呈现的“乐感”,音乐美、韵律美与新闻美的融会贯通。
虽说只是一些断想式的铺陈,但感受还是真切的。
新闻要有细节,要讲故事,要引人入胜,就离不开美的语言、美的情节、美的结构。
就像一首乐曲,总要有“引子”“过渡”和“高潮”;有小桥流水的“慢板”,也有抚慰心灵的“华彩乐段”;有小夜曲的妙曼,小步舞曲的飘逸,也有波尔卡的随性。
就连主题的隐现也“异曲同工”。
譬如经典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既有“同窗共读”的心曲诉说,也有“十八相送”的缠绵悱恻,还有“英台抗婚”的凄婉激越,更有“化蝶双飞”的如梦如幻。
现在看来,尽管早年的那篇习作还不甚丰满,理论的面容还比较清癯,但提出的话题至今尚有可鉴之处。
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
在那篇命题《新闻的“律动”》的文章里,曾道古论今,曾恣意挥洒;敢将欧阳修、朱自清拿来“说法”,也没大没小地把穆青老爷子抬出来作文章的“论据”。
文章还有一个副标题,叫做“兼谈新闻作品的音乐美”——把新闻与音乐勾连在一起,其实也不多见。
语言审美,当然不只是文学艺术的专利。
真实美、简约美、通俗美、理性美、情感美、含蓄美,及至音乐美,无不存在于新闻作品之中。
似乎可以定论:新闻的本质美在于真实,而形式美则在于语言。
曾在这篇文章中说了一个故事:俄罗斯文学青年写道,“有个银元落在了地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改写:“有个银元从桌面上滚了下来,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跳着。
”无须形容词,仅几个动词、像声词,便使得一个普通叙述句有了动感,有了音律,有了视觉。
资讯发达的今天,新闻似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既须臾不离,也不再玩味。
职业的新闻工作者,却不可因此而放弃对新闻美的追寻。
大学时,老师说,美是和谐;后来揣摩,美感是人们对于美的深切感知。
然而,说实话,美感也不是每一个新闻人都能够深深体味的。
新闻不是文学,不可虚构;新闻作为广义的散文,也必定注入文学元素。
缺乏美感的新闻味同嚼蜡,充满美感的新闻赏心悦目。
都说新闻是“易碎品”,其实新闻本来就是历史的真实写照;再看看古今中外那些盛名不衰的新闻作品,可知“易碎”之说不过是一些人的无知罢了。
在眼下这个“快餐时代”,我们的新闻也不可或缺美的“佐料”。
愈是“信息过剩”,愈是“知识时代”,新闻愈应引人入胜。
实际上,即便在特殊的新闻场景,美也无处不在。
大学时捧读战地通讯《月夜箫声》,还自以为是地写下作品“赏析”。
故作深沉地写道,在中秋的月圆之夜,在解放大军层层围困的长春城外,战地记者穆青用他那支饱蘸激情的笔,写出了这篇传世名篇。
两军对垒,炮火纷飞的战场上,竟可以望“月夜”、听“箫声”,于刀枪丛中记叙战争的另一面,非新闻大家难以企及。
在这篇散文式新闻中,分明联想到“垓下之围”的场景,感受到“四面楚歌”的氛围;我军士气高昂,敌军不战自溃的新闻主题,也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似枯燥的消息,也可以添加美的元素,使之活灵活现。
且不说毛泽东笔下《中原我军占领南阳》等脍炙人口的新闻佳作,早年郭玲春的《金山同志追悼会在京举行》,及其形成的“郭氏导语”,也着实影响了一批人。
新闻美就蕴藏于生活之中。
起源并形成于上世纪40年代的“山药蛋派”,其灵魂和本质特征就是现实主义,以生活真实为追求,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所以才会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历久弥新的大众文学流派。
在这方面,新闻与大众文学也是相通的。
短新闻是快节奏社会的必然需求。
但是,动辄长篇大论的新闻依旧充斥版面、页面,原因之一就是缺乏主题的提炼、没有语言的“束缚”。
这方面,我们还得向古人学习。
宋词是我国文学史上最讲究的文学体裁之一,因为有了乐曲的“束缚”,词章便不能洋洋洒洒,也因此造就了一大批或婉约、或豪放的词人。
面对飞速发展的现代新型传媒,以及新闻鉴赏力日益增强的受众,新闻从体裁到写作的变革自然需要与时俱进,自然应当引入新的时代元素。
但是,报道事实的新闻,也不能全然抛却新闻规律,用一些缺乏生命力的时髦的网络词句来追赶“潮流”、调侃受众。
“欲成大河者,必长其源。
”文学作品可以咀嚼推敲,而新闻作品则必须倚马可待。
像穆青的《狂欢之夜》,就是目睹获得和平解放的人们彻夜狂欢之后,激情写就的。
可以断定,没有丰富的积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佳作;也可以断定,没有美学追求的记者,不可能发现美、描述美。
实际上,平凡如我辈,也应蹈行前贤,在日常生活中寻求美。
十几年来,遍走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在东北冰封的大森林里,写下《感受严冬》;在广袤的黄河三角洲,写下《品读黄河口》;在湘西吊脚楼旁,写下《翠翠的边城》;去趟韩国,也没忘记写篇《汉城印象》。
这些发表在报章上的散文,磨练的是记者观察事物、状写事物的能力。
而这,正是新闻记者必须的职业学养。
几年前写的《花了钱也不能买浪费的权利》的时评,如今在网上被“标榜”为“教你如何做人的精彩美文”,其实说的也是一个人们司空见惯的现象。
由于观点独特、写作精巧,竟也忝居“精彩美文”之列,可见鉴赏新闻之美,大有人在。
套用一句老话:新闻现场从来不缺乏美,缺乏的是对美的发现。
蕴含美感的新闻作品可以通文气、添文采。
但是,新闻毕竟是对事实的报道,离开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味地追求“唯美”,也就不再是新闻。
这方面,早有文史定论。
唐宋时期盛及一时的骈文,直到清代仍再度“中兴”,个中缘由无非是辞律美而文意赅。
同样,因为“饰其词而遗其意”,这一文体也就于镂金错采的华丽中消失了生命。
新闻的文风,很大程度上影响社会的文风;新闻之美,必定为社会增色添彩。
从源远流长的古代文化中汲取美,从日新月异的文化发展中创造美,从朴实无华的群众语言中发现美,对于新闻工作者提高表达能力,增强新闻作品的吸引力、感染力,无疑大有裨益。
(作者侯严峰是新华社山东分社副社长兼总编辑,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