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期(总第424期) 2019年3月财经问题研究Research on Financial and Economic Issues Number3(General Serial No.424)March,2019㊃产业组织㊃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影响机制与实证检验张 华1,2(1.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上海 200433;2.南京审计大学商学院,江苏 南京 211815)摘 要:基于2005 2013年中国274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本文分析了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本地环境污染的影响㊂研究结果表明,本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高;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低㊂分样本回归表明,地方政府主要围绕营业税展开税收竞争,同时环境污染水平较高的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的税收竞争更加激烈㊂影响机制分析表明,税收竞争是地方政府吸引流动性资本的重要手段,并且弱化了地方政府环境治理的意愿,但中央环境政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地区间的税收竞争行为㊂因此,缓解地区间税收竞次行为有利于遏制环境污染,而健全地方税体系和构建绿色税收体系也是建设美丽中国的重要保障㊂关键词:税收竞争;环境污染;环境治理;地方政府;税负水平中图分类号:F062.9;F812.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176X(2019)03⁃0034⁃09一㊁问题的提出目前中国环境承载量的累积负荷已达阈值点,环境形势之严峻和修复之艰难充分显现㊂以水㊁土壤和空气三大污染为例,中国绿色转型2020 2050课题组发现,七大流域水体中有54%不适合居民饮用,几乎60%的地下水点位结果属于较差和极差;将近20%的耕地受到污染; 十面霾伏”已成常态,世界最严重的20个城市中国占4个㊂相应地,环境污染带来一系列的健康成本㊁经济增长损失成本和全球性环境成本㊂陈硕和陈婷[1]发现,2000年以来中国每年由于SO2排放导致的生命损失在18万人左右,相关治疗费用每年超过3000亿元㊂这意味着以 高资源消耗㊁高环境损耗㊁高碳排放”为特征的传统发展模式难以为继,环境问题已构成制约未来经济社会进一步发展的重要瓶颈㊂在经济发展历程中,环境保护长期让位于经济发展,与地方政府的行为选择不无关系,这又进一步涉及中国的基本激励制度㊂根据Xu[2]的研究,中国制度的基本特点是:政治上高度集权(主要表现在人事上),资源上和经济上高度分权,是一种创新的集权与分权相结合㊁向地方分权的威权制 收稿日期:2018⁃12⁃18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 中国式分权下绿色悖论的形成机理㊁效应评估与疏解路径研究”(71703073);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项目 环境分权下环境规制的碳排放效应评估与减排政策研究”(2017M610218);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环境规制视角下江苏碳排放的长效治理机制研究”(16GLC005);南京审计大学青年教师科研培育项目雾霾污染对城乡收入差距影响的机理㊁效应与调控研究”(18QNPY009)作者简介:张 华(1988-),男,江苏东台人,副教授,博士,复旦大学经济学院理论经济学博士后,主要从事环境经济研究㊂E⁃mail:zhang_hua1988@度,从而解决了普通威权体制解决不了的激励问题㊂在中国式分权制度下,一个最显著的特征是地方政府之间的相互竞争㊂地方政府竞争指的是,一个国家内部不同区域的地方政府为了最大化本地利益,采取相应公共政策来争夺资本㊁劳动力和其他流动性要素的过程㊂按照作为竞争主体的政府间关系划分,地方政府竞争可分为上下级政府之间的纵向竞争和同级政府之间的横向竞争㊂税收竞争是地方政府竞争最为常见的形式之一,即地方政府通过税收优惠政策来降低流动性资源的使用成本,从而达到吸引流动性资源的目的㊂从理论上证明税收竞争的存在性较为容易:一是资源总是有限的和稀缺的;二是吸引资源的激励总是相对的,地方政府对资源的吸引力不仅取决于本地的税收优惠政策,也受其他地区税收优惠政策的影响㊂龙小宁等[3]与钱金保和才国伟[4]证实了中国地区之间存在税收竞争,并且竞争形式属于地方政府之间的横向竞争㊂需要思考的是,这种横向竞争是否会影响环境污染水平?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种影响又是否存在区域性差异?税收竞争又是通过何种机制影响环境污染水平?厘清上述问题,有利于深层次理解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关系和影响机制,这对于充分发挥税收政策的减排效应和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㊂本文的贡献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在研究内容上,本文着重分析了税收竞争对环境污染的影响机制㊂虽然已有少数文献提供了税收竞争影响环境污染的经验证据,如刘洁和李文[5]㊁踪家峰和杨琦[6]与李香菊和赵娜[7],但忽视了其中的影响机制㊂第二,在研究议题上,本文深化了税收竞争类文献㊂既有文献主要研究了税收竞争的存在性㊁形式和手段等,如龙小宁等[3]与钱金保和才国伟[4],本文进一步探讨了税收竞争对环境领域的影响,补充了税收竞争后果方面的文献㊂第三,在研究策略上,本文同时估计了本地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的环境效应㊂既有相关文献一般使用 全国与地方的资本有效税率之差” 上级政府与下级政府的宏观税负水平之比”来衡量税收竞争程度,如贺俊等[8]与肖叶和刘小兵[9],这种单一指标很难完全刻画地方政府之间的策略性行为㊂本文利用税收指标的空间滞后项构建相邻地区的税负水平,将本地和相邻地区的税负水平置诸于统一的分析框架中㊂二、理论机制与研究假设作为地方政府竞争的一种形式,税收竞争是中国式分权制度下地方政府的基本行为特征㊂中国式分权制度的核心特点为政治集权和经济分权,前者将地方政府官员置诸于以GDP 为纲的晋升锦标赛中,后者使地方政府成为独立经济利益目标的主体㊂因此,地方政府引资决策的出发点和侧重点紧紧围绕经济发展,而对环境影响考虑不足,甚至以牺牲环境来换取经济增长㊂为了追求经济增长,地方政府利用公共政策争夺流动性要素和固化本地资源,使得具有明显外部性的环境政策被牺牲,降低环境规制强度的做法屡见不鲜,这也是导致中国环境状况逐年恶化的主要原因之一㊂事实上,朱平芳等[10]发现,为了吸引流动性资本,地方政府具有放松环境规制的强烈动机㊂地方政府可能通过降低税收征管努力和环境规制强度等引进流动性资本,并不会因为资本是 黑色”资本而拒绝,其结果往往是资本的流入带来了税基㊁就业和增长,但也伴随着环境质量的下降㊂税收竞争还会通过压缩环境保护支出影响环境污染水平㊂具体而言,地方政府长期通过制造 税收洼池”的方式招商引资,这种方式过于急功近利,比拼的是无底线的税收优惠㊂实际上这是一种政策陷阱,因为无底线横向竞争的后果是均衡税率远远低于社会最优水平,导致地方政府财政收支严重分离,而财政收入锐减又会导致公共品供给不足,挤出环境保护支出㊂税收竞争行为也会诱发企业避税,增加当期税收收入的不确定性,从而冲击正常支出,甚至降低地方政府的支出能力㊂既有关于税收竞争影响环境污染的文献较少㊂刘洁和李文[5]利用空间计量模型发现,中国省份之间的税收竞争加剧工业废水㊁工业废气和工业废弃物的排放量,但以各地区税收收入占GDP 比重度量税收竞争值得商榷㊂贺俊等[8]发现税收竞争的环境效应存在地区异质性,东部地区的税收竞争有利于改善环境质量,而中西部地区则相反㊂进一步,李香菊和赵娜[7]将污染物进行分类,借助于动态空间杜宾模型发现,税收竞争通过改变资本投入量和环境保护支出增加了外溢性污染物和非外溢性污染物的排放量㊂不同于上述文献聚焦于省份层面,踪家峰和杨琦[6]将研究样本拓展到地级市层面,发现提高实际税率可以降低环境污染水平,所以遏制税收竞争有利于环境质量提升㊂综上,学者们主要支持税收竞争加剧环境污染的观点,但并不否认税收竞争的环境效应可能存在正向影响㊂53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影响机制与实证检验为了更好地阐释税收竞争影响环境污染的机理,本文以A㊁B 和C 三个互为邻居的地区为例分析地区间税负水平与资本流动的关系㊂由于企业所有者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而税收本质上会蚕食企业利润,因而企业对实际税率水平较为敏感,一旦某一地区提高征管水平,那么企业会迁移至税率更低的相邻地区㊂因此,如果A 地区税负水平越低,特别是低于B 地区和C 地区的税负水平时,则会将B 地区和C 地区的资本吸引到本地区,同时固化本地已有资本㊂随着A 地区资本不断流入和生产规模逐渐扩大,环境污染水平也相应上升㊂与此相应,如果B 地区和C 地区的税负水平低于A 地区,则会分流A 地区的资本,相应地降低A 地区的环境污染水平㊂然而资源是稀缺和有限的,在A㊁B 和C 三个地区存在竞争关系的情况下,必然不会放任本地区的资本流入竞争地区,否则势必在零和博弈的晋升锦标赛中落败㊂因此,地区之间展开税收竞次行为,而均衡状态(三地税负水平相同)的税负水平必然低于社会最优水平㊂基于上述分析,笔者提出如下假设:假设:某一地区税负水平越低(越高),该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高(越低);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越高),该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低(高)㊂三㊁模型设定㊁数据来源与变量说明(一)模型设定为估计税收竞争对环境污染的影响,参考踪家峰和杨琦[6]与沈坤荣等[11],设定如下计量模型:Y it =β0+β1Tax it +β2Tax wit +X ′it γ+αi +λt +εit 其中,i 和t 分别为城市和年份;Y it 为环境污染水平;Tax it 和Tax wit 分别为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X it 为一组控制变量;αi 为地区固定效应;λt 为时间固定效应;εit 为随机误差项㊂(二)数据来源与变量说明本文采用的样本为2005 2013年274个城市的面板数据,样本城市不包括北京㊁天津㊁上海和重庆㊂所需数据来自‘中国城市年鉴“‘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中国环境年鉴“等㊂以货币为单位的名义变量均以相应省级层面的价格指数进行消胀处理,调整为以2000年为基期的不变价格㊂被解释变量:环境污染水平㊂本文遵循踪家峰和杨琦[6]㊁朱平芳等[10]与沈坤荣等[11]的做法,构建环境污染综合指数(Y)度量环境污染水平㊂具体公式如下:Y it =px 1it +px 2it +px ()3it /3,其中px lit =p lit /⎺p lt ㊂本文被解释变量Y it 表示i 城市t 年的环境污染水平,⎺p lt 表示第l 种污染物(工业废水㊁工业SO 2和工业烟尘共三种)t 年的全国平均排放量强度,px lit 则表示i 城市t 年第l 种污染物相对于全国平均水平的排放指数,px lit 数值越大,表示i 城市t 年第l 种污染物的排放水平在全国范围内相对越高㊂同时,考虑到近几年官方环境污染统计数据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本文还使用了环境污染的卫星数据 PM2.5地表浓度(Y 2),从而确保研究结论的稳健性㊂解释变量:税负水平㊂本文遵循钱金保和才国伟[4]的做法,使用地区税收收入占GDP 的比重来衡量宏观税负水平㊂同时,为了客观衡量地方政府之间的税收竞争水平,本文沿袭经典的税收竞争文献,采用本地区税负水平(Tax)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两个核心解释变量来反映地方政府之间的策略性行为㊂本文借助于空间计量经济学的思路,遵循踪家峰和杨琦[6]等的做法,通过以下公式构造相邻地区税负水平:Tax wit =∑n j≠i w ijt Tax jt ,其中∑n j≠i w ijt =1,表示空间权重矩阵是进行标准化的常数矩阵,该条件可使Tax wit 理解为第t 年除城市i 之外其他相邻城市加权平均的税负水平,即相邻地区税负水平㊂关于两个地区之间空间关系的定义,本文构造了地理距离型空间权重矩阵W d2衡量相邻地区税负水平(Tax wd2),权重元素的设定方法为w ij =1/d 2ij ,其中,d ij 为根据市政府驻地的经纬度所计算的地区i 和j 之间的球面距离㊂w ij 刻画了地区j 对于地区i 的相对重要程度,在空间计量经济学中表示两个地区之间的空间关系,构成空间权重矩阵㊂同时,本文还使用了其他空间权重矩阵衡量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分别是Tax wd1和Tax wpgdp ),并在后文进行了稳健性检验㊂控制变量㊂为了控制其他变量对环境污染水平的影响,本文参照沈坤荣等[11]㊁He [12]㊁Lin [13]与席鹏辉等[14]的研究,在计量模型中引入如下控制变量:产业结构(Indu)㊁外商直接投资(FDI)㊁人口密度(PD)㊁财政自给率(FD)㊁科技支出(Tech)㊁受教育水平(Edu)㊁人均收入(PGDP)及其平方项(PGDP 2)㊂具体地,产业结构以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衡量;外商直接投资以63财经问题研究 2019年第3期 总第424期FDI 占GDP 的比重衡量;人口密度以各地区年末人口总数与辖区面积比值的自然对数衡量;财政自给率以一般预算财政收入占一般预算财政支出的比重衡量;科技支出以一般预算科技支出占一般预算财政支出的比重衡量;受教育水平以普通高校在校学生数占地区人口总数的比重衡量;人均收入以各地区实际人均GDP 的自然对数衡量㊂表1是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㊂表1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变 量名 称样本数均 值标准差最小值最大值Y 环境污染综合指数24331.001.350.0134.50Y 2PM2.5地表浓度(ug /m 3)162049.6423.705.66108.50Tax 本地区税负水平(%)24664.602.090.6816.97Tax wd2相邻地区税负水平(W d2,%)24664.581.221.199.56Tax wd1相邻地区税负水平(W d1,%)24664.590.832.736.74Tax wpgdp 相邻地区税负水平(W pgdp ,%)24664.582.090.6816.97Indu 产业结构(%)246449.9611.1915.7090.97FDI FDI 比重(%)23550.800.920.008.83PD 人口密度(人/km 2)24665.710.911.557.87FD 财政自给率(%)246648.7023.333.69184.80Tech 科技支出比重(%)24661.121.100.0316.27Edu 普通高校在校学生数比重(%)23951.532.100.0112.70PGDP 实际人均GDP (元)24669.010.697.2911.89PGDP 2实际人均GDP 的平方(元)246681.6712.7053.17141.40四、实证结果与分析(一)基本回归结果表2是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基本回归结果㊂其中,列(1)和列(2)是OLS 的回归结果,列(3)和列(4)是固定效应模型(FE)的回归结果㊂表2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基本回归结果变 量(1)(2)(3)(4)Tax -0.0435***(0.0084)0.0126(0.0209)-0.0205(0.0151)-0.0449**(0.0181)Tax wd20.0146(0.0298)0.0800*(0.0454)0.0295**(0.0144)0.1441***(0.0405)Indu 0.0221***(0.0041)-0.0089(0.0093)FDI -0.0901***(0.0152)0.0315(0.0317)PD -0.2468***(0.0533)-0.7744***(0.2846)FD -0.0004(0.0020)0.0010(0.0014)Tech -0.0604**(0.0246)-0.0365(0.0294)Edu 0.0211(0.0240)0.1810*(0.0971)PGDP-0.5450(0.5268)2.3657(2.2681)PGDP 20.0104(0.0247)-0.1674(0.1198)CON 1.1002***(0.0925)5.1692*(2.7293)0.9598***(0.0250)-2.5516(10.5115)αi 不控制不控制控制控制λt 控制控制不控制控制N 2433227624332276R 20.00320.07110.00020.0080注:括号内为稳健标准误,*㊁**和***分别表示10%㊁5%和1%的显著水平,下同㊂由表2可知,在双固定模型中,本地区税负水平对环境污染水平具有显著负向影响,说明本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环境污染水平越高;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说明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低㊂究其原因,由于资本是流动的,地区间73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影响机制与实证检验不同税负水平将会导致资本的重新分配㊂因此,某一地区税负水平一旦低于相邻地区,则会形成 税收洼地”,从而吸引更多的资本流入,进一步提高环境污染水平;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则会导致本地区资本外流,从而降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㊂上述结论证实了本文的研究假设,并与踪家峰和杨琦[6]的研究结论一致㊂关于控制变量,人口密度的系数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负,说明人口集聚度提高有利于缓解环境污染,这与陆铭和冯皓[15]的观点一致㊂受教育水平的系数在10%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地区受教育水平提升反而提高了环境污染水平㊂这一结论相悖于经济直觉,通常地区受教育水平越高,人力资本水平越高,越有可能提升治污技术㊂但与此同时,高人力资本加速了城市化进程,而当前中国尚处于城市化加速发展阶段,高人力资本带来的城市化水平有可能提高了环境污染水平㊂其他控制变量的系数并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对环境污染的影响尚未明晰㊂(二)异质性分析1.分税种不同税种对环境污染的影响可能存在差异,本文依据地方税收收入主要包括增值税㊁营业税㊁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四大税种,分税种的指标均以相应税收收入占GDP 的比重进行衡量㊂表3是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分税种回归结果㊂表3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分税种回归结果变 量年鉴数据企业加总数据年鉴数据(1)(2)(3)(4)(5)(6)(7)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营业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营业税Tax-0.0605(0.0980)0.0334(0.1503)-0.1290***(0.0364)0.5918***(0.2138)-0.0174**(0.0083)-0.0410*(0.0215)-0.0474(0.0310)Tax wd2-0.6436**(0.2982)0.1758(0.3580)0.8779***(0.2534)1.4669(1.3179)-0.1571*(0.0853)-0.2498*(0.1493)0.7148***(0.1572)Tax×Policy-0.0332(0.0454)Tax wd2×Policy0.3591*(0.2114)Policy-0.7118**(0.2990)N 2276227622762276200720071019R 20.00790.00640.01340.00780.01220.00950.0183注:①列(5)和列(6)的样本区间为2005 2013年(不包括2010年),列(7)的样本区间为2010 2013年(为了排除2004 2009年增值税转型的冲击);②营改增政策(Policy)取值如下:2010年㊁2011年取值为0,2012年江苏㊁安徽㊁福建㊁广东㊁浙江和湖北所辖地级市取值为1,2013年所有地级市取值为1;③回归模型中包括控制变量㊁地区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限于篇幅,未报告常数项和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留存备索,下同㊂由表3列(1) 列(4)可知,只有列(3)的结果与表2总体宏观税负的结果一致,即本地区营业税税负水平越低,会提高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相邻地区营业税税负水平越低,会降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㊂由于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直接针对工业企业,与本文的被解释变量关系更近㊂本文进一步使用企业加总到地级市层面的数据,估计结果如表3列(5)和列(6)所示㊂相比于年鉴数据的回归结果,企业加总数据的本地区税负水平系数更加显著,且方向为负,说明本地区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的税负水平越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高;相邻地区税负水平的系数与本地区一致,说明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在环境污染方面的竞次效应较弱,这可能是由于增值税和大部分企业所得税的征管权由国家税务总局管理㊂进一步,本文借助于营改增政策的外生冲击,考察营改增政策对营业税竞争环境效应的影响,结果如表3列(7)所示㊂对比表3列(3)可知,在控制营改增政策的冲击之后,营业税作为吸引流动性资源工具的能力被大大削弱㊂这意味着营改增政策降低了地方政府的税收分成和压缩了其税收征管权限空间,从而导致地方政府可用于税收竞争的资源被蚕食㊂营改增政策的系数显著为负,说明相比于非试点城市,营改增政策显著降低了试点城市的环境污染水平㊂这可能是因为营改增政策使得所有行业统一税制,有助于产业间的融合和升级,从而有助于降低环境污染水平㊂83财经问题研究 2019年第3期 总第424期2.分地区中国各地区在资源禀赋㊁地理位置和技术水平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本文分析税负水平影响环境污染水平的地区差异㊂按照环境污染水平和经济区域分类标准划分样本,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㊂表4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的分地区回归结果变 量(1)(2)(3)(4)污染低于25分位点污染高于75分位点东部城市中西部城市Tax 0.0007(0.0040)-0.3966**(0.1651)0.0073(0.0095)-0.0364(0.0291)Tax wd2-0.0035(0.0024)0.5392**(0.2612)-0.0515***(0.0187)0.2976***(0.0638)N 5655238621414R 20.12550.10650.09950.0131由表4可知,在环境污染低于25分位点的样本中,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本地环境污染水平的影响均不显著;在环境污染高于75分位点的样本中,回归结果与总体宏观税负的结果一致㊂上述结论表明,在环境污染水平较低的地区,地方政府更加注重引资质量,并不会一味引资而降低环境标准和放松环境规制;在环境污染水平较高的地区,地方政府更加追求做大税基和发展本地经济,导致环境保护让位于经济发展㊂在地理区位上,东部城市的相邻地区税负水平显著负向影响环境污染水平,而中西部城市恰恰相反,这说明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东部城市的本地税源并没有流出,而中西部城市的本地税源流出㊂蒲艳萍和成肖[16]发现,为了吸引流动性资本,东部地区不仅仅局限于税收工具,集聚效应也会对企业产生锁定效应㊂综上,在环境污染水平较高的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区环境污染水平越低,这些地区税收竞争也更激烈㊂五、影响机制与稳健性检验(一)激励机制:税收可以作为吸引流动性资本的政策工具吗?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能影响本地环境污染水平,原因是地区间税负水平影响资本流动㊂那么税收可以作为地方政府吸引流动性资本的政策工具吗?表5是激励机制的回归结果㊂表5激励机制的回归结果变 量(1)(2)(3)(4)FDI 比重外商投资企业数港澳台商投资企业数内资企业数Tax -0.0258a (0.0157)-0.0169***(0.0046)0.0179(0.0118)-0.0138(0.0122)Tax wd20.1459***(0.0544)-0.0496(0.0315)0.0468**(0.0234)0.0402**(0.0195)N 2306231122762391R 20.3763对数似然值-6620.3219-5832.7362-29900.6580注:①a 表示p 值水平为0.1020;②控制变量不包括外商直接投资;③由于企业数是非负整数,所以列(2) 列(4)使用的是面板泊松回归模型㊂表5列(1)报告了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FDI 比重的影响㊂本地区税负水平系数的p 值为0.1020,非常接近于10%的显著性水平,表明本地区税负水平具有抑制FDI 比重的倾向㊂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在1%的水平上显著促进FDI 比重,即相邻地区税负水平越低,本地FDI 比重越低㊂上述结论证明,税负水平能够影响FDI 比重,本地区和相邻地区均有降低税负水平的动机㊂表5列(2) 列(4)分别报告了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外商投资企业数㊁港澳台商投资企业数和内资企业数的影响㊂本地区税负水平显著降低外商投资企业数,但对后两者的影响不显著,后两者主要受相邻地区税负水平的影响㊂上述结论表明,地方政府偏爱流动性更强的外资企业,这主要归因于企业所有制决定了资本的流动性㊂具体而言,外资企业资本流动性强,在税收上享有 超国民待遇”;内资企业由于受沉没成本㊁产业集群和地缘关系等产业粘性成本约束,导致其转移投资的概率也较低㊂这正如蒲艳萍和成肖[16]所指出的,内资企业的资本需求弹性低于外资企业㊂上93税收竞争与环境污染:影响机制与实证检验述结论证实了税收的激励机制,也反映出企业对实际税率水平较为敏感,总是寻求并迁移至税率更低的地区以降低生产成本,尤其是那些流动性更强的外资企业,最终导致地区间税收竞次的无效均衡㊂(二)作用机制:环境治理的弱化效应和环境保护支出的供给不足效应‘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对本辖区的环境质量负责,采取措施改善环境质量㊂因此,一个地区的环境污染水平与该地区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意愿息息相关㊂那么税收竞争是否通过这一渠道影响环境污染水平?为了回答上述问题,本文从环境治理和环境保护支出供给两方面探讨税收竞争影响环境污染的作用机制,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㊂表6作用机制的回归结果变 量(1)(2)(3)(4)(5)废水运行费用废水治理设施脱硫设施运行费用脱硫设施环境治理投资比重Tax0.0848***(0.0172)0.0324***(0.0108)0.1760***(0.0492)-0.0184(0.0158)0.1243***(0.0196) Tax wd20.0518**(0.0246)0.0833***(0.0137)0.0887**(0.0353)-0.1616***(0.0605)0.0599(0.2494)N927927504603701R20.35730.10200.48230.10000.0410在环境治理方面,表6列(1) 列(4)分别报告了废水运行费用㊁废水治理设施㊁脱硫设施运行费用和脱硫设施的回归结果㊂除了列(4),本地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的系数均显著为正㊂考虑到龙小宁等[3]提供了地区间存在税收竞次竞争的证据,上述结论应解释为地区间税收竞争导致实际均衡税率过低,而低水平的本地区税负水平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显著抑制了环境治理,意味着税收竞争弱化了地方政府的环境治理积极性㊂表6列(5)报告了环境治理投资占GDP比重的回归结果㊂需要说明的是,年鉴中并没有城市层面环境治理投资的直接数据,但相关年鉴公布了2002 2007年地级市本年污染源治理投资总额和2003 2007年地级市本年环境基础设施建设完成投资总额,本文遵循韩超等[17]的做法,以两者之和作为相应年份城市的环境治理投资总额,使用2005 2007年的面板数据㊂本地区税负水平显著提高环境治理投资比重,而相邻地区税负水平对其影响为正,但不显著,说明本地区税负水平越低,越不利于本地区环境治理投资比重的提升㊂这一结论符合经济直觉,低水平的税负减少了地方政府的税收收入,从而降低了地方政府提供公共品的能力㊂(三)约束机制:中央环境政策有效吗?税收竞争是地方政府吸引流动性资本的手段和工具,并且能够弱化地方政府环境治理的意愿㊂那么是否存在某种约束机制限制地方政府税收竞争行为的环境效应?实际上,中央政府并不会放任地方政府一味追求经济发展而忽略环境质量的行为,从科学发展观到绿色发展观,无不彰显中央政府高度重视环保工作㊂因此,中央环境政策有可能成为地方政府税收竞争行为的约束因素㊂为了考察这一约束机制,本文借鉴席鹏辉等[14]的做法,选择最典型的中央环境规制 两控区政策进行研究㊂根据城市是否属于两控区进行分样本回归,结果如表7列(1)和列(2)所示㊂同时,本文构造了两控区虚拟变量与本地区税负水平㊁相邻地区税负水平的交叉项,结果如表7列(3)所示㊂表7约束机制的回归结果变 量(1)(2)(3)两控区非两控区全样本Tax-0.0945**(0.0422)-0.0353**(0.0177)-0.0158(0.0110) Tax wd20.0662(0.0627)0.2540***(0.0793)0.1525**(0.0635)两控区0.2884(0.5047) Tax×两控区-0.0828**(0.0421) Tax wd2×两控区0.0115(0.0763) N130********R20.00950.03460.008904财经问题研究 2019年第3期 总第42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