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绘本的性质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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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绘本的性质与特征.txt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100875)摘要:作为一种新的文学艺术形式的绘本具有特殊的性质和特征。

大部分绘本将儿童预设为主要读者,反映和表现儿童生活与心理,成人绘本内容形式的儿童化,令绘本普遍具有鲜明的儿童性;绘本作为图文合一的艺术整体,以简明之文和形象之图协同讲解故事,在具象与抽象、表象与意象的矛盾统一中呈现丰富性和多义性;具有思想艺术独创性的绘本,同时为读者预留了广阔的阅读理解空间,让绘本的阅读具有开放互动的特质。

关键词:绘本;性质;特征中图分类号: I207.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223X(2006)-01-0040-03绘本是近年在我国出版创作界兴起并流行的读物类别概念。

绘本概念源自日本,原是日本对图画书的统称。

在实际的理解中,我们的绘本概念有所收窄,倾向于将绘本与广义的西方图画书(picture books)进一步区分,让绘本与西方图画故事书(picture story)相对应,专指“以‘图’和‘文’共同演绎一个故事的书”。

作为一种新的文学艺术形式的绘本具有特殊的性质和特征,而本文对绘本性质和特征的讨论,主要建立在上述狭义的绘本概念理解的基础上。

一儿童的绘本与成人的绘本———儿童性从西方图画书发生的历史事实看,绘本最初基于儿童的兴趣、接受和阅读需要产生,因而绘本通常被认定为儿童的绘本。

日本儿童读物研究会撰写的《孩子和绘本的学校》在概括绘本定义中认定其“内容、表现、造书都以孩子为主要对象设计”,在绘本“为儿童”的性质方面观点明确。

[1]正是由于大部分绘本将儿童特别是幼童设定为主要读者对象,绘本的内容、形式、表达与呈现相应地反映出鲜明的儿童性。

无论绘本作者选择的是写实或是幻想的故事题材,就其内容而言,主要指向儿童的生活现实与心理现实,隐含着有针对性地适应和配合不同年龄儿童的身心发展、引导和协助儿童进行生活、自然、社会认知和学习的创作宗旨。

我们阅读当下最有影响的几种世界经典绘本,比如加拿大马丁·瓦尔德、芭芭拉·弗丝的“大熊和小熊”系列、新西兰吉尔·皮塔、科瑞丝·摩日尔的“米莉、茉莉”系列、法国让·德·布吕诺夫的《小象巴贝尔的故事》等就会发现,它们的内容集中于上述领域,是分别针对0-4岁、6-8岁、8-12岁儿童的,对家庭、学校、社会生活的形象描述与表达。

许多绘本的人物塑造、故事情节铺陈、结构安排、构图、版式及装帧设计,全面充分地考虑了儿童的接受和阅读趣味。

各国的绘本作者从儿童的欣赏角度出发,以拟人、夸张、对比、循环反复等为基本艺术元素,形成绘本图文的主体框架和表现模式。

在一些著名绘本,比如美国谢尔·希尔弗斯坦绘本系列、日本中江嘉男、上野纪子的“鼠小弟”系列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绘本核心艺术范式各具精彩的出色演绎。

儿童生活、心理和趣味投射到绘本中,令绘本具有了浓郁的童趣,焕发出的源自童心天然的童趣和童稚美,成就了绘本美学意义上的儿童性。

对图画偏好是人类的天性,成人的绘本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存在,当下成人绘本的流行主要源于读图时代的重临与快节奏现代社会成人文化消费习惯的转变。

一些被视为儿童绘本的作品,比如前文提到的美国谢尔·希尔弗斯坦绘本系列,实质上更具成人绘本的性质,它们蕴涵儿童尚且不能理解的、同时又是作品重要核心价值的深刻的人生体验和哲理———比如希尔弗斯坦的绘本《给予的树》被评论者称为“一则有关‘索取’与‘付出’的寓言”,日本佐野洋子的绘本获奖名作《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被读者视为“有关生与死,情与爱的寓言”。

最有代表性的成人绘本还有中国台湾几米的作品,几米的《月亮忘记了》以男孩为主人公,但一般情况下,儿童读者只能停留于图画欣赏,连通常的欣赏故事都无法展开。

DavidW iesner的《三只小猪》[2]是更为另类的作品,它所代表的后现代绘本以艺术上的探索性而凸显绘本的成人性质,对于儿童来说,其独有的创意———对传统经典童话的游戏性解构和重建及具有嘲弄意味的戏剧性反讽完全隐藏在作品奇特而怪异的故事图文中。

这些成人绘本划归儿童绘本与其追求“儿童艺术化”有关。

现今的成人绘本除了具有与现代儿童绘本基本相同的艺术特质———创意别致、设计独特、效果夸张、版面铺张、印刷精美,内容及表现都显示了相当程度的儿童化,比如对幻想、拟人及夸张、重复与对比等艺术元素的沿用及稚拙的儿童绘画风格,都实现了与儿童绘本的某种“同质化”。

成人绘本对题材的相关选择与儿童化处理,从哲学和美学追溯,应该是刻意呈现所谓的“儿童天真喜剧(幽默)”并实现对成人世界的“反讽”,而从效果来看,则使成人绘本具有了某种程度的儿童性,模糊了与儿童绘本的界限。

有一部分亲子绘本针对儿童与成人共享而设计,像马丁·瓦尔德、芭芭拉·弗丝的“大熊和小熊”系列、英国山姆·麦克布雷尼、安妮塔·婕朗的《猜猜我有多爱你》、日本秋山匡的《离开蛋壳那一天》等,作品以亲子情感的表达为主要内容。

这类绘本中,成人对儿童的呵护包含着人类对童年永恒的留恋与皈依,成人母性的爱交织着对童心童性的欣赏和迷恋,在浓郁的情感氛围里,绘本的儿童性被发挥到极致,让儿童与成人读者在共同的阅读中各自获得精神的满足与审美的愉悦。

可以认定,各种绘本以不同程度或以不同方式表现出的儿童性,使儿童性成为了绘本的基本属性。

同样可以认定的是,所有具有儿童性的绘本,都建立在成人(包括作者和读者)通过表现和欣赏儿童与童年获得自身情感满足的冲动和欲望基础上,其对绘本创作的驱动力并不亚于他们“为儿童”、“给予儿童”让儿童通过绘本想象、感受、体验、感知成人世界的创作理想和目的性,正因为如此,绘本的儿童性才体现和反映得极为真切、鲜明而生动,并构成绘本表现内容方面的独特魅力。

二“图”的绘本与“文”的绘本:“图文合一”性传统的儿童读物都具有图文并茂的特点。

一部分以图为主的读物,文字处于从属的说明状态,而另一部分插图儿童读物,则文为主图为辅,文字独立而完整的表现内容,图画承担“画龙点睛”的提示作用。

在图文的地位和结合方式上,绘本与传统的插图儿童读物有本质的区别,图文通常具有同等的地位,图文以各自的表意功能,实现完全的、真正意义上的“图文合一“,协调配合甚至达到了不可分割的程度。

下面分别是绘本《给予的树》和《离开蛋壳那一天》开头部分的文字:从前有一棵大树……/它喜欢上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每天会跑到树下/采集树叶/给自己做王冠/想象自己就是森林之王。

/他也常常爬上树干/在树枝上荡秋千/吃树上结的苹果。

/同大树捉迷藏。

/累了的时候,就在树荫里睡觉/小男孩儿爱这棵树……/非常非常爱它。

/大树很快乐。

/但是时光流逝。

/孩子逐渐长大。

/大树常常感到孤寂/……他是鸡蛋哥哥。

/本来,他早就该从鸡蛋壳里出来, /但是他不想。

/鸡蛋哥哥,愿意一直呆在鸡蛋壳里。

/“哇,危险! /万一碰到,会裂开的!”/鸡蛋哥哥总是一边说着, /一边绕开石头走路。

/“早上好,妈妈。

”/“呀,早上好。

/……”如上文显示,绘本中的故事文本,由名词、动词、形容词构成陈述语句,不加连缀地依次排列,不仅很少有渲染和铺陈,也不具有通常文学作品所有的语言的丰富、形象、生动、精妙和细微。

单独阅读绘本的文字,至多只能获得一个故事主干框架或梗概,在文字与文字之间、在句段与句段之间留有明显的断续、空白和间距。

读者显然需要依靠图的配合和支持,才可以完成对故事的基本理解,单独阅读绘本的故事文本无法获得阅读普通故事能够获得的文学满足和快感。

既然是绘本,图当然占据更主要的位置,成为读者阅读的重点。

图文绘本中的图,包括媒材与画种的选择、色彩与色调的调配、形状与线条的呈现、人物造型以及构图与布局、光源与阴影、空间与透视效果、绘画风格、版式和装帧设计,是一个以绘画元素组成的、具有显示或暗示意义的意象符号系统。

值得关注的是,绘本的图并不以完整地“图说故事”为指归,不立足于再现事件过程或关键性情节,而侧重于最大限度地凸显图的多种表意功能,或开掘某个局部或细节以表达特定的意义,或进行情绪和氛围的暗示,或延伸故事的内容———在加拿大菲比·吉尔曼的绘本《爷爷一定有办法》中,主体人物故事附着了小老鼠一家的故事,就仅在图画中呈现。

诸如图与图之间的存在逻辑的不连贯、图与文字的不同步对应、故事过程的忽略、跳跃和缺损,令读者仅通过读图未必能够拼接还原故事,同时也使读者体悟到图对故事的包括超拔、提升、扩容在内的增效功能。

日本绘本研究者松居直曾用一个简单的公式形象表示插图读物与绘本间不同的图文关系:图+文=插图读物,图×文=绘本。

[3]虽然文有文的作用,图有图的意义,让图文完美整合、获得最独特的艺术效果,是绘本作家的终极目的,也是绘本的艺术精髓之所在。

在图文绘本中,不管它们的作者是否为同一个人,都力图实现图文的合体共生,让图与文最大限度的相辅相成、配合呼应:简明的文字,以必要的字符呈现基本的层面,为图预留出充足的表现空间;生动具象的图,以诉诸视觉的直观表现,凸显文外之意,烘托暗示情绪与氛围;图与文对应、契合、互为表里,图“断”则文“续”,文“断”则图“续”,通过图与文的组合与调配,让绘本成为语言艺术和视觉艺术的合体,让绘本因汇聚了文学和绘画的精华而别具风采和品格。

无文绘本可以看成图文完全合一到达极致状态的范本。

无文绘本未必是无故事绘本,它们的无文完全基于作者刻意的设计和隐藏,文融合在图中,以图的方式存在和呈现,我们阅读瑞士绘本大家莫尼克·弗利克斯的“小老鼠”系列绘本便能够充分感受其“无字而有文”的精妙。

而绘本的图和文的结合,还有着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方式。

除了以图和文分工合作、协调互补配合叙述故事,还有通过图文间的故意的断裂、错位或变异,在讲述故事(经常是并非完整的故事)的同时,以图文间特定的关系,表达作者哲学或艺术的主旨、思想和态度。

同时,绘本图文合体,在简明之文和具象之图的协同中,也会面临具象与抽象、表象与意象以及源自文字表意和图画表意之间的差别和矛盾,绘本所具有的一定程度的概念性、抽象性、象征性、暗示性和多义性由此衍生,同样在图文互相的包孕、结合中,也产生了绘本充满张力、弹性的艺术空间,供欣赏者体会和玩味。

就如同加拿大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培利·诺德曼所指出的,绘本至少包含三种故事:文字讲的故事、图画暗示的故事,以及两者结合后产生的故事。

[4]三作者的绘本与读者的绘本:独创性与开放性因为图文合体,通常状态下的绘本阅读是图与文的同步阅读和整体阅读。

为了研究绘本图文各自的表意功能,我们曾利用日本作者秋山匡的日文版绘本作品《离开蛋壳的那一天》,选择不懂日文的儿童和成人读者进行“图读绘本”的阅读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