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保护主义与中国省际贸易_行伟波

文章编号： 1000 － 6249 （ 2012 ） 1来， 大量关于中国地方保护主义和市场分割的研究指出， 导致中国省区间贸易壁垒较高和国内 市场分割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地方保护主义。 在传统的国际贸易理论中， 经济学家们一般用 HeckscherOhlion 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理论， 以及专业化生产来解释区域间的贸易。 但中国的实际情况是， 由于广 泛存在的地方保护主义导致了地区间贸易壁垒 ， 削弱了专业化生产所产生的比较优势， 所以商品和要素 难以根据回报最大化原则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通 。地方保护主义在广义上是一种政府行为 ， 是地方政府 利用行政权力维护其辖区内各经济主体利益的各种保护行为 。在中国， 虽然经历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全国 经济的市场化程度已经很高， 但是地方政府对于本地经济仍具有很强的行政干预权力， 因此地方政府为 了维护自身利益而设置地区壁垒的行为依然屡见不鲜 。例如， 冯兴元（ 2003 ） 指出地方市场分割和地方保 护的主要动因是地方政府财政收入最大化 、 对本地企业的保护以及地方官员创造政绩的需要 。李善同等 （ 2004 ） 的调查发现， 地方保护主义往往表现为地方政府滥用行政权力限制外地商品进入本地市场、 限制 本地资源流入外地， 以及设置各类隐性的贸易壁垒等 。 由于难以对各类地方保护主义行为进行直接的量化 ， 所以本文构造几类能够间接衡量地方保护主义 变量， 并分析其对中国省际贸易的影响。 这些变量主要涉及地方政府财政收支结构、 地区所有制结构和 地区间劳动力市场分割等三类。首先， 出于扩大地方财政收入和承担支出责任的目的， 地方政府会实行 各种地方保护的政策和措施。在现行的财政体制下， 分税制和转移支付制度的不尽完善使地方政府为了 保护税基和增加本级财政收入， 倾向于采取措施保护当地的税源。 由此推断， 相对于地方的经济活动总 量， 政府的财政收支比重越大， 地方政府越是可能有激励通过分割市场来对本地税源进行支持与保护。 其次， 尽管经过多年的改革， 国有企业对地方政府仍然非常重要 ， 因此地方政府倾向于保护本地国有企业 的利益。例如， 白重恩等（ 2004 ） 认为地方政府从国有企业获得的利益远远超过其他类型的企业， 如安排
Email： xingweibo@ gmail. com， 行伟波，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 通讯地址：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 10 Email： shantong@ drc. gov. cn。 本研究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 号博学楼， 邮政编码： 100029 ； 李善同，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企业税收负担与地方公 点项目（ 70233002 ） 、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 10YJC790077 ） 和北京大学林肯中心研究项目 共财政研究” 的阶段性成果。感谢两位匿名审稿人的建议与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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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经济 2012 年第 1 期 亲戚、 任免人事、 广告赞助等。由于各级地方政府目前仍然管理着规模庞大的地方国有企业 ， 因此可以预 国有成分较高的地区其地方保护主义程度也可能较高 。 再次， 就业是衡量地方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 计， 因为地方政府承担着对本地居民就业的保护责任 。李善同等（ 2005 ） 的调查分析也认为对要素市场 指标， 的保护（ 包括劳动力市场、 金融市场和技术市场 ） 是地方保护主义的两种主要形式之一， 具体的地方保护 要求外来人员提供各种证明、 支付额外的居住和教育费用等。 劳动力市 手段包括限制外来人员的就业、 而且表现为各省区之间在劳动力市场上的 场分割不仅表现为农村劳动力市场和城市劳动力市场的分割， 互相设卡。地区间劳动力市场分割阻碍了劳动力的自由流动 ， 因此会破坏地区间本应根据资源禀赋和地 理区位而产生的规模经济， 也降低了各地区专业化分工的程度， 而这种地区内生产的相对多样化可能会 降低地区间的产品贸易。劳动力市场的分割部分表现为地区间存在工资差异 ， 因此地区间工资差异也可 能间接反映了各地区地方保护主义的程度 。 本研究认为政府的地方保护是目前中国地区间贸易壁垒主要的形式之一 。 把反映地方保护程度的 指标具体分为三类： 地方政府财政收支比例、 地区的企业所有制结构、 地区间工资差异， 然后在贸易模型 中实证分析这三类变量对中国区域贸易的影响 。 本文第二部分回顾了地方保护主义和市场分割相关的 各类文献， 并解释所采用的边界效应模型和回归的方法； 第三部分从地方政府对本地保护的动机和能力 两个角度来分析财政收支结构对省际贸易的影响； 第四部分讨论地区的企业所有制结构对省际贸易的影 响； 第五部分探讨析地区间工资差距对省际贸易的影响 ； 第六部分是结论； 附录详细说明了本文所采用的 数据及其来源。
地方保护主义与中国省际贸易 认为地方官员的政治晋升竞争是导致我国地方保护主义和重复建设问题长期存在根本原因 ； 徐现祥等 （ 2007 ） 构造了一个地方官员晋升的博弈模型， 证明为了政治晋升最大化， 地方官员选择地方市场分割还 是区域一体化的战略因条件而异。马光荣等（ 2010 ） 发现， 财政分权会激励地方政府采取保护政策并导致 地区的非专业化， 但对外开放会逐步弱化这种激励效应 。 一些证据表明， 地方保护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地方政府对本地企业的保护 ， 特别是对本地国有企 2003 ） ， 业的保护。出于财政收入最大化和创造政绩的需要 （ 冯兴元， 地方政府要千方百计地保护本地企 业的利益。而出于维持本地居民就业的考虑， 地方政府也会非常重视对本地区的国有企业的保护。 例 如， 李善同等的调查认为国有企业比其他类型企业受地方保护的影响更大 。 Bai et al. （ 2004 ） 则发现在利 地方保护更趋严重， 产业的地区集中度也相应较低。 平新乔 税率较高以及国有化程度较高的产业中， （ 2004 ） 则试图用联立方程模型验证政府实施地方保护与市场分割的动机 ， 结果显示地方政府的国有资本 这意味着政府对实行市场分割有着极强的物质利益 控制权与对应产业的边际劳动生产率显著正相关 ， 驱动。 本文主要分析地方保护主义作为一种贸易壁垒如何影响省际贸易 。在国际贸易研究中， 分析地区间 大量研究都证明了 贸易模式的一个基本方法是引力方程 （ Gravity Equation） 。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证上， 引力方程对于区域间贸易有着非常成功的解释力 。引力方程的基本论点是： 双边贸易流量与双边地区的 国民生产总值成正比， 与地理距离等各类贸易成本因素成反比 。M cCallum （ 1995 ） 在引力方程中把许多影 响双边贸易的因素控制之后， 构造了一个边界虚拟变量以反映地区间行政边界等难以量化的因素， 这就 （ Border Effect M odel ） 。 M cCallum ， 是地区间贸易的边界效应模型 在 的研究之后 国际上许多学者都依据 Wolf （ 2000 ） 、 区域间以及国家内部的市场一体化问题 。 例如 Nitsch （ 2000 ） 、 边界效应模型来研究国家间、 Okubo （ 2004 ） 、 GilPareja et al. （ 2005 ） 分别分析了欧盟国家间边界以及美国、 日本、 西班牙等国家内部边 界对地区间贸易流动的影响。Poncet（ 2003 ） 用边界效应方法对中国各省相对价格和地理位置等因素进行 分析， 发现中国各省间贸易强度在逐渐减弱 。行伟波和李善同（ 2009 ） 根据中国省际产品贸易互相调入和 调出量研究中国省际贸易壁垒和边界效应， 结果表明中国国内产品市场的一体化已具备较高的水平。 Batisse and Poncet（ 2003 ） 的方法稍有不同， 他们认为模型中的边界效应即反映了地方保护主义的程度 ， 因 此把估计得到的边界效应作为地方保护指标研究其对产业区位的影响 。 本研究也采用了基本的边界效应模型 ， 回归方程如下： lnX ij = α + γHome + β1 lnY i + β2 lnY j + β3 lnD ij + β4 lnLP + β5 E ij + ε ij （ 1） X ij 是地区 i 到地区 j 的贸易流， Y i 和 Y j 是地区 i 和地区 j 的国民总产出， D ij 是地区 i 到地区 j 的 其中， ① Home LP 是贸易双方地区的地方保护变量， E ij 是地区 i 和地区 j 影响双边贸易的其他变量。 贸易距离， 是边界虚拟变量， 当 i = j 时 Home = 1 ； 当 i ≠ j 时 Home = 0 。Home 系数的指数 e γ 即是边界效应， 反映了 ② ③ 省内贸易本地偏好的程度。 大量的实证研究表明， β1 和 β2 的系数都大约为 1 。 由于大多数类型的地方保护是以地区颁布的行政法规以及设置的地区壁垒等形式出现 ， 因此各地区 本文仍将试图在边界效应模型中加入间接反映地方保护 的地方保护主义程度往往难以直接量化 。但是， 并在控制了运输距离等贸易成本因素之后进行实证研究， 以进一步分离出可能影响双边贸 主义的变量， 易的经济或政治变量。在下面几节， 本研究将在边界效应模型中加入三类地方保护主义指标， 以揭示出
2012 年第 1 期 地方保护主义与中国省际贸易 南方经济
地方保护主义与中国省际贸易
行伟波 李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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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根据地方政府的财政收支、 各地区的企业所有制结构以及地区间劳动力市场分割等三类指标 ， 本文 分析了地方保护主义如何影响中国的省际贸易 。 基于边界效应模型， 本文的大多数实证结果表明： 省际 贸易的边界效应较低， 地方财政收支和劳动力市场分割并没有显著的影响省际贸易， 但是地方政府仍然 出于保护本地国有企业的目的阻碍地区间贸易 。 地方保护主义作为一种贸易壁垒确实阻碍了全国市场 的一体化。 关键词： 地方保护主义 文献标识码： A 引力方程 边界效应 省际贸易 JEL 分类号： F1 ，R12 ，H7 中图分类号： F727
二、 相关文献和基本模型
随着近年来中国各区域间发展水平表现出的巨大差异 ， 关于全国市场整合和地方保护主义的研究受 Young 到了中央决策层和经济研究者 的 强 烈 关 注。 在 国 际 上 一 篇 研 究 中 国 市 场 分 割 的 著 名 文 章 中 ， （ 2000 ） 认为地方财政的激励和扭曲的价格体系是地区间贸易保护主义的重要原因 。 李善同等 （ 2005 ） 的 20 多年来中国地方保护的严重程度逐步减轻 ， 但地方保护仍以多种形式和程度不同地存在 ， 研究则表明， 甚至在部分地方和行业还相当较严重 。龚冰琳等（ 2006 ） 也发现地方保护主义随着时间推移而显著减小 ， 在不同的省份之间则存在显著差异 ， 而且如果本省的地方保护主义程度越轻 ， 其他省份的相对价格越高、 商业环境相对吸引力越大， 本省企业对其他省份的出口比重也越高 。另一些文献分析了地方保护主义对 ， （ 市场分割的影响 如刘培林 2005 ） 分析了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对中国制造业部门经济绩效的影响 。 白重 恩等（ 2006 ） 则认为地方保护主义是影响各地区生产专业化及市场一体化的重要因素 ， 通过引进国际竞争 。 （ 2007 ） 而提高市场的自由化程度可以有效的削弱保护主义行为 刘瑞明 指出在信息约束与风险规避条 中国地方政府官员采取模仿经济发展战略以最大化自身利益的方式 ， 必然导致地区间的产业同构 件下， 。 和地区企业间在市场上争夺等地方保护主义现象 对于地方保护主义的一个重要解释是基于财政分权的视角 。大量文献揭示， 财政分权为地方政府发 展当地经济提供了激励。这类研究强调财政分权对地方政府的激励使地方政府采取各类地方保护主义 措施。沈立人和戴园晨（ 1990 ） 在国内最先分析了在行政分权和财政分权下中国的地方保护主义与市场 分割现象。银温泉和才婉茹（ 2001 ） 认为中国国内市场分割的基础是行政性分权 ， 并指出当前的财政分权 因 而 各 地 区 倾 向 于 保 护 本 地 的 资 源、 市 场 和 税 基。 Jin et 体制强化了 地 方 政 府 的 财 政 和 经 济 激 励， al. 2001 ） 、 陈抗等（ 2002 ） 通过考察中国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关系的变化， 认为财政分权带来的财政激励 确实促进了地区经济的发展。黄佩华和迪帕克（ 2003 ） 也指出财政分权引发了一些扭曲市场的因素 ， 如地 方保护主义政策、 过度的投资和重复建设等。 另外， 最近的研究进展则从地方政府官员面临政治激励的 地方财力增强和居民充分就业能够显示地 角度解释地方政府的保护行为。这类研究指出本地经济增长、 方政府的政绩， 而政绩是地方政府官员升迁的主要考核指标 。例如， 周黎安 （ 2004 ） 从政治晋升博弈出发， — 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