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列传》中司马迁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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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列传》中司马迁的思想
《伯夷列传》在《史记》中算是⼀篇很不错的⽂章了。虽然⽂章仅有短短的九百多字，然⽽在这九百多字⾥⾯所透露出的
司马迁的⼈⽣观、世界观、价值观却是不可⼩窥的。《史记》中许多描写我们都不难看出作者的价值取向，或鲜明，或⽣动。
在这篇⽂章中的价值取向是隐藏着的。是需要我们进⼀步挖掘才可以看得到的。
通过对《伯夷列传》内容的分析，按顺序，⼀般的我们可以从三个⽅⾯⼤致来发掘其思想：仁道、天道、⼈道。
⼀、仁道
由“仁”字的构造可以看出，仁是两个⼈相处的艺术。仁道是⼀种处事的态度，是⼀种价值观。《伯夷列传》所体现出的司
马迁的仁道思想主要有两个⽅⾯：⼊世的仁道与出世的仁道。这与孟⼦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有点类似，却⽐孟⼦
的思想要深刻。
《伯夷列传》的第⼀部分所写的是⼏个⽚段性的故事：尧舜禹之间的让位、孔⼦的评论、伯夷叔齐不⾷周粟饿死⾸阳⼭的
故事。由这些故事引出了这么⼏个⼈物：尧、舜、禹、许由、卞随、务光、太史公、孔⼦、吴太伯、伯夷、叔齐、周⽂王、殷
纣王。
我们可以分析⼀下这⼏个⼈以及他们的故事。这⾥的⼈物除了孔⼦跟太史公以外都是跟帝王之位有关系的：有⼈给王位却
不做，甚⾄采取极端的⽅式逃避；有⼈却⽤暴⼒去争取王位。这便体现出了所谓的仁道。
尧将逊位，让於虞舜，舜禹之间，岳牧咸荐，乃试之於位，典职数⼗年，功⽤既兴，然后授政。细细体会这个看似很平淡
的“典职数⼗年”，我们会发现尧的做法是多么的伟⼤与明智。帝王之位涉及到了天下苍⽣的利益，关系到了国家社稷的安危，
所以传位不得不慎重。尧舜禹对天下黎民负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们所具有的仁道是⼤仁义。这也是司马迁的⼊世的仁
道。
尧让天下於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伯夷、叔齐耻之，义
不⾷周粟，隐於⾸阳⼭，采薇⽽⾷之。及饿且死。这是司马迁所欣赏并且所赞扬的仁道。这⾥的“仁”是跟“清”联系到⼀起的。
这些都显⽰出了他们的追求，这也是司马迁的追求。孔⼦⽈：“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希。”“求仁得仁，⼜何怨
乎？”这⾥的仁者可以为了⾃⼰的追求舍弃⼀切，甚⾄⽣命，只为了求得“仁”。
这是出世的仁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天地不仁，那么有⼈便要追求⾃⼰⼼中的“仁”。伯夷叔齐以⾃⼰的⽣命
为代价，向⾃⼰认为不仁不义不孝的⾏为做出了抗议，他们追求⼼灵的净化，毫⽆怨⾔，这也正是司马迁所向往的。
通过司马迁标榜的⼈物我们不难看出司马迁个⼈的价值偏向，他只说了正⾯的⼈物，我们却可以联想出许多事实来体会司
马迁的仁道。在残酷的现实中，他始终坚持着⾃⼰⼼中的“仁”，这是⼗分的难能可贵的。
⼆、天道
天道⽆亲，常与善⼈。若伯夷、叔齐，可谓善⼈者⾮邪？积仁絜⾏如此⽽饿死！这是司马迁对天的叩问。天道⽆亲，常与
善⼈，可为什么善⼈的下场却是不得⽽终？由此可见，司马迁认为天道是不公平的，他对天道的态度是悲观的。
不仅伯夷叔齐如此，历史上积善⾏，却没有得到善果的⼈⽐⽐皆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屈原了：屈平正道直⾏，
信⽽见疑，忠⽽被谤，屈沉汨罗，含冤⽽死。天理何在？天道何在？
回也屡空，糟糠不厌，⽽卒蚤夭。天之报施善⼈，其何如哉？盗蹠⽇杀不辜，肝⼈之⾁，暴戾恣睢，聚党数千⼈横⾏天
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难道是天道不公，常与恶⼈吗？
司马迁深恶痛绝之余更加强烈的指责：此其尤⼤彰明较著者也。若⾄近世，
操⾏不轨，专犯忌讳，⽽终⾝逸乐，富厚累世不绝。或择地⽽蹈之，时然后出⾔，
⾏不由径，⾮公正不发愤，⽽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
是邪⾮邪？
司马迁认为天道的确是不公平的，于是在不公平的天道之下，便产⽣了他对于现实的疑问，对于⼈⽣的疑问，对于天道的
疑问。这些疑问使得司马迁产⽣了对现实的悲观态度。既然天道如此，那么还做善⼈⼲什么？既然现实如此，那么还要正义⼲
什么？
我们可以由此⽽联系作者的经历来看看。司马迁因为李陵的事情⽽遭受了不幸，可李陵提布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
⾜历王庭，垂饵虎⼝，横挑强胡，昂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余⽇，所杀过当。⼀呼劳军，事⽆不起，躬流涕，沫⾎饮泣，张
空弮，冒⽩刃，北⾸争死敌。李陵可以算作是⼀个仁善之⼈了。然⽽下场却及其悲惨。司马迁站在正义的⽴场上去为李陵说
情：⾝虽陷败彼，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报汉。事已⽆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以暴于天下。所得到的是⾝⼼的极⼤摧
残。天道何在？
司马迁⾃⾝的处境与笔下的⼈物命运使司马迁的天道思想充满了悲观的⾊彩，这可以从《史记》中的悲剧性的⽂章⾊调来
体现出来。
三、⼈道
⼈道也可以称之为世道。是《伯夷列传》中最后⼀部分的主题。司马迁的⼈道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做⼈的原则；⼈
⽣的追求；处事的态度。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故⽈“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
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举世混浊，清⼠乃见。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通过孔⼦
的三句话，我们可以看出司马迁的做⼈原则：
⾸先是交友，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盖钟⼦期死，伯⽛终⾝不复⿎琴。何哉？⼠为知⼰⽤，⼥为悦⼰容。⼈活在世上是需
要朋友的，然⽽朋友是不能随便交的。⼦⽈：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有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
损矣。司马迁是认同这个观点的。所以做⼈⽅⾯，交友很慎重。
然后就是对于富贵的态度，这也是做⼈的⼀个重要⽅⾯，⼈是需要物质基础的。只有有了物质条件才能够⽣存。然⽽所谓
君⼦爱财，取之有道。司马迁在这个⽅⾯的态度是采取孔⼦的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这
是司马迁真实⼈格的写照，也是每个⼈所应该具备的⼼理追求。的确，不义⽽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这个对于财物的态度也是值得我们现在的⼈所提倡，所学习的。
接着是个⼈修养的问题。不管环境如何，都要坚持⼀个⾃我。不能被世俗所污染，所同化。有⼈说随波⽽不逐流，同流⽽
不合污，司马迁所认为的就是如此。举世混浊，清⼠乃见。司马迁想做的便是⼀个清⼠。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正事
司马迁所追求的境界。
贾⼦⽈：“贪夫徇财，烈⼠徇名，夸者死权，众庶冯⽣。”“同明相照，同类相求。”除了要做⼀个清⼠之外，还应该追求什
么？贾⽣所说的的确是应该引起⼈们的注意的，但是也不能⽆所求。应该有所追求。这个追求就是作者⼼中的⼀个最⾼境界，
也是前⾯所提到的“仁”。不为名利，不为权术，只为达到⼀个完整的⼈性的⾼度。这是司马迁所追求的。
司马迁的处事态度也是建⽴在这些他固有的思想基础之上的。“云从龙，风从虎，圣⼈作⽽万物睹。”伯夷、叔齐虽贤，得
夫⼦⽽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益显。岩⽳之⼠，趣舍有时若此，类名堙灭⽽不称，悲夫！闾巷之⼈，欲砥⾏⽴名
者，⾮附青云之⼠，恶能施于后世哉？
这不但是司马迁对于天道的批判的⼀个补充，对现实的⼀种悲观，也说明了他⾃⼰的处事态度。颜渊没有⼀部书甚⾄是⼀
篇⽂章留给后世，就因为孔⼦的吹捧使得他的知名度那么⾼。那么司马迁应该让谁来吹捧？他实际的⾏动告诉我们，尽管现实
世界不是很完美，⾃⼰的理想报复最终很难实现，但是他有⾃⼰的处事原则和态度。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传之其⼈，通
⾢⼤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被万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也。这就是他的原则。
不附骥尾，不附青云。唯⼤丈夫能本⾊，是真名⼠⾃风流。司马迁便是这个⼤丈夫，真名⼠。
通过《伯夷列传》，以⼩见⼤，我们见识到了⼀个⼈格完整甚⾄于完美的司马迁，可谓是其志絜，其⾏廉了。当我们读
《史记》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被他的这种⼈格所深深的打动。这也可以说是《史记》的⼀个成功之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