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长篇小说的结构寓意

摘
要 & 贾平凹的长篇小说大都属于 ! 进入型 " 小说 # 从他长篇小说的结构模式 $ 可以看到
贾平凹对城乡文化的持久关注和对人生漂泊本性的深刻揭示 # 这是他作品的深刻之处 $ 也是 价值所在 # 关键词 & 贾平凹 % 长篇小说 % 结构 % 进入 % 文化 % 漂泊 中图分类号 ’ !"#$%&$’’’’’ 文献标识码 ’ (’’’’’’文章编号 ’)&$"*"+),1"##,2#-*##$)*#, 贾平凹自从开始长篇小说创作以来 ! 至今已发 表或出版近十部作品 ! 可谓硕果累累 " 这些作品描 写的生活!或乡或城 !或 农 民 或 知 识 分 子 !不 一 而 足 ! 变化多样 " 另外 ! 在写法上也是力求花样翻新 ! 一部有一部的写法 " 但是 ! 如果我们细细考察贾平 凹所有的长篇小说! 将会发现有许多东西是类同 的 !如 一 贯 的 现 实 政 治 批 判 立 场 !深 刻 的 文 化 思 考 和人性追问 ! 浓郁的神秘文化氛围等等 " 如果再深 入一步 ! 则还会发现一些具体的艺术表现方法也有 许多相似之处 " 本文拟就贾平凹长篇小说基本的结 构模式及其寓意谈一点粗浅看法 " 写了他将要离开这个城市 ! 但小说开头不久写周敏 从潼关来到西京城里闯荡 ! 在编辑部打工尤其是写 文章 ! 难道不正是庄之蝶多年前经历的重现 & , 白 夜-中 的 夜 郎 与 金 狗 何 曾 相 似 也!都 是 从 农 村 来 城 里打天下的 ! 虽然少了金狗进入城里的详细过程 ! 但结尾写他将要被警察带走 ! 预示着他将要离开 % ,土 门 -比 较 复 杂 !但 如 果 仅 就 成 义 一 人 来 说 !即 是 写他浪迹天涯归来后领导仁厚村人抵抗城市化的 故 事 !小 说 结 尾 不 但 写 了 成 义 被 枪 毙 于 城 外!也 写 了整个仁厚村人的分崩离析 % , 高老庄 - 写的是大学 教授高子路带着城里的媳妇西夏回商州老家的故 事 !, 怀念狼 - 写 # 我 $** * 西京城里的作家高子明跟 随猎人舅舅傅山到商州山地普查狼的故事 ! 两部小 说都以又回到城里作了结 % 以上各部小说 !, 浮躁 -. , 废都 -., 白夜 - 写的是农村人来到城市又离开城市 的 故 事 ! 大 体 可 归 为 一 类 (, 商 州 -., 土 门 -., 高 老 庄 -., 怀念狼 - 则主要写本是农村人的城市人来到 农村又回到城里的故事 ! 大体归为一类 % 如果从进 入型小说的三种类型来说 !, 浮躁 -., 废都 -., 白夜 大体可以说是初入型小说 (, 商州 -., 土门 -! 从那个 商州子弟和成义的角度看大体可以说是回归型小 说 (, 高 老 庄 - 从 高 子 路 来 说 是 回 归 型 ! 从 西 夏 来 说 是 初 入 型 ! 所 以 可 算 是 混 合 型 (, 怀 念 狼 - 尽 管 小 说 开头一再写到 ’# 这仍是商州的故事 $!#/0 从商州 行 署 所 在 地 的 州 城 又 去 了 一 趟 镇 安 的 老 县 城 $! 但 从所写的前后内容来看 ! 归入初入型小说较妥 % 不 管怎么分类 ! 贾平凹的长篇小说基本上都属于进入 型小说 ! 都具有进入 * ** 离去的情节结构形态 ! 这 是显见的事实 % 比较典型的进入型小说 ! 一开头即写进入 ! 写
一
贾平凹的几乎所有长篇小说都可归到 # 进入型 $ 小说范畴 % !"# 那么何谓进入型小说 & 简言之 ! 就是写 某人到某地去的小说 % 依据去的次数的多寡 ! 进入型 小说可区分为两种主要类型 ’ 一是初入型 ! 写某人初 次到某个地方去 ( 另一类是回归型 ! 是写某人重新回 到某地的故事 % 另外 ! 还有一类是上述两种类型的合 一 !我把它叫作混合型 % 不管哪一种类型 ! 进入型小 说在结构上都有一个显著特征! 就是情节随着进 入* )* 离去流程而发展 ! 从而形成圆形结构模式 + 具体来说贾平凹的长篇小说 !, 商州 -与其说写 的是逃到商州山地的城市青年刘成和本地皮影剧 女演员珍子的爱情悲剧故事 ! 不如说写的是一个进 入省城工作的商州子弟的回乡考察与思考 ! 最后这 子弟结束了 # 这种返璞归真的商州之行 $! 又返回城 里去了 % , 浮躁 - 简单点说写的是金狗从农村到州城 当记者的故事 ! 结尾时写小水梦见金狗他们买机动 船回来了 ! 暗示了他最后的 # 回归 $% , 废都 - 主要写 西京四大名人之一作家庄之蝶的故事 ! 只在结尾处
二ቤተ መጻሕፍቲ ባይዱ
先就文化寓言来说 ! 贾平凹长篇小说情节结构 上的进入 , ,, 离去 ! 总是联系着两块在传统上是对 立的空间地域 - 城和乡 $ 从第一部长篇小说 & 商州 ’ 到新世纪第一部长篇 & 怀念狼 ’! 莫不如此 $ 可以这 样说 ! 把城乡二元世界 * 两种文化加以强烈比照 ! 并 给予如此持久地描述和思考 ! 中国大陆作家中贾平 凹是独一无二的 $ 那么贾平凹对城乡生活文化是如何描述和思 考的呢 . 这可从其小说结构特征得到说明 $ 如前所 述 ! 贾平凹进入型长篇小说可分为两类 ! 一类是 & 浮 躁 ’*& 废都 ’*& 白夜 ’ 这种农村人进入城市的小说 $ 在这类作品中!对农 村 的 描 述 除&浮 躁’比 较 充 分 外 ! 其它两部对农村的描写都较少或是以虚写处理 的 !但 不 管 是 虚 写 还 是 实 写 !对 农 村 生 活 文 化 的 赞 美 * 向往之情都溢于言表 $ 与此相对 ! 这类作品尽管 重点写的是城市生活文化 ! 但对此却持一种极端的
排拒态度 $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文化态度 ! 在 & 废都 ’ 中贾平凹借用一头奶牛之口表达出来了 城市是什么呢 ! 城市是一堆水泥嘛 " ## ## 是啊 $ 已经离开牛的 族 类 很 久 很 久 了 $ 它不知道它们现在做什么 $ 那清晨起着蓝 雾的山头上的梢林和河畔的水草丛里的空气 是多么新鲜啊" 鸟叫得多脆" 水流得多清" ## 它一夜一夜地做梦 $ 梦见了那高山流水 $ 梦见了黑黝的树林子 $ 梦见了那大片的草地 和新垦的泥土 $ 甚至梦到它在逃离 ## 城 市 是 " 一 堆 水 泥 %! 而 乡 村 却 是 如 " 梦 % 般 美 好!这不能不说是天大的差别!由此对城市的排 拒 和对乡村的向往也就是必然的了 $ 对贾平凹来说 ! 这种排拒和向往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 其原因主 要在于贾平凹的 " 农裔城籍 % 文化身份 ! 以及这身份 也遮掩不住的一份痴情的乡土之恋 $ 赵园曾说 -" 新 文学的文化怀乡 ! 集中呈现为对于城市的异己感和 对于乡村的情感回归 %!" 近现代中国城市的畸形发 展! 鼓励了上述乡恋! 阻碍了对于乡土的理性审 视, ,, 也以沈从文作品为突出 $ %%!& 论述的虽是 " 五 四 % 以来的新文学 ! 但也同样适用于贾平凹 $ 不过 ! 贾平凹毕竟不同于沈从文 ! 也并非丝毫没有对乡土 的理性审视 $ 他在其长篇小说中既展示了农村美好 的 一 面 !也 挖 掘 了 其 文 化 劣 根 性 +既 描 绘 了 城 市 文 明的恶劣之处 ! 也显示了其先进的一面和所代表的 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 ,, 这也是一种理性的审视 $ 比如在 & 土门 ’ 中 ! 贾平凹先是借小说中一个人物作 家范景全之口表达了这样的看法 -" 国家工业化 ! 表 现在社会生活方面就是城市化 ! 这一进程是大趋势 啊 ! 大趋势是能避免的 .0 % 后来又亲自说 -" 城市化 进程是大趋势!大趋势是无法改变的!写这样的 内 容 ! 关心人类的文明 ! 关注中国的发展和命运 ! 这应 该说是主流的东西 $ %%’& 这说明贾平凹虽然本能地排 拒城市文明 ! 但并非没有看到社会历史发展的大方 向 $ 这其实是一种矛盾的心态 $ 另一类是 & 商州 ’*& 土门 ’*& 高老庄 ’*& 怀念狼 ’ 等大体写城市人回到农村的小说 $ 这类作品尽管对 城 市 文 明 也 作 了 描 述 !但 不 是 写 作 重 点 !作 品 的 主 体部分是描述进入者所进入的农村的生活面貌和 文化景观 $ 那么如何描述 . 主要有两种态度 * 两种方 式 $ 其一是对农村中纯朴美好的风土人情 * 文化价 值给予肯定和赞美 ! 并以此与城市文明相参照 $ 在 & 商州 ’ 的开头部分 ! 作者写那个商州子弟回乡考察 而引发的一段思考 商州和省城相比 $ 一个是所谓的落后 $ 一 个是所谓的文明 $ 那么 $ 历史的进步是否会带
第$期
费团结 + 贾 平 凹 长 篇 小 说 的 结 构 寓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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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们道德水准的下降而浮虚之风的繁衍 呢 ! 诚挚的人情是否还适应于闭塞的自然经 济环境呢 ! 社会朝现代的推衍是否会导致古 老而美好的伦理观念的解体或趋尚实利世风 的萌发呢 ! 他回答不了 " 脑子里一片混乱 " 只 直觉感到在这 # 文明 $ 的省城应该注入商州地 面 上 的 一 种 力 "或 许 可 以 称 作 是 %野 蛮 &的 一 种东西吧 ’ 这其实也是作者自己长久的思考 ! 且从 " 商州 # 一直 贯穿到 " 怀念狼 $ 的创作 % " 商州 $ 中 ! 作者通过对秃子这个 & 丑石 ’ 般的人 物的描写! 挖掘了商州文化传统中所积淀遗存的 & 诚挚的人情 ’ 和 & 古老而美好的伦理观念 ’! 与此相 对的是受现代 & 趋尚实利世风 ’ 熏染的董三海 ( 珍子 娘等人物 ! 但褒贬之情判然有别 % ) 土门 $ 中 ! 作者对 在城市化中最终丧失家园的仁厚村人寄予了深切 的同情 ! 而这同情是基于对城市文明弊病的警惕和 对仁厚村人引以为豪的仁义文化传统的依恋 % ) 高 老庄 $ 中 ! 作者对蔡老黑果断 ( 执著 ( 敢作敢为 ( 敢爱 敢恨的性格是喜爱的 ! 在蔡老黑与地板厂的矛盾斗 争中也是偏向他的 ! 但这喜爱和偏向却是与对城里 的 大 学 教 授 高 子 路 的 怯 懦 (自 私 (无 用 等 的 批 判 联 系在一起的 % )怀念狼 $中 !作者通过普查狼这一主要 情节 ! 既展现了丰富多彩的商州乡镇山村的风俗风 貌 ! 又描写了山民纯朴 ( 善良 ( 忠诚 ( 勇武 ( 勃勃的生 机甚至如上所说的 & 野蛮的力 ’% 作者也许是想借人 ( 狼身上这种神勇之力 ( 阳刚之气 ! 注入前述所谓 & 文 明 ’的或是已经 & 废 ’ 了的省城 ! 以期疗救之效吧 % 第二种态度是对处于变革中的农村 ( 农民文化 心理和传统习俗中的封闭 ( 落后 ( 愚昧 ( 自私 ( 偏狭 ( 蛮横 ( 懒惰 ( 势利 ( 安贫守穷而又嫌贫妒富等等劣根 性给予了批判 % 如 ) 高老庄 $ 就集中描写了这种惰性 力 量 的 强 大 !既 写 了 它 很 强 的 破 坏 性!如 蔡 老 黑 带 领众多村民冲砸地板厂和对苏红的欺辱 * 也写了它 很强的同化性 ! 以致作品的主人公大学教授高子路 竟扔下自己漂亮的妻子独自一人匆匆逃回城里 % 作 者在描述时具有清醒的认识 ! 明显对这种丑恶的东 西持一种批判的态度 % 当然 ! 这批判中也包含着一 种特别的爱 ! 这是母亲对做错了事的自己孩子的那 种爱 ! 正如有的论者指出的那样 +& 秦地作家的这种 恋乡恋土的心态在作品中的流露几乎是无处不在 的 !哪 怕 是 在 进 行 最 冷 峻 的 批 判 性 描 写 !也 从 另 一 个方面强烈地表现着他们对故乡 ( 家园或农村 ( 农 民的关切 % 其情形有似鲁迅的哀其不幸 ( 怒其不争 ! 冷峻中实有最热烈的感情 % ’!"# 整个来看贾平凹的长篇小说!一 方 面 !每 一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