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质疑二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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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记》质疑二题
朱福生
陶渊明《桃花源记》的质疑，进行得很热烈。
同学们提出许多颇有思维价值的问题，其中有两个问题确实很棘手，一个是“桃花源中人与世隔绝五百多年，为什么‘男女衣着，悉如外人’？”这个问题，闵行四中曹宏良老师也遇到过，曹老师采取了“存疑”的处理方法（见《上海教学研究》1997年第10期第18页）另一个是就，“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提出的：“桃花源中人既然不知有朝代的变化，为什么还要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当时我也采取了“存疑”的方法。
后来，我查找了些资料，并对资料做了些分析，才算明白了些。
现不揣浅陋，写出来供大家商讨。
一、外人
《桃花源记》中有三处“外人”，后两处“外人”指桃花源以外的人，很容易理解，问题是第一处，“男女衣着，悉如外人”，这个“外人”是否指桃花源以外的人？我认为这个“外人”不是指挑花源以外的人。
其理由如次，首先，桃花源中人的衣着和桃花源外的人是不一样的。
联系《桃花源诗》（《桃花源记》即是《桃花源诗》的记，二者是连为一体的。
）就可知道。
《桃花源诗》云：“衣裳无新制”，也就是说穿的还是从前式样的衣服，王维《桃源行》诗说得更确切：“居人无改秦衣服”。
王维的理解是有道理的，既然他们先世避秦时乱，来到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而且“衣裳无新制”，自然穿的仍是秦时衣服了。
这和晋太元中时尚奇装异服的风气自然不同。
难怪武陵人见着，也不知此物何物了。
其次，我们可以从人物的身份来辨析，后两处“外人”，都是桃花源中人说的，这从“自云”、“此中人语云”便可知道。
桃花源中人是由外入内的，所以他们知道桃花源外还有人，他们所说的“外人”便是桃花源以外的人。
而第一处“外人”是从武陵人眼中看到的，武陵人是由外入内的，他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和外面人的衣着不一样，但他还是认为源中人“男女一着，悉如外人”，可见这“外人”不是指源外的人。
那么，这里的“外人”指怎样的人呢？再看《桃花源诗》，诗云：“奇踪隐五百，一朝敞神界”，这个“奇”、这个“神”说明在武陵人眼中，他们不是常人；诗又云：“借问游方士，焉测尘嚣外”，“尘嚣”是指”尘世”，“尘嚣外”便是指“世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世外桃源”的“世外”。
因此，“男女衣着，悉如外人”句中的“外人”，应当是指“世外之人”。
即以身处尘世之中的武陵人而言，他所谓的“外人”也当指“世外之人”。
二、何世
桃花源中人问“今是何世”，如果是指问“现在是什么朝代”，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已经知道暴秦已被推翻，世上已经改朝换代了。
但这显然是和“不知有汉。
无论魏晋”相矛盾的。
由此可知，“何世”不能解释为“什么朝代”。
关键是个“世”字该怎么解释，查《史记·秦始皇本纪》可知，秦始皇统一全国后，曾说过：“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桃花源中人由于“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因此，他们就不知道暴秦已被推翻，世上已经改朝换代，他们还以为如秦始皇所说的在“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递着皇位。
他们问“今是何世”，应该是问现在已传到了哪一世（或第几世）皇帝了。
及闻渔人言及世事，“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世”的基本义是“代”，“传之无穷”也即世世代代传下去。
秦始皇想“传之无穷”，实际上只到二世就灭亡了，问“第几代”显然是讽刺。
联系到贾谊《过秦论》中
说的“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
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杜牧《阿房宫赋》中说的，“使奏复爱六国之人。
则递三世可玉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我们更可明白，“问今是何世”的“世”就是秦始皇所说”二世、三世至于万世”的“世”，“何世”是说“哪一世（或第几世）皇帝”。
（原载《上海教学研究》1998年第1、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