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方言中_虽遂_等字的读音及历史演变

中华文化论坛　2005・4　巴蜀方言中“虽遂”等字的读音及历史演变周及徐 〔摘要〕　“虽遂”等字与“须叙”等字同音是西南官话中的特殊现象,与其他方言的“虽遂岁碎”同音不一致。

从语音规律考查,这是汉语方言中在舌尖前音声母ts 、tsh 、s 、z 的影响下,三等合口韵介音-iu -有两种演变方式的结果。

从与邻近主要方言的比较看,这种读音现象是西南官话的特点。

从《蜀语》和《天下郡国利病书》记载的这种语音特征出现的时间来看,西南官话在清代以前就已经形成这种特点。

〔关键词〕　虽遂;须叙;四川方言;西南官话;普通话 〔中图分类号〕H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139(2005)04-0103-03一、特殊的读音现象四川(包括今重庆及周围地区,下同)方言中,有一组字与普通话的读音有很大的不同,这就是“虽荽①遂隧穗”等字。

四川大部分地区,包括成渝两地,这一组字读音相同。

它们和普通话读音对比如下:成都话　虽、荽 y (阴平);　遂、隧、穗 y (阳平)普通话　虽、荽　suei (阴平);　遂、隧、穗　suei (阳平)特别是“虽、荽、遂、隧”四个字,四川话常用于口语中,如“虽然”、“芫荽”、“遂宁”(地名),“隧道”,显出四川方言的特点。

可以看出,这组字四川话的声母和韵母都与普通话不同。

四川话中“虽荽遂隧穗”的读音与“须需絮序叙绪”等字相同,普通话中却是“虽荽遂隧穗”与“随髓岁碎”同音②。

二、语音演变的规律《切韵》音系中,“虽荽(息遗切)、遂隧穗(徐醉切)”在止摄合口脂韵③,“须需絮序叙绪”在遇摄鱼、虞韵。

有的学者把这两组字在四川方言中同音的现象叫做“止摄读入遇摄”。

其实这种现象仅仅限于止摄脂韵合口字的心、邪两声母的字,常见的字也就是“虽荽遂隧穗”等5个字。

“虽荽遂隧穗”的中古音及其向现代汉语北京音的演变如下④:演变1　虽荽　siui >suei 阴平　遂隧穗ziui >suei 去声北京语音的演变有个规律:在舌尖声母ts 、tsh 、s 、z 的影响下,三等合口韵-iu -(即撮口韵301①②③④《广韵》:“胡荾,香菜。

博物志曰张骞西域得胡荾。

”字又作“荽”。

今四川方言称“芫荽”(ian2 y1)。

“随髓”在支韵合口,“岁”在祭韵合口,“碎”在灰韵。

在普通话中,蟹止摄合口一三四等字多数合流为-uei 。

又见后文。

《广韵》韵目举平以赅上去。

本文《切韵》音采用郑张尚芳系统。

〔作者简介〕周及徐,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研究所教授,四川成都　610068。

-y -)要变为合口韵-u -。

这是因为ts 、tsh 、s 、z 的发音部位与-y -冲突①。

例如:蟹摄:脆tshiuei >tshuei4,岁siuei >suei 4止摄:嘴tsiue >tsuei3,髓siue >suei3,随ziue >suei2 醉tsiui >tsuei4,虽荽siui >suei,遂隧穗ziui >suei4臻摄:遵tsiuin >tsu n1,皴tshiuin >tshu n1,笋榫siuin >su n3通摄:嵩siu ƒ>s o ƒ1,肃宿夙siuk >siu >su4 纵tsi o ƒ>ts o ƒ,足tsi ok >tsi o >tsu2,从dzi o ƒ>tsho ƒ2,促tshi ok >tshi o >tshu4,从dzi o ƒ>ts o ƒ4,怂si o ƒ>s o ƒ3,松诵颂讼zi o ƒ>s o ƒ4,粟si ok >si o >su4,俗zi ok >su2乍一看来,规律性很强。

但是,这个规律在北京音系的演化中并没有贯彻到底,在下述地方出现了保持撮口介音-iu -/-y -,并且将舌尖声母ts 、tsh 、s 、z 颚化为舌面声母t 、t h 、 、°的另一种演变。

例如:山摄:全泉dziuen >t hyan2,绝dziuet >t yE2,宣选siuen > yan,雪siuet > yE3,旋镟ziuEn > yan (全部字)臻摄:俊tsiuin >t y n4,荀迅siuin > y n,戌恤siuit > y4,旬循巡殉ziuin > y n (部分字)通摄:续zi ok >zi o > y4(个别字)规律是,越是前高元音韵母和擦音声母,越容易被颚化。

如仙韵和谆韵的主元音分别是-e -和-i -,颚化的字就多;钟韵主元音为-o -,颚化的就只一个“续”字②。

但止摄支脂韵也是前高主元音(e,i ),为什么就不颚化呢?语音演变有很强的规律性,这种演变在方言中出现并保存了下来。

这就是:演变2　止摄　虽荽siuei > y 阴平,遂隧穗ziuei > y 去声(四川方言)又:止摄(脂):虽siui > y1,遂隧穗ziui >d °y5(湖南双峰话)止摄(支):嘴tsiue >t y3,随ziue >d °y2,髓siue > y3(湖南双峰话)蟹摄(祭):脆tshiuei >t hy4,岁siuei > y4(湖南双峰话)演变规律正好和上述保持撮口介音、颚化舌尖声母的变化相同。

双峰话中保留了声母清浊的区别,故“遂、随”为浊擦音声母d °-,区别于清擦音 -(虽),演变条件则是一样的。

总之,看起来与北京音很不相同的四川话“虽荽遂隧穗”读音,实际上是另一条语音规律作用的结果。

就是说,有两条语音规律在这里起作用,一条是规律1:放弃撮口介音-iu -而成为合口呼-u -,同时保持舌尖声母ts 、tsh 、s 、z;另一条是规律2:保持撮口介音-iu ->-y -,并且将舌尖声母ts 、tsh 、s 、z 颚化为舌面声母t 、t h 、 、°。

在北京音以及大部分汉语方言中,前一条占优势。

四川话和湖南双峰话,则表现出后一种演变趋势。

三、历史演变的痕迹四川方言“虽遂”等字的这种特殊读音什么时候就形成了呢?清初李实《蜀语》〔1〕和清初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蜀中风俗记》〔2〕各一条资料,很有启示。

清初李实《蜀语》“遂”字条:“遂读同岁。

古以遂为岁字。

岁从步从戌,言年至戌而终。

”〔3〕细审上下文意,李实言“遂岁”二字同音,而且音近“戌”。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遂”为舌尖前音声母,与今普通话“岁”音相似;一是“遂”为舌面前音声母,与今普通话“戌”音相似。

我们认为,在李实的语音中,“遂”是后一种读音。

理由如下:1.“遂”如果音suei,与“岁”同音,则与一般北方方言相同,不需在特别为蜀方言而作的《蜀语》中列为“遂读同岁”的条目。

李实为明崇祯年间四川遂宁人,“遂宁”这一地名至今读cy (去声)。

李实在该条说明,在四川方言中,与当时的一般读法不同,遂岁同音,并且音近cy 。

2.“戌”,中古音siuit,普通话音 y,成都话音同,大部分北方方言同此音。

演变过程为:siuit 401　中华文化论坛　2005・4　①②ts 、tsh 、s 、z 三等合口韵-iu -的结合也是同样。

王力《汉语史稿》上册,中华书局,1980年,104页。

“续”《集韵》在遇韵,北京音源于此更符合语音规律。

　巴蜀方言中“虽遂”等字的读音及历史演变　>siui> yi> y。

这正是上述撮口韵介音-y-颚化舌尖声母的例子。

在14世纪的北方话的代表《中原音韵》〔4〕中,“岁遂”同在齐微韵合口去声suei,已经成为同音字,为合口呼。

而“戌”字,按音韵地位,当在鱼模韵去声siu(入声作去声),与“絮序叙绪”等字同音,为撮口呼。

字僻,《中原音韵》末列出。

这说明,在当时的北方方言中,“遂”、“戌”不同音,“戌”字已读入遇摄;而当时的四川方言中,“遂”字已读入遇摄,“遂”、“戌”同音,故李实将“遂”与“戍”相比附,说明其音义关系。

清初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蜀中风俗记》云:“蜀人呼叙为遂,不知所本。

”说明当时四川“叙遂”音同。

大部分北方方言中,“须需(相俞切)、序叙绪(徐吕切)”的演变为:须需si o> y阴平　序叙绪zi∧> y去声按演变规律,“叙”不可能演变为suei,所以没有“叙遂”同音suei的可能性。

所以顾炎武的“叙遂”同音当是已颚化的 y。

这与前述李实《蜀语》的“遂戌”同音的描述,是一致的。

综上所述,我们证实清代初年(1644年),四川方言中“虽遂”等字已经音 y。

四、余论这种读音在邻近方言中是特别的。

下面是这几个字在邻近四川的几个方言点和吴方言、湘方言、客家话的读音(声调略)〔5〕:虽遂随岁叙成都 y y suei suei y西安suei suei suei suei y武汉suei sei/ i(白)sei sei y扬州su i su i su i su i y苏州se ze ze se zi长沙sei sei sei sei i双峰 y d°y/dy阳去d°y/dy阳平 y d°y/dy阳去梅县sui sui sui sui si 武汉、苏州、长沙读为开口韵,这是后来的演变中合口介音进一步丢失的结果。

双峰话与西南官话有些近似,都读舌面音撮口韵,而且“遂叙”同音。

特别是“遂岁”音近的特点,让人想到李实《蜀语》中“遂读同岁”的描述。

由于保留了浊音声母,双峰话“虽遂”不同音,“随岁”不同音,这又与西南官话不同。

与双峰话的近似,是否说明西南官话与湘方言有比较早期的关系,尚需进一步考察。

这组词读音与邻近的主要方言都不同,这说明西南官话有比较长的独立发展的历史。

四川是移民大省,近现代史上的移民浪潮对四川的人口构成和方言形成有很大的影响。

一些学者甚至认为以成都话为代表的西南官话是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浪潮以后才形成的,距今不过三百余年。

现在我们看到,今天四川话中“虽遂”读音如“须叙”的现象在明代末年就已经形成了。

这如同冰川之一角,给我们一个醒目的启示:现代西南官话的形成早于清代。

〔参考文献〕〔1〕〔3〕李实著,黄仁寿、刘家和等校注.蜀语校注〔M〕.成都:巴蜀书社,1990.42.〔2〕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M〕.四部丛刊本.〔3〕杨耐思.中原音韵音系〔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4〕北大语言学教研室.汉语方音字汇〔M〕.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1989.(责任编辑　王　林)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