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贾谊赋异于汉大赋

收稿日期：2014 － 06 － 25 作者简介：李春云（1979 － ） ，女，福建周宁人，宁德师范学院讲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古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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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之义而作《离骚》，上以讽谏，下以自慰…… 诗人怨主刺上……风谏之语，于斯为切。”［1］48 － 49 王 逸在此肯定了屈赋怨刺精神，认为辞赋源于诗，具 有“诗”的政治教化功能是汉人普遍的看法。如汉 宣帝便认为辞赋具有“仁义风谕”、“大者与古诗同 义”［2］2829 。司马迁评论司马相如赋时说：“其要归 引之节俭，此与《诗》之讽谏何异。”［3］3073 班固亦将 辞赋看作是“雅颂之亚”，有古诗之义，具有“抒下 情而通讽谕，宣上德而尽忠孝”［2］1756 的政治功能。 同时批 评 了 背 离 这 一 精 神 的 辞 赋 创 作，“其 后 宋 玉、唐勒，汉兴，枚乘、司马相如，下及扬子云，竟为 侈丽闳衍之词，没其讽谕之义”［2］1756 ，肯定了汉赋 的讽喻精神。而辞赋作家亦自觉地以讽喻作为他 们的写作目的，如扬雄辞赋创作便具有明确的“讽 谕”目的。扬雄《甘 泉 赋》、《河 东 赋》、《校 猎 赋 》、 《长杨赋》均是有感而作，具有明确的现实意义，并 非一味地玩弄辞采。而一旦他意识到辞赋这一文 学形式并不能完全达到“讽喻”这一现实目 的 之 后，便悔其“颇似俳优”了。［2］3575
贾谊《吊屈原赋》与《鵩鸟赋》二赋的写作动机 无疑异于此种明确的政治性目的。贾谊过湘水而 吊屈原，明写屈原，实则哀伤自身的贬黜不遇，而后 见鵩鸟而伤卑湿之地恐难长久，亦是这一不遇哀伤 之情的延 续。 其《鵩 鸟 赋 》借 老 庄 哲 学 慰 藉 心 灵， 抚慰其哀 怨 情 绪。 刘 熙 载 认 为，“屈 子 之 赋，贾 生 得其质。”［4］10 刘熙载所言屈赋之“质”正是司马迁、 陶渊明等诸人将屈贾合传的原因，不仅在于贾谊有 着与屈原类似的才高遭忌、忠贞被贬的不幸经历， 更在于贾谊与屈原一样在字里行间蕴含的激切之 情。故而司马迁、陶渊明将其二人合传“非徒以其 遇，殆以其心”［4］10 。贾谊抱有屈子之悲愤，借赋抒 发极富个 性 化 色 彩 的 人 生 感 慨，正 所 谓 借 他 人 酒 杯，浇自己 之 块 垒。 《吊 屈 原 赋 》与 其 说 是 哀 伤 前 贤，不如说是哀伤其自身，叙述的是个人情感。明 代李贽在《焚书 · 杂说》中说： “且夫世之真能文 者，比其初皆非有意于为文也。其胸中有如许无状 可怪之事，其喉间有如许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 头又时时有许多欲语而莫可所以告语之处，蓄极积 久，势不能遏。一旦见景生情，触目兴叹；夺他人之 酒杯，浇 自 己 之 垒 块； 诉 心 中 之 不 平，感 数 奇 于 千 载。既已喷玉唾珠，昭回云汉，为章于天矣，遂亦自 负，发狂大 叫，流 涕 恸 哭，不 能 自 止。”［5］ 不 正 是 述 说贾谊何以投江吊屈原么？ 而后在长沙见鵩鸟，抑 郁落拓之 时 见 不 祥 鸟，正 忧 伤 不 知 何 时 能 施 展 才 华，何日方实现心中抱负，忽见预示死亡的鵩鸟，贾 谊内心的伤感亦可想象。
贾谊《吊屈原赋》、《鵩鸟赋》异于汉大赋细致、周 密、采缛等特点，继承和发展了荀卿赋的说理，开后世 说理赋之先河，文风相对朴质，偏重于议论说理。
贾谊一 心 为 国，却 无 辜 被 逐。 就 贾 谊 自 身 而 言，他大约根本不曾想过功名利禄，有的只是一片 为国真心。其书生意气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武力 功臣和庸俗小人之辈所能想象的。这一点可从周 勃下狱，贾谊却不计前嫌，上书汉文帝，认为应礼待 大臣，提出“刑 不 上 大 夫 ”的 提 议 中 窥 视 一 二。 贾 谊的这一提议固然是因等级制度的观念，出于维护 君权的目的，但是却可窥出贾谊赤子之心，他并非 贪图名利之辈。当他正意气风发，意欲大展宏图之 时，突然被贬长沙，这与最初的破格提拔形成了巨 大的落差。因此他过湘水便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屈 原忠贞耿直，却屡次被流放。
总之，贾谊辞赋的抒情性质由于其强烈的个人 化色彩，使得其与以讽谏为主的汉大赋区别开来。 贾谊辞赋表现的抒情模式，对两汉之后的辞赋，尤
其抒情小赋影响深远。
二、贾谊赋长于议论说理，汉赋重铺陈叙述
刘勰《文 心 雕 龙 · 诠 赋 》云： “赋 者 ，铺 也 ，铺 采摛文，体物写志也。”［6］270 总结汉赋特点在于铺 陈。孙 梅《四 六 丛 话》卷 四《叙 赋》云： “两 汉 以 来，斯道为 盛，承 学 之 士，专 精 于 此，赋 一 物 则 究 此物 之 情 状，论 一 都 则 包 一 朝 之 沿 革。 辍 翰 传 诵，勒成一学。”［7］1715 亦指出汉赋恢弘的特点。如 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班固的《两都赋》等无不构 建 恢 弘 ，铺 张 扬 厉 。 相 对 于 汉 大 赋 的 大 肆 铺 陈 与 骋文竞辞，贾 谊 的 辞 赋 不 免 显 得 朴 实 平 易，陶 秋 英甚至认 为 贾 谊 为 散 文 家 作 赋，其 辞 朴 质 无 华， 是不讲修辞的。［8］110
摘 要： 贾谊辞赋虽与西汉辞赋同源于楚辞，但二者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区别。大致而言，从功能上说，汉大 赋有一定的政治目的，功利性强，贾谊赋却是叙述个人经历，抒发个人情感。从艺术手法上说，汉大赋重铺 陈，贾谊赋长于议论说理。贾谊辞赋散文化亦不同于汉大赋。 关键词： 贾谊赋； 汉大赋； 抒情； 铺陈 中图分类号： I207． 22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 － 6133 （2014） 05 － 0060 － 03
一、辞赋观同汉人辞赋观有所不同，汉人继承 屈骚讽喻的精神，贾谊更多地是继承屈原辞赋抒情
的特性。贾谊在辞赋中偏于个人化抒情的创作模 式不同于汉大赋以铺陈叙述为主的写作模式，这深 刻影响了之后辞赋的个人抒怀。儒家文学思想重 视集体情感，却往往忽略个体情绪和生命体验，更 强调对社会、群体的效益，忽略了对个体抑郁情感 的疏导。贾谊辞赋情深思远，继承了屈原凄清哀伤 的个人情 感，发 展 了 赋 体 抒 发 个 体 哀 伤 情 感 的 功 能，借吟咏屈原不遇的哀伤和愤懑，抒发自己内心 的愤慨不平。使得托赋自广这一写作行为被之后 众多辞赋家尤其是两宋文人所接受和发展，创作了 大量抒发个体情感的文赋。
参考文献： ［1］洪兴祖． 楚辞补注［M］． 北京：中华书局，1983． ［2］班固． 汉书［M］． 北京：中华书局，1962． ［3］司马迁．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1973． ［4］刘熙载． 艺概［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5］李贽文集［M］． 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 ［6］詹瑛． 文 心 雕 龙 义 证［M］． 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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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托赋写作、老庄模式为后世文人建构了士不遇的 人生范式。
陶秋英认为，“枚乘的《七发》，独创一体，给与 汉赋以绝大影响，最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是用散 文入赋； 二 是 问 答 体。”［8］104 其 实 贾 谊 早 在《鵩 鸟 赋》便已具备这两个特点，《鵩鸟赋》借鵩鸟回答， 阐述老庄哲学，消解人生磨难。受其说理议论的影 响，贾谊辞赋具有明显散文化倾向，很多地方有明 显的散文痕迹，如句式整饬中富于变化，骈偶之间 杂有散句长句等，而“矣”“也”等语气词的运用，也 见散文端 倪。 如： “忍 兮 啬 夫，何 寡 德 矣。 既 已 生 之，不与福矣。来何暴也，去何躁也。孳孳望之，其 可悼也。”“念彼远方，何其塞矣！ 仁人诎约，暴人 衍矣！ 忠臣危殆，谗人般矣！ 璇玉瑶珠，不知佩也！ 杂布与锦，不知异也”［9］421 。故而二赋以抒情议论 见长，彼此阐发，抒情个人化、说理散文化的倾向使 得贾谊赋与汉大赋区别开来。
2014 年第 5 期 （ 总第 41 期）
贵阳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双月刊） JOUＲNAL OF GUIYANG UNIVEＲSITY Social Science （ Bimonth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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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贾谊赋异于汉大赋
No． 5． 2014 （ General No． 41）
李春云
（ 宁德师范学院 中文系，福建 宁德 355400）
Analysis of Jiayi’s Cifu and Han’s Cifu
LI Chun-yun
（ Chinese Department，Ningde Normal University，Ningde 355400，China） Abstract：Jiayi’s Cifu and Han’s Cifu are homologous to the songs of the south，but between them there is a certain distinction． Ｒoughly speaking，from the function，Han’s Cifu is endowed with certain political purpose，and utilitarian features，while Jiayi’s Cifu is the personal experience，and expressing personal feelings． From the artistic point，Han’s Cifu focuses on heavy elaboration，and Jiayi’s Cifu is longer than the arguments． Key words：Jiayi’s Cifu； Han’s Cifu； Lyric； expatiation
西汉文学趋于实用性，功利性较为强烈。同源 于屈原骚 赋 与 楚 辞 的 汉 大 赋，多 取 屈 赋 的 怨 刺 精 神，形成“劝 百 而 讽 一 ”的 辞 赋 观。 屈 原 辞 赋 借 香 草美人，比兴象征，指陈国事，以正得失，表其坚贞。 正如王逸 所 言： “屈 原 履 忠 被 谮，忧 悲 愁 思，独 依
三、结语
贾谊辞赋虽与汉大赋同源，却走上了不同的途 径，拓展了汉赋言志讽喻的传统，影响了之后抒情 说理小赋。汉末批判小赋及两宋文赋与其说源于
汉大赋，不如 说 他 们 更 多 效 仿 贾 谊《吊 屈 原 赋 》和 《鵩鸟赋》。概而言之，《吊屈原赋》虽有一定的政 治涵义，但 个 人 情 感 的 凸 显 无 疑 更 为 显 著，而《鵩 鸟赋》饱含对个体生命的关注，抒发了极具个体情 绪色彩的人生感慨。二赋借他人酒杯，浇自己之块 垒，以老庄慰藉生命的荒凉之感，构建了后世士不 遇士自处的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