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建构性和话语的异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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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外语》,2016年2月第1期:1-10
语言的建构性和话语的异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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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斌
(南京师范大学 南京 210097)
摘要:批评话语分析产生于后现代的语境下,是对“后现代性”批评研究的一种贡献,其
重点关注的是语言在后现代社会变化中的作用。本文旨在阐明批评话语分析所关心的一些核
心课题,例如语言与社会和权力的关系、语言的实践性和建构性、话语的互文性和对话性等,
是如何深深地植根于后现代主义,尤其是后结构主义的理论思想中,批评话语分析又是如何
通过其对语言在后现代社会变化中的作用的理论探讨为后现代的社会批评研究做出贡献的。
关键词:后现代、话语、异质性、建构主义、批评话语分析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in the Postmodern Context (I)
The Constructive and Constitutive Nature of
Language and the Homogeneity of Discourse
Xin Bin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7
Abstract: The post modern economic, political and cultural context provides multiple themes and
concepts for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 On the other hand, critical discourse, with its focus
on the role of language in the social change of the post modern era, has made important
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cal study of post modern society. This paper elucidates the indebtedness of
CDA to postmodernism, especially post-structuralism, on some of the key issues it concerns, such
as language and society, language and power, the constructive role of language, the intertextual
and dialogic nature of text and discourse, etc.
Key terms: postmodern, discourse, homogeneity, constructivism,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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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语境下的批评话语分析之二 2
语言在现代化过程中成为社会生活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那些把语言作为核心问题来研
究的后现代社会批评家在基本坚持马克思主义传统的基础上试图发展一种更加辩证的社会
观。他们对西方以理性主义为主导的认识论和反映论进行了有力的批判,其对国家、文化和
社会交往的阐释丰富了经典的历史唯物主义并赋予了上层建筑在社会形态的构成和演化中
更大的独立性。批评话语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从后现代主义受益匪浅,本文
一方面阐释后现代的社会批评研究对批评话语分析的重要影响,另一方面也认为批评话语分
析通过其对语言在后现代社会变化中的作用的理论探讨可以为后现代的社会批评研究做出
重要贡献。
一、后现代的话语和权力分析
1.1 语言和社会
语言、权力和意识形态的关系是批评话语分析所关注的主要问题。受后结构主义思潮的
影响,批评话语分析坚持将语言和社会视为一个密不可分的统一体,认为语言运用不仅仅是
社会结构和过程的结果或反映,而是这些过程的一部分,它构成社会意义和社会实践。Harvey
(1996)探讨了社会过程的话语方面和非话语方面的辩证关系,把社会过程分为包括话语在内
的六个“时刻”(moment):话语/语言(discourse/language)、权力(power)、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物质实践(material practices)、制度/仪式 (institutions/rituals)、信念/价值观/欲望
(beliefs/values/desires)。每一“时刻”都包含其他“时刻”的成分,因而话语是一种权力、
一种信念/价值观/欲望形态、一种制度、一种社会关系、一种物质实践;反之亦然,权力、
社会关系、物质实践、制度、信念等也都具有话语的一面。每一“时刻”内部的这种异质性
反映了它们的相互制约性和共同决定性。批评话语分析所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所有这些时刻之
间是如何相互渗透、流动和转化的。
Fairclough(2006)运用Harvey的这种社会过程中话语和非话语的辩证关系思想分析了语
言在全球化过程中的作用,认为“全球化”(globalization)这个词既指现实中发生的一系列
变化也表示对这些变化的表征,因此考虑全球化的实际过程和全球化话语之间的关系是同等
重要的:“如果不考虑语言和话语我们就无法充分理解或分析作为一种现实的全球化,社会
过程中的话语、表征方式、识解和想象构成全球化的一部分。如果再考虑到与全球化相联系
的社会活动、互动互联的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新的交际形式和新的体裁,我们就可以说全
球化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话语的性质。”(p. 143)
1.2 话语和权力
批评话语分析者基本接受后结构主义的话语观和权力观,认为包括言语交际的所有社会3
实践都内嵌于权力关系网中,权力对实践主体具有支配作用。Titscher等(2000:144)在谈
到批评话语分析的理论渊源时指出,Foucault对包括Fairclough在内的一些批评话语分析的
倡导者是一个主要的影响来源。在Foucault看来,话语不仅表达于文字中,而且还包含在机
构和制度上,所有这些构成了待读的文本或文件(见斯科特,2001:382)。Fairclough(1992)
用了整整一章来介绍Foucault关于话语和权力的理论及其对批评话语分析的影响,认为
Foucault理论中的以下5点对批评话语分析尤为重要:1)话语的建构性质:话语建构社会,
包括客体和社会主体;2)“互话语性”(interdiscursivity)和“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的
首要性:任何话语实践都由它与其它话语实践的关系来规定,并以复杂的方式吸收利用其它
话语实践;3)权力的话语性质:现代“生命权力”(biopower),例如审查和忏悔,在很大程
度上是话语的;4)话语的政治性质:权力斗争既发生在话语中,也是为了话语;5)社会变
化的话语性质:变化着的话语实践是社会变化的一个重要因素(见Pp. 55-56)。
Gramsci的“霸权”(hegemony)理论经常被批评话语分析者视为对Foucault权力论的
补充,用于分析作为支配力量的权力。霸权是一种基于“同意”(consent)而非“胁迫”(coercion)
之上的支配关系,涉及把实践和其社会关系以及各种实践之间的关系自然化为“常识”。因
此,霸权这一概念强调在取得和维持支配关系中意识形态的重要性。Laclau和Mouffe(1985)
试图把Gramsci的霸权理论与后现代的话语理论尤其是Derrida和Foucault的理论相结合,
认为霸权斗争实质上是争夺控制话语实践的斗争,是通过不同的话语实践来表达和实施的社
会对立和对抗,因而政治斗争就变成了话语内的斗争和争夺话语权的斗争。与Gramsci有所
不同,Laclau和Mouffe并不把整个社会视为一个单一的霸权斗争领域,而是分成许多个领
域,霸权斗争也不仅仅是阶级斗争,而是包括其他社会关系之间的斗争。Angouri和Wodak
(2014)运用“话语-历史方法”(discourse-historical approach)分析了在过去六年里希
腊危机(Greek crisis)中体现在话语上的各种社会政治力量的相互斗争以及希腊极右翼
的“金色黎明”(Golden Dawn)党在此过程中的重新崛起。她们通过对英国《卫报》的
1497份标语和广告及其宏观和微观语境的考察分析,向人们展示了各种社会势力如何
建构和抵制“责怪”(blame)以及如何生成对自己有利的“意义”。其最后的结论是:
“金色黎明”党的重新崛起与希腊危机有直接的关系,而后者则是多种势力和事件的累
加结果,话语在这一过程中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二、语言的实践性和建构性
2.1 语言的实践性 4
Volosinov(1973)对运用一种抽象的规范体系来解释人类行为的做法提出质疑,认为这
样做会抹杀真实生活的复杂性。他不认同结构主义语言学重“语言”轻“言语”的做法,认
为“语言体系”并没有独立的实在性,它的存在取决于某一特定社会中个人的主观意识,而
言语交际才是语言的基本现实。包括结构主义在内的客观主义忽视社会实践主体,去寻找构
成时间和实践经验的那些客观关系。如此使自己独立于社会实践之外,无法了解那些只有从
内部才能把握的生成机制和原则。包括批评话语分析的批评社会科学,其研究对象是那些客
观关系和结构与实践主体的立场态度之间的辩证关系,而这种研究的关键是如何看待作为社
会实践一部分的话语。
在批评话语分析中,“话语”(discourse)指的是社会实践的符号成分。话语在实践中具有
双重性,即实践具有话语的成分(说话、书写等本身就是行为),而其本身又由话语表征。
由于这样的表征帮助维持实践中的支配关系,因此话语具有意识形态性质。Chouliaraki和
Fairclough(1999)主张在对话与进行批评性分析时应该运用关系逻辑(relational logic)和辩证
逻辑(dialectical logic)。关系逻辑意味着揭示话语如何内嵌于社会实践的网络中。他们对话语
实践的阐释主要采用后结构主义的视角,尤其参考了后结构主义对关系逻辑的贡献,但却既
不沿用其把整个社会生活归结为话语的做法,也不采纳其评判上的“相对主义”(relativism)。
关系逻辑可以帮助人们识别话语实践和社会斗争背后的结构性关系,但它就像客观主义社会
科学一样并不具有批评性。批评话语分析把社会关系和社会结构的稳定性视为权力的效果并
对权力关系的再生产进行分析,从而把关系逻辑转化为一种辩证逻辑,其分析重点是社会结
构的稳定性和持久性与具体的话语实践活动之间充满张力的辩证关系。社会结构既为话语实
践提供可能性又施加限制,而话语实践既依赖社会结构又挑战和改变它:“批评社会科学超
越将结构和具体实践活动分开的结构主义做法,发展一种叫做‘建构主义的结构主义’
(constructivist structuralism)的认识论,并适当强调话语的建构功能。由于它关注构成实践内
部关系稳定的那些关系系统,所以它是结构主义的;但它又是建构主义的,因为它同时关注
揭示那些系统是如何在社会行为中被生产和被改变。社会制度既是社会行为的前提条件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