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组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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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组缃
一. 生平事迹
吴组缃原名原名祖缃,字仲华,十四岁时改名祖襄,笔名吴组缃、芜帝、野松、寄谷、木公等。1908年4月5日出生在皖南山区的泾县茂林村。父亲吴庆余是个秀才,受康梁维新思想影响,反对科举,学洋文,后弃文经商,小有资产,在家乡兴办了两所私立小学。茂林村从乾嘉时代兴起, 清末民初已发展到二千多户人家,当地有“小小的泾县城, 大大的茂林村”的说法。这一带属黄山支脉, 风光优美, 山色秀丽, 却长期积沉着封建宗法制的陈规旧习, 宗法关系严重, 环境闭塞落后。1921年起,吴组缃就学于宣城省立八中、芜湖省立五中,接触到进步思潮。在五中时,曾主持学生会的文艺周刊《赭山》,开始文学创作,在《赭山》、《皖江日报》副刊上发表了一些散文和白话诗。1923年在上海《民国日报》副刊《觉悟》上发表的短篇小说《不幸的小草》和1925年3月在《妇女杂志》上刊出的短篇小说《鸢飞鱼跃》,都具有鲜明的反封建意义。1927年结婚,回茂林当小学教员。1929年,吴组缃考入清华大学经济系,后经中文系主任朱自清先生批准,于1930年转入中文系。1929年前后,世界经济危机危及中国,也影响到吴家的经营,父亲在家境败落中忧愁致死。现实中的变故促使吴组缃从理论上寻找答案。少年时代的吴组缃曾目睹村里一些青年妇女因触犯礼教和族规, 被扔进石灰坑内活活烧死的惨剧;而吴氏大家族的迅速分化, 贫富悬殊, 形成各阶层人物, 又使吴组缃有机会接触族内一些贫苦劳动者, 从而较多地了解下层人民的生活境遇。童年、少年时代的皖南山村生活积累, 成了他以后小说创作的丰富的材料库。吴组缃从皖南山村走出, 可他的笔又回到了皖南山村。他初期怀着恋乡情绪描绘皖南农村社会生活, 对那里的乡民们尤其是妇女们的悲剧命运寄予深厚的同情。这时期发表在《清华周刊》、《文学》月刊上的小说,从《离家的前夜》到《菉竹山房》,大多表现封建宗法制度及其意识形态对妇女、青年的压迫,艺术上显示出含蓄严谨、细致精微的特色。1933年毕业后直升清华大学研究院深造。清华园时期,是吴组缃文学创作的高峰阶段,与季羡林、林庚和李长之并称为“清华四剑客”。茅盾的《子夜》的出版开拓了吴组缃的艺术视野,他开始有意运用科学观点解剖社会生活的各种断面,在《文学季刊》等刊物上发表小说《一千八百担》(1934)、《天下太平》、《樊家铺》(1934)以及速写《黄昏》等;并以圆熟的艺术技巧,展现了富有时代特征的凄厉郁怒的生活画面,真实有力地表现出20世纪30年代中国农村急剧破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势,赢得了文坛的赞誉。尤其是1933年创作的短篇《一千八百担》,藉宋氏家族的一次宗祠集会,具体而微地表现了三十年代中国农村社会经济的破产和宗族制度的分崩离析。吴组缃的创作朴素细致,结构严谨,尤其擅长描摹人物的语言和心态,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堪称写皖南农村风俗场景的第一人。这些作品收入《西柳集》(1934)《饭余集》(1935)。1935年1月起,吴组缃应冯玉祥的邀请,担任国文教师和秘书,长达12年之久(有间断)。在此期间,创作了长篇小说《鸭嘴崂》(又名《山洪》,1946)和《铁闷子》等短篇,反映农民、士兵抗日意识的觉醒。 1946——1947年随冯玉祥访美,此后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教授和中文系主任。1952年起任北京大学教授,讲授宋元明清文学史和古典小说研究等课程,发表过《论贾宝玉典型形象》、《的思想与艺术》、《关于我国古代小说的发展和理论》等论文。抗战期间,吴组缃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理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担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书记处书记,北京市文化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全国《红楼梦》研究会会长等职。
评价:吴组缃是三十年代崛起的“文学新人”群体中较为出色的一位,尽管他的小说创作过早地停止,但他对于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的风格、样式以及人物塑造的多方面探索,为中国现代小说的丰富和发展起到了鲜明的作用。从吴组缃小说选择和确立适合自己艺术个性的人物形象及建构这些形象的方法,可以发现吴组缃是如何“完成自己”并努力“寻找自己”的艺术追求的:在不断追求自己的人物模式的同时,又陷入规范与精致的艺术圈套。吴组缃小说少而精的人物塑造其实反映了中国现代小说由“五四”的自由抒写走向三十年代的严谨规范的历史必然。因此,对吴组缃小说人物塑造的个案分析将引发对三十年代那一代作家更多有意义和兴趣的话题。
二.《樊家铺》
(一)作品档案:《樊家铺》写于1934年3月,时年26岁,清华深造时完成,原载1934年4月《文学季刊》第1卷第2期收《饭余集》,题材:农村动乱小说,约三十千字。主人公有:线子嫂,线子母,四狗子„„
丈夫 母亲
线子
狗子 线子娘
陈扁担 赵太爷 王七爷 一起偷盗 作女佣 为救丈夫,向其求情 (二)主要人物
1.作品人物描写
线子嫂(实):“这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蓬松着黑发,样子显得很憔悴。太阳穴上一边粘着一片正方形的黑色头痛膏药。两条又浓又粗的修整的眉毛下覆着一双生涩的眼睛。眼睛像是有了风火病,勉强瞅睁着,露出络有淡红经络的白珠。身上穿着一件齐膝的竹布褂,上面已经有了几块补钉,但是洗得很干净”。樊家铺的一名传统劳动妇女,狗子的妻子,她纯朴,勤俭持家耐劳,泼辣忠贞,坚强,善良。
狗子(实):线子的丈夫,在作品中他是樊家铺中的农民的代表人物,是世界经济危机下的痛苦挣扎的受害者。“赤着上身,肩上批一件蓝布披巾;黑布裤子直卷到腿弯上。身肢虽粗壮,脸子尖尖地,却很有点清秀。一看样子就像个花鼓戏里的旦角”。与其他生活在乡间的普通农民一样,他狗子在地主的土地上辛勤耕作,全靠自己的力气来维持拮据的生计,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过上简单清淡的生活。最简单的想法在特殊的环境中竟然也如同天上的月亮一样难以摘取,世道太坏,城乡破产的压力全部压在了这群善良的人们肩上。稻价狂跌,一年的汗水一钱不值,地租欠交,生活也不能维持,于是发出深沉的感慨:“老子要杀人!”, “不中田,做土匪!”
线子娘(实):“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婆婆。一手拄着一根树枝做拐杖,另一手用树枝驮着一个大衣包在背上”。自私,冷酷,势力。对线子的苦求不予同情,嗜财如命。当女儿为了狗子还债的事情像母亲借钱时,母亲不但不借还有意将线子改嫁,从此线子与母亲的关系开始分崩离析。为了守住自己的一点积蓄,当狗子的命就在自己手里摇摆不定时,竟拿着救命钱去摇会,还说自己根本没有得会,将自己女婿的死活视同儿戏。
莲师父(实):“瘦长的身肢,穿着一件宽大的灰布长领衣;小小的脚,套在圆头鞋里,如同一对小鲫鱼。走一步,打一个踉跄;手里一根龙头拐杖抨着石路,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圆光光的头在太阳光下两边晃动着”。
王七爷(实):县衙里的班副,冷酷无情,趁火打劫。
出场顺序:
线子嫂,樊家铺一个普通铺房老板
线子娘,在城里赵太爷家做佣人 莲师傅,地藏王庵的主事
狗子,线子的丈夫,以种田营生
赵太爷,城里的地主阶级
一群乞丐,因为逃荒来到樊家铺
自卫团,城里派来防止盗贼进攻
线子的大哥,做了自卫团的兵卒
王七爷,城里的狱卒,狗子入狱而趁机勒索钱财
刘先生与余师母
(三)人物分析―――线子的悲剧命运
心灵扭曲,亲手毁掉自己幸福生活的线子嫂
线子是居住在樊家铺的一名普通劳动妇女,与其他的板姑娘、板奶奶一样在自家作些茶水、香烟生意增加收入,贴补家用。并且樊家铺处在城乡的交通要冲,昔日的樊家铺人丁兴旺,一片繁盛。而城乡经济危机的狂风吹过,世道变坏,直接影响到各家的生意。沧海桑田,昔日的一片繁盛的樊家铺变得十分敝败,门可罗雀。线子家的生活变得拮据起来,精神萎靡。她推开板门,望着寂寥的樊家铺,感叹油然而生“都死完了吗?”
远处走来的母亲更增添了线子的惆怅。丈夫狗子的年成不错却卖不了好价钱,越来越多的债务增加的线子一家的生活负担,线子向略有结余的母亲借钱却屡遭拒绝,于是与母亲的关系渐渐疏离。母亲在她的眼中也不再和蔼变成了尖刻的老太婆,而且经常不给母亲好脸色看。狗子因盗窃杀人被抓更是给了线子一个晴天霹雳,她的精神几乎崩溃,王七爷的趁火打劫,母亲的冷酷无情使线子极度痛苦,精神恍惚。当她无意之中发现母亲“包头”里的洋钱时线子疯狂了!在与母亲的拼抢过程中,将母亲用烛针刺死,并用火点燃了床草、帐子,点燃了房屋里的一切,她终于亲手毁掉了自己曾经的幸福。然而她拿着救命钱直奔县城时,在北坡上却遇见回归的丈夫,线子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的心,她的希望,随同整个樊家铺一起被这场“大火”给蚀灭了。
线子的命运是时代与最普通劳动妇女的悲悯的玩笑,是《樊家铺》中的代表人物与悲剧人物。线子的遭遇浓缩着城乡经济危机时农村妇女的痛苦遭遇,充分体现出这一特定时期妇女在肉体上及精神上遭受的重重压力。在挣扎与无奈中真是地将黑暗的社会充分暴露,体现了吴组缃深厚的创作功力和现实主义的创作态度。也给文学人物长廊中留下了不可多得的人物形象。 (四)作品梗概
《樊家铺》不仅是吴组缃的代表作,也是其表现农村动乱题材的又一力作,写的是发生在樊家铺村子里一件骇人听闻的“忤违”事件。线子嫂为了凑钱救自己被关押的丈夫与母亲抢“会钱”,最终拿烛针将母亲刺死。
樊家铺地处城乡交通要冲,昔日沿铺的三四十户人家做些茶水,香烟和零食的小买卖,客商络绎不绝,樊家铺一派热闹景象。可是城乡经济破产的狂风席卷了这小小的村落, “整个的樊家铺是沉浸在死寂里”, 失去先前的热闹景象, 于是这人生的悲剧就在“死寂的”环境里上演了。
线子开的茅铺已无生意可做,门可罗雀,在这没有炊烟没有行人的村落,望着两旁破败的茅铺,喃喃自语:“都死完了么?” “线子!”线子娘的一声叫唤把线子从沉思中惊醒,懒懒地问到“娘么,又回家去做什么?”线子娘原在县城赵老太爷家帮佣,因为土匪扬言攻城,主人家逃亡上海,他丢掉差事只好回家。在回家路过樊家铺时顺便看看线子。“回家做什么?回家养老,娘也快饿死了!”望着线子冷硬的脸,苦楚地叹了口气。线子对母亲的冷硬态度并非无中生有,线子原与母亲关系尚好,但自从线子为了替丈夫还请东家的田租而像母亲借钱,母亲未答应后渐生缝隙。这年丈夫的收成不景气,自己的茶馆也萧条,生活窘迫到了极点,但略微积余的母亲却一点也不肯接济。大哥在县城当团丁, 二哥三哥当店伙失业回乡,丈夫小狗子种地主的田交不出田租,稻价暴跌, 养蚕又赔本, 借钱未果,心里想“只好拿命抵还了”,他感到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世界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于是铤而走险,入伙行窃。不单是小狗子, 这一带乡民沦为盗贼乞丐的不计其数。狗子和另一个粗壮农民陈扁担夜强地藏庵尼姑莲师父的私藏,被莲师父认出,不得以杀人灭口。陈扁担急于把枪来的赃物换钱,结果被人发觉然,还供出了狗子。而狗子被抓,这又给本来就拮据的线子家雪上加霜,同时线子与母亲的感情也在这特殊境遇里分道扬镳。县衙里的班副王七趁火打劫,登门索贿。王七欲擒故纵不把事情点破,佯装过路聊天,线子松了口气,后来谈到狗子被关进“大号子”的真相时,线子放声大哭。正当线子为救丈夫而筹不到钱忧心如焚时,线子娘还宁可拿钱去进城“摇会”,得了五十块洋钱回来,却对线子撒谎说压根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