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鲁彦《听潮》的象征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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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鲁彦《听潮》的象征意蕴摘要:象征性散文往往主题深邃,重间接抒情,在作品形式内容之外,总蕴含着更丰富更深刻的意蕴。
本文就鲁彦的散文《听潮》的象征意蕴进行了大胆、合理的论述和探讨,笔者认为文中的‚海潮‛象征了夫妻间性爱生活的来去之‚潮‛,并在此基础上并对文本的意义进行了全新的阐述。
关键词:象征;鲁彦;听潮;‚性‛一、‚象征‛的界定‚象征‛一词最早出现在古希腊文中,意为‚一剖为二,各执一半的木制信物‛,逐渐地,这个词引申出自己的含义,直到它意为形式对思想、有形对无形的一切约定俗成的表现,即成为一种形式代表,一种抽象事物。
而这里要说的是修辞层面的象征问题,也就是我们最为熟知的所谓‚象征手法‛(一种表现手法)的问题。
表现为用此物意指彼物,用某种具体形象表现与之相近的精神品质或现实关系,表达与之相似的思想情感,是一种含蓄蕴藉的艺术手法。
黑格尔认为,象征‚是一种外表形式上就已可暗示要表达的那种思想的符号。
同时,象征所要使人意识到的却不应是它本身那一个具体的个别事物,而是它所暗示的普遍性的意义。
‛①这里,黑格尔指出的就是象征所蕴含的意义需要通过暗示来表现。
在中国,象征手法来源于《诗经》中的‚兴‛。
《楚辞·橘颂》就是通篇运用比兴手法的诗歌佳作。
此后在诗歌、散文中成为常见的手法之一。
它一般用来赞颂美好的事物,体现作者对理想境界的追求,但有时也可用来讽刺丑恶的事物,抨击不合理的现象,它既可以通篇运用,作者并不点明,而由读者自己去体会象征的含义,也可以只用于某些章节片段,由作者直接点明象征的含义。
修辞意义上的象征手法,主要指的是隐喻、暗示、借代等修辞策略。
在这一点上,它很容易与中国古代文论中的‚兴‛相混同,虽然说象征手法来源于‚兴‛。
比如说周作人就曾提出‚象征即‘兴’‛的观点。
‚兴‛对于创作主体来说,是作为一种客观艺术手段来使用的,而‚象征‛除了其手段方面的功能特征以外,它是对世界本体的一种认识,这一点比其作为单纯的艺术手段更为重要。
‚兴‛借助间接的类比联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这种起兴的方式占据了它的核心功能,起兴的‚他物‛与‚所咏之词‛之间往往没有本质的联系,两者间更借助于氛围的近似,实际上是一种烘托。
‚兴‛的这种艺术功能在文本的生成意义上是一个延宕的过程,而象征则直接指向象征域的本体意义,象征与其表现得意蕴之间是有着本质上的联系的。
在现代中国文学史上,象征问题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含混的话题。
自20世纪20年代中期,以李金发为首的象征诗派在汉语诗坛崛起后,‚象征‛便正式进入了现代中国文学批评的视野。
汉语象征诗学的萌芽缘于‚五四‛”时期对于‚象征主义‛思潮的引进。
随着早期诗歌、小说及戏剧创作中象征因素的加强,象征文学现象逐渐引起了作家与批评家们的广泛重视。
鲁迅的《野草》及其小说对于象征艺术的成功运用为新文学打开了全新的视野。
在这之后,到20世纪30、40年代,象征手法被更多地运用到现代散文的创作当中,比如瞿秋白的《一种云》、茅盾的《雷雨前》和《白杨礼赞》、巴金的《日》和《月》、鲁彦的《听潮》等。
恰当地运用象征手法,可以使某些比较抽象的精神品质,化为具体的可以感知的形象,从而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可以把不便于明说的意思含蓄地表示出来,赋予文章以深意,从而给读者留下咀嚼回味的余地,故鲁迅先生称之为‚曲笔‛。
二、鲁彦与其《听潮》中国现代散文孕育于晚清,诞生于新文化运动之时。
这一时期,以龚自珍、魏源、康有为、谭嗣同以及陈独秀、胡适、刘半农、李大钊、鲁迅等人为代表,他们创作的散文可以归为政论性散文,这也是现代散文的源头。
20世纪20年代之后,随着白话文的推行,新思想新文化的传播和个性的张扬,散文形式开始多样化,杂文、闲适小品文、叙事性散文和抒情散文大量出现,其中以鲁迅、周作人、冰心、朱自清等为代表。
而鲁彦的《听潮》就是这一时期(1930年)创作的一篇颇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抒情性散文。
‚五四‛以来,中国文学潮流激变,白话叙事替代文言叙事,社会文化批判与精神生活重建成为一种自觉的社会新风。
这一时期许多作家和作品虽然石破天惊,却因为社会生活的急剧变动,过早地沉于历史,但是它们的启蒙意义仍在,只是期待着晚辈读者去重新发现。
不为人们所广知的鲁彦便是这其中的一位作家。
鲁彦(1901-1944),原名王衡,浙江镇海人。
他出生在一个店员的家庭,在家乡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后,就去上海当了学徒。
后因生活的重担,他不得不辗转颠簸于大半个中国,过着漂泊不定的羁旅生活。
他一生未受过多少学校的正规教育,并且生活贫穷困苦,最后为疾病压倒,英年早逝。
鲁彦的一生备受艰辛,他的思想和创作道路历经坎坷,但他却能在实践中不断克服自身的一些不足,不断了解社会,接近人民,从而在文艺创作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鲁彦一生坚持‚文艺为人生‛而进行文艺创作。
《听潮》为鲁彦著名散文《听潮的故事》的前半段部分,曾被选入1988年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初中语文教科书第二册(下)。
入选课本后,这篇散文排在朱自清、吴伯萧之后,臧克家之前,使鲁彦与现代散文大家齐名。
他的小说散文也曾被列入中国现代文学馆编的‚沉钟书系‛,他本人也被列入中国现代文学百家。
《听潮》描述了作者(1929年)去海边‚佛国‛听潮的一次感受,鲁彦在文中着重从听觉的角度,用优美的文字来塑造声音的形象,表现了大海潮来潮去的‚柔美‛和‚壮美‛。
《听潮》不失为现代文学史上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
三、《听潮》象征意蕴分析解读《听潮》通过具体描写一次海潮‚潮前——潮起——潮满——潮退‛的全过程,讴歌了大海的伟大力量及它的雄壮之美。
海潮兴起之前,大海充满着一种‚幽静的和平的愉悦的神秘‛;海潮汹涌之时,则又具有一种‚狂暴的不测的可怕的神秘‛。
作者抓住涨潮初起、涨潮达到高峰和大海落潮时声音、情态的不同,感受的不同,大量运用拟人、比喻、夸张等修辞手法,以‚听‛为中心,用细腻的笔触,从听觉、视觉、触觉、嗅觉等多角度,依次描绘出海睡图、海醒图、海怒图,具有明显的音乐美、意境美。
‚张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②,标题里一个‚听‛字,意境全出,‚潮‛本来是一种视觉形象,用听觉来写,别有一番韵味。
作者绘潮之音时,选取的那些比喻、拟人和夸张句不仅渲染了一种意境,而且倾注了作者的主观情绪。
文章借景抒情,作者通过表达潮涨潮落‚一样的美‛的见解,表明了对大海富于变化的理解,抒发了对大自然的热爱;在潮汹涌之时,作者通过写与妻子对涨潮的不同感受,来突出海潮的凶猛是‚伟大的乐章‛。
通过‚怕什么,这是伟大的乐章‛,‚我喜欢海,溺爱着海,尤其是潮来的时候‛的句子,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大自然伟力的歌颂,从而表明了作者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启示人们热爱生活,要勇于在生活的海洋中迎潮、弄潮。
那么这里就涉及到一个象征的问题。
当某些思想或情感,或因政治原因或因美学需要,不宜或不便直说时,便采用象征的表现手法。
象征的目的是使作者的思想含于形象的内容之中从而构成多重暗示性,因而不发,让读者思而得之,产生余而无穷的美感享受。
关于《听潮》中海之‚潮‛的象征意蕴,李之实认为作者以情观物,这海浪的声响在作者心中所引起的联想,正是作者内心深处对人生、对社会感慨的流露。
这人生和社会是如此的酷烈无情,以致使作者感到这海浪满带着血腥的了。
所以他认为这‚潮‛里‚有两军对垒的厮杀‛,认为海‚潮‛象征着人世间的腥风血雨似乎也不无道理,但联系文章优美、浪漫、舒缓又富含激情格调和作者在全文最后‚无爱无恨,才能见到真正的美‛③的说法来看,这里的‚潮‛里并没有那么多的愤慨与战斗的意味。
‚读书百遍,其意自见‛,且看《听潮》中的以下句子:在我们的脚下,波浪轻轻吻着岩石,像朦胧欲睡似得。
海在我们脚下沉吟着,诗人一般。
大小的岛屿拥抱着,依偎着,也静静地恍惚入了梦乡。
它恼怒似地激起波浪的兴奋,渐渐向我们脚下的岩石掀过来。
海自己醒了,喘着气,侧转着……它狠狠地用脚踢着,用手推着,用牙咬着。
它一刻比一刻兴奋,一刻比一刻用劲。
海水疯狂地汹涌着,吞没了远近大小的岛屿。
它从我们脚下扑了过来,响雷般怒吼着,一阵阵地将满含着血腥的浪花泼溅在我们身上。
我扶着她走近窗边,指着海说:‚一来一去,来的时候凶猛;去的时候又那么平静呵!一样的美。
……‛这里的‚海‛分明就是一个怀春的睡美人形象。
歌德的诗歌《穆罕默德之歌》写的是从悬岩流出一道清泉,它从岩顶流向深潭,和汇流的溪水一起冲向平原,沿途随时接纳其它河流,许多地方都由这些河流得名,许多城市都躺在它的脚下,然后把这一切庄严景象、它的弟兄儿女们和许多珍宝都献给等着它们的造物主。
这首诗只在诗题中指出了这条汇合的大河的广阔形象所要表达的主体就是穆罕默德。
黑格尔将这样的象征手法称为‚意象比譬‛,这里的明意象即‚大河‛,暗意象即穆罕默德的降生以及其教义的传播。
而《听潮》中的明意象即实际存在的现象世界中的海之‚潮‛,但是暗意象则需要仔细地咀嚼品味。
比如莫言的小说《红高粱》中这样叙述‚我爷爷‛余占鳌劫轿与‚我奶奶‛在高粱地里交媾的场面:‚他把我奶奶抱到蓑衣上……奶奶心头撞鹿,潜藏了十六年的情欲,迸然炸裂。
奶奶在蓑衣上扭动着。
余占鳌一截截地矮,双膝啪哒落下,他跪在奶奶身边,奶奶浑身发抖,一团黄色的、浓香的火苗,在她面上哗哗剥剥地燃烧。
余占鳌粗鲁地撕开我奶奶的胸衣,让直泻下来的光束照耀着奶奶寒冷紧张、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小白疙瘩的双乳。
在他的刚劲动作下,尖刻锐利的痛楚和幸福磨砺着奶奶的神经……‛④而在电影《红高粱》(据莫言小说《红高粱》改编而成)中,‚我爷爷‛将‚我奶奶‛抱进高粱地之后,我们看到的电影画面是,成片的红高粱在斜阳下持续近一分钟之久的疯狂扭动和摇摆。
作为暗意象,疯狂扭动摇摆的红高粱显然是有其暗示意义的。
这里,电影中就采用了一种象征的手法,来表达这种不便直接展现的画面,不但不会影响到意思的表达,更给观众一种带有诗意的蕴藉的审美感受。
我们注意到陪作者一起去听潮的不是别人,正是作者的爱人,作者在文章的第一句就作了交代:‚一年夏天,我和妻坐着海轮,到了一个有名的岛上‛。
而且文章除了绘声绘色地描写‚潮‛之外,最多的就是表达‚我‛与妻对‚潮‛的共同和不同感受。
作者鲁彦和爱人去听潮时28岁,正值性欲旺盛期,另外就是听潮的地点,不是尘世间,而是一个岛屿上的‚佛国‛寺庙,在这样的地方大概更能让人感受到性爱的可贵与纯洁。
我认为这里的‚潮‛象征着夫妻性生活的一来一去,‚潮‛的汹涌澎湃暗示着性生活高潮的到来与退去。
海水与岩石‚轻吻着‛爱抚,大小的岛屿‚拥抱着‛、‚依偎着‛,性生活前奏开始;‚激起波浪的兴奋‛,渐渐地‚掀过来‛,性欲已被撩拨开,进入状态,开始做爱;海‚喘着气‛、‚侧转着‛……,享受着性爱的刺激与快感;而后‚用脚踢着,用手推着,用牙咬着‛,它‚一刻比一刻兴奋,一刻比一刻用劲‛,‚疯狂地汹涌着‛、‚响雷般怒吼着‛,由舒缓呻吟到疯狂尖叫,至此达到做爱高潮;‚来的时候凶猛,去的时候平静‛,性生活的尾声就是那样,轻轻地弥漫开来,再疲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