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价值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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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价值: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
（杨建义：福建师范大学教授）
“个人与社会的关系是一切社会问题的根源”[1]。如果依据价值主体不同，把思想政治教育价值分为社会价值和个体价值两种形态，其中就贯穿着一种“个人和社会孰先孰后、谁为谁服务”的实体性思维逻辑。那么，就必须回答这样的问题：思想政治教育的这两种价值形态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何者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逻辑起点？这是困扰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研究理论彻底性和实践有效性的一个基本问题。
一、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关系的困惑与追问
“凡一切实存的事物都存在于关系中，而这种关系乃是每一实存的真实性质。”[2]思想政治教育具有社会价值和个体价值两种形态已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学术界对这两种价值形态的关系仍存在很大的争议。
第一种观点是较具代表性和广泛性的辩证观。认为，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是既相互区别又辩证统一的。“思想政治教育的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是相互同构、相互生成，有机地统一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的两种价值形态。”实质上，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是统一的。”[3]这种观点以个人发展和社会发展的辩证统一为理论依据，没有讨论这两种价值何者为重、为先。因此，“存在着对二者辩证关系笼统泛论的问题”[4]。
第二种观点是传统的思想政治教育价值观。主要从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功能视角，阐述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存在着偏重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而轻视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的倾向。”[4]由此带来的问题是，在人的主体性日益高涨、关注个体价值追求的时代背景下，单向价值的思想政治教育无法有力回应今天经济社会的发展要求和人的精神需求，导致出现思想政治教育实效不高的尴尬。
第三种观点是突出思想政治教育的人本价值。这种观点是伴随着马克思主义人学研究的深入而兴起的，逐渐关注思想政治教育对人本身价值的研究。认为，“思想政治教育价值是属人的”。“从本质上讲,是指它对人的发展的效用和意义。”“离开了对人自身价值的提升, 思想政治教育的所有其他价值就会荡然无存。”[5]但是,对这一问题,无论是理论研究还是实践探索,都未能形成统一而深刻的认识。
第四种观点可以称为思想政治教育价值中介论。认为，“从社会与个人的关系来看，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不是直接实现的，而是通过现实的个人这个中介。”[6]这也是笔者赞成并将在文中进一步阐述的观点：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的价值为中介，实现个体价值向社会价值转化，形成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螺旋式发展。
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社会价值与个体价值关系争论与分歧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对“思想政治教育”这一核心概念缺乏清晰的界定。从学科发展的视角看，思想政治教育命题的提出是思想政治工作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客观要求，也是思想政治工作科学发展的结果。“如果说社会哲学视野为确证德育的工具性本质铺垫了宽阔基础，那么，当代人学哲学视野就应该为探究德育的目的性本质提供纵深根据。”[7]但是，由于思想政治教育与思想政治工作之间存在时间上的接续、对象上的重叠、任务上的交叉等，导致在讨论思想政治教育社会价值与个体价值关系时，总是受到思想政治工作的底色浸润和价值干扰。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我们在论及思想政治教育价值时，往往强调和重视其社会价值，忽视或无视个体价值。因此，讨论社会价值与个体价值关系的前提是区分思想政治教育与思想政治工作的内涵，不能把二者混为一谈。
思想政治教育作为一个独立学科，其内涵是育人为目标的，直接体现为个体价值，具有满足个体需要的功能，其社会价值是次生价值、间接价值，是通过个体价值有效实现，从而形成推动社会进步的更大“力的四边形”来体现。正如有学者认为：“思想政治教育价值首先体现为对个人的价值，思想政治教育的个体价值是其社会价值实现的基础和中介。”[6] “思想政治教育的最终价值在于‘现实的个人’，‘现实的个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价值回归”[8]。思想政治工作是以任务为导向的，主要体现社会价值，满足社会需要，更多地从国家和社会的本位出发来强调思想政治工作的保证和服务功能，注重它的工具性价值的发挥。思想政治工作尽管具有某些教育特征，但育人并不是其主要责任。主要表现为一种具体的组织工作，首要责任是因时、因地、因势对对象所采取的一种思想情感激励，维护社会组织内在的思想意识的高认同率。如，思想政治工作当下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巩固全党全国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9]。但纠缠难理之处在于，客观上来讲，思想政治工作的社会价值在很大程度上是思想政治教育存在的合法性基础，由此带来在价值取向上过分规制思想政治教育适应社会发展的价值而忽视其促进个人发展的价值。以至于“思想政治教育为什么是科学，除却政治上的界定外，人们似乎又不知如何解释”[10]。因此，在学科建设方面，必须对“思想政治教育”与“思想政治工作”作出科学的界定和区分。“如果这个问题不从理论上彻底解决，就会产生思想政治教育只在我国存在、思想政治教育是外在施加的误解，甚至把思想政治教育看成是多余的、逐步消亡的活动”[11]。
二、个体价值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
基本向度要解决的是价值始点问题。“价值始点包括逻辑价值始点和历史价值始点, 前者回答的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在逻辑上是从哪里发源的,后者回答的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在历史和现实中是从哪里发源的……”[12]。
（一）从思想政治教育的历史价值始点看，尽管思想政治工作作为思想政治教育的历史预制，但其“生命线”的社会价值追求并不能直接代替思想政治教育的育人本质
从思想政治教育的源起与发展看，政治需要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源起与发展动力。如前所述，思想政治教育与思想政治工作有着天然的亲缘关系。基于思想政治工作的历史预制，学者们自然而然地用“生命线”理论来研究思想政治教育，以社会作为价值主体，凸显的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成为基本向度具有先在的优势和合理性。且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初始化阶段直接截取“思想政治工作”一词的核心成分，在高等教育专业目录中命名为“思想政治教育”。由此使得思想政治教育和思想政治工作纠缠一起，具有很强的共同性甚至是重合性。但这显然不能遮蔽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特性。如前文在概念区分时所述，思想政治教育是进行思想政治的教育活动，其重心是教育。教育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动的基本方式，其目的是教育人、培养人、着眼于人的发展。可见，思想政治教育是以个体为最终的对象，现实的个体生命活动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得以产生和赖以存在的前提。
（二）从思想政治教育的逻辑价值始点看，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的思想品德形成和发展及其教育规律为特殊研究对象，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经过人这个中介而实现社会价值 在马克思看来，“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13]519 个体是全部历史活动得以展开的前提。思想政治教育“以人们的思想品德形成发展和对人们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规律为研究对象”[14]5。显然，这里的“人们”可以是群体的人，更应是个体的人。“‘人’在其现实性上,只能通过个人而存在,离开现实的个人,‘人’不过是一种空洞的抽象”[15]。因此，在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与个体价值关系上,应该说,个体价值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个体价值是社会价值的基础,社会价值是个体价值的综合表现和整体效应。“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本质,在最终的意义上,是对个人发展的效用和意义,因为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价值只有通过个体价值才能得到实现。”[4]具体来说，一是通过思想政治教育来提升人的思想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以个体综合素质的提升来服务和推动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二是通过思想政治教育形成正确的价值标准，以对社会客观的正确认知来促成社会共识的最大化，形成推进社会发展的最大合力。正如恩格斯指出：“历史……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由此就产生出一个合力……。但是，各个人的意志……虽然都达不到自己的愿望，而是融合为一个总的平均数，一个总的合力，然而从这一事实中决不应该做出结论说，这些意志等于零。相反地，每个意志都对合力有所贡献。”[16]三是通过社会发展破解制约人的发展的外在因素，从而进一步推进人的解放与全面发展。“社会本身,即处于社会关系中的人本身。”[17]因此，“思想政治教育与社会的关系可以还原为与社会中个人的关系。思想政治教育社会价值的实现也不是直接的，而是经过现实的个人这个中介”[18]。
逻辑始点揭示了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内在规定和应然状态，历史始点展现的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阶段形态和实然状态。历史始点是逻辑始点在不同时期客观因素制约下的表现方式。“人的价值的实现寓于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实现中,这种实现不是一时一地的, 而是长期积累和发展的结果。”[5]尽管思想政治教育在特定的阶段以社会价值为其历史价值始点，但个体价值应该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
个体价值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不是单向度，也不是“单义决定论”，是辩证统一中的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在思想政治教育价值中，“从个人与社会的关系来看，现实的个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价值主体，也是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19]个体价值是本质、基础，社会价值是延伸、验证。这不是对思想政治教育社会价值的否定，而是一种价值归位、一种逻辑理清。“对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的准确定位,在一定程度上,关系着对思想政治教育的科学理解。”[4]思想政治教育如果单方面强调社会价值，或不能讲清其个体价值，则容易使社会成员对思想政治教育产生外部规定的排斥性,消解对思想政治教育接受的动力,影响思想政治教育的成效。正因为如此，“改革开放以来思想政治教育‘加强改进’与‘淡化弱化’两种趋势并存且未能有效改变，也没有获得有说服力的解释，成为思想政治教育理论与实践的突出难题。”[20]如果单方面强调个体价值，则容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削弱思想政治教育价值实现的基础和保障。因为“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生成的根源在于人的社会性。”[21]“我们开始要谈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包括他们已有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13]66。
三、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的核心是树立正确的“三观”
个体价值作为思想政治教育价值的基本向度，意味着“人和社会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认识活动中建立起来的, 以主体的思想政治品德形成和发展规律为尺度的一种客观的主客体关系,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存在及其性质是否与人的本性、目的和发展需要等相一致、相适合、相接近的关系。”[14]162 那么，必然需要追问这样的问题：人的本性、目的和发展需要是指什么？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是指人的全面发展，还是某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应该且能够满足人的什么需求和目的？
（一） 从思想政治教育个体价值的终极目标看，是满足人对意义世界的追求
“教育面对的是人, 教育的世界是人的世界,为此,不论是有意识的, 还是无意识的, 它都必然要建立在某种人性预假设的基础上。”[22]人具有生物属性和社会属性，思想政治教育显然是着眼于满足人的社会属性需求。马斯洛理论曾把需求依次由低到高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在这些不同层次需求中都贯穿着一个核心问题———对这些需求的意义追问。“人的存在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存在，它总是牵涉到意义。意义的向度是做人所固有的，正如空间的向度对于恒星和石头来说是固有的一样。”[23]人不是一种由外部条件盲目支配和随意支配的存在，也不是消极地依赖自然和社会所提供的现成条件来维持自己的生存，而是通过运用自己的力量和活动去改变和创造对象世界的属人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生存和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