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实20001文史苑试论大同思想的历史意蕴及其局限性陈建华傅小龙大同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古老的思想。它描述的是天下为公,财产公有,选贤与能,没有私有观念,以博爱支配人们思想,全体社会成员诚实无欺,各得其所,过着美满幸福生活的社会理想。正如两千多年前的礼记礼运篇所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这种思想在我国渊源流长,影响深远,甚至在国外也有类似思想的表现。因为它反映了人类某些良好愿望,因而从政治家到普通百姓都有不少人向往之。在迈入二十一世纪之际,进一步探讨大同思想的历史意蕴及其局限性,对帮助人们正确认识和把握未来当会有所裨益。一翻开中国历史,我们发现大同思想的火花不时闪烁。诗经中出现了反对素餐,向往乐土,反对剥削和不正义征战,缅怀无剥削、无压迫自由生活的思想。所谓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悬)豸亘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逝(誓)将去女(汝),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兮!。先秦论语季氏篇里说: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墨家则要求墨者在生产与生活中应体现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老子也有自己的理想: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徒。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兵甲,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绝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向我们展示了一幅没有战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地劳动,平等享受并与世隔绝的社会图景。战国尉缭在尉缭子一书的治本篇中提出:夫谓治者,使民无私也。民无私则天下为一家,而无私耕私织,共寒其寒,共饥其饥。战国末年占不韦提出:公则天下平,不公则天下不平。秦末陈胜、吴广起义时,大声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秦汉间谋臣策士在六韬一书中向往的是同利共财,共忧同乐的国度。东汉经学家何休进一步发展了三世说,建立了儒家公羊派关于历史发展规律的一种乌托邦思想,即:衰乱升平太平,一旦达到太平,那个社会就成了天下远近大小若一,而全部进入大同了。东汉钜鹿人张角,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和天师道(即五斗米教)教主张鲁,极力宣传万年太平的理想。黄巾起义时更是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来唤醒百姓苦难的心灵。东晋学者张湛为列子作注并序,书中描绘了理想王国华胥氏之国与终北国。魏晋易代之际阮籍则向往上古质朴淳厚之道的太初社会,而嵇康则向往和谐、宁静、太平、繁荣的至德之世。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提出的天外均平的口号,反映了起义军已有了等贵贱,均贫富思想萌芽。宋代王小波、李顺的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钟相、杨么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何等慷慨激昂。五代时期道教学者谭峭在他的著作化书中提出的大和社会,以为虚实相通,是谓大同,大和社会,就是一个以均其食为基础的社会。王禹的海人国,是海上的世外桃园。元末明初罗贯中在水浒传第七十一回描写道:八方共域,异性一家。天地显罡煞之精,人境合杰灵之美。千里面朝夕相见,一寸心死生可同,表达了小生产者对实现平等、消除压迫的社会追求。明代异端思想家何心隐以宗族为单位,进行了一次乌托邦实验组织了一个社会基层单位聚合堂。明清之际的著名学者傅山在他的霜红龛集中阐发了爱无差等观点。清初唐46甄强调以平治天下,不平则倾。颜(颜元)李(李土恭)学派强调的天地间田,宜天地间人共享。李汝珍消磨了三十多年层层心血,精心写成镜花缘,描写了好让不争,惟善为宝,人人具有高度文化和高度道德水平的理想王国。至太平天国农民战争的领袖洪秀全,更是主张在地上建立天国。他说:天国总是天上地下而言,天上有天国,地下有天国,我们是要把天国造在人间。他以为天国就是公平正直之世,就是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洪秀全在起义前就写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等作品,要求平等,反对压迫,提出了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号召群众起来,为实现天下一家,共享太平的理想而奋斗。太平天国军建立农民政权后,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它明确提出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原则,规定把田地按好坏分成九等,在分配时好坏搭配,不分男女,十六岁以上的都可以分到一份,十五岁以下的减半。同时还有其它规定。太平天国想通过实施这个制度,建立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理想社会。康有为,这位中国近代维新派领袖根据三世说历史进化论,把礼记礼运中的小康、大同、佛家的慈悲,西方资产阶级的民主、自由、平等、博爱思想粘合在一起,创立了空想的大同社会学说,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勾画出了一条由低级到高级有序递进的历史轨迹:经过据乱世,进入升平世,再到达太平世,既不能后退,也不可跳跃。他认为据乱世是尚农之世,升平世是大工大商大农之世,太平世是天下为公大同之世。在太平世里,没有国界,世界合为一体,各国改为州郡,而州郡统于全地公政府,由公民选举议员及行政官以统辖。各地设小政府,以度为界,每度之疆树石刻字以界定。公政府名义上虽有总统,其实并无权力,不过接受各度政府的委托,管理会计、奖励之事。各部长、各度长、各曹长均由各度公民选举产生,选举无竞争喧哗之闹剧,更无互攻刺杀之丑闻。公政府诸长虽有责任而实权极小,事权实在公众手中。全世界人皆平等,和睦相处,其乐融融。康有为认为:无邦国,无帝王,人人相亲,人人平等,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康有为实现大同世界的方法是破除九界,即去国界合大地,去级界平民族,去种界同人类,去形界保独立,去家界为天民,去产界公生业,去乱界治太平,去类界爱众生,去苦界至极乐。康有为认为九界既去则人之诸苦尽除矣,只有乐而已。康有为把实现极乐世界的希望寄托在圣哲、帝王、神仙与佛祖身上。孙中山是中国近代民主革命的先驱,他也向往中国古代所谓的大同世界。在他看来,欧西社会主义之学说是均平或平均社会生计的一种理论,而这种理论在中国历史上早就出现过,考诸历史,我国素主张社会主义者。如中国古代的大同主义就与欧美现在所谓的社会主义很有相通之处,甚至说:孔子所希望之大同世界,就是欧美现在所谓的共产主义。早在1905年中国同盟会成立以前,孙中山就主张为大同主义亦即世界大同主义也。到了1924年3月9日孙中山在民主主义演讲中仍然指出:两千多年前的孔子、孟子便主张民权。孔子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便是主张民权的大同世界。总之,专制主义压迫的现实使孙中山十分向往中国古代所谓的大同世界。以孙中山为首的资产阶级革命派是从民主主义的角度理解、宣传社会主义的。孙中山始终认为他的民生主义就是社会主义,又名共产主义,即是大同主义。他说:夫欧美社会主义之祸,伏之数千年,及今而后发见之,又不能使之遂;吾国治民生主义者,发达最先,睹先祸害于未萌,诚可举政治革命、社会革命毕其功于一役。混淆了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但人们不能否认当年孙中山继承了中国古代大同理想中的公有、平等等积极因素,并在他那个时代赋予了新的内容,将大同世界与苏俄新式共和国联系起来了,将大同世界当成社会主义社会的高级阶段和人类社会发展的最终目标,这不仅在一定程度上适乎世界之潮流,合乎人群从需要,而且亦为以后的中国共产党人探索社会主义提供了有益的思想材料,提供了借鉴与思考。毛泽东,中国共产党、人民军队、新中国的缔造者之一,出身于农民家庭,对农民最同情和理解。毛泽东早年对农民的认识多属于情感上的折射,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同农民的思想产生共鸣。在接受马克思主义以后,他的认识有了一定的升华,主要的表现是用阶级斗争的眼光重新审视中国的社会结构,引导建立了崭新的中国,成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家和革命家,但是我们用历史的发展的眼光来分析,毛泽东早年也是崇尚大同思想的,以至于影响到他的建国思想。精通古籍的毛泽东在50年代曾向党的高级干部重点推荐的书中就有张鲁传,而汉末张鲁在汉中创立的五斗米教,就受大同思想的影响。毛泽东所建立的人民公社也不能说没有大同的印记。二大同思想在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和特点。在春秋战国时期,许行农家派的大同思想是对农民阶级经济地位和政治要求的理想化;道家学派的大同思想则是对奴隶主的惜情;而儒家的大同思想则多是虚悬的道德境界。但大同思想都是社会不平等的产物,有美好的主张和善良的愿望,并不惜一切代价地付诸于行动。但由于没有阐发社会发展规律,找不到实现自己理想的道路,最美好的愿望也只能是空想,有其必然的历史局限性。洪秀全的天朝田亩制度,虽也曾颁布实施过几年,但其纯从消费、分配着眼搞平均主义,违反了客观历史规律。并且企图用高度集中的行政组织和权力支配社会,高度集体化,单一化,军事化的社会结构最终流产了。虽然洪秀全利用上帝教作为他鼓动农民和领导太平天国革命的一种神学外衣,但他的世界观仍属于基督教唯心主义。在大同书中,康有为列出据乱世有38种苦,控诉了旧世界压制人欲的种种罪状,构想未来大同社会有居处、舟车、饮食、衣服等十大快乐。但康只承认渐进,否定飞跃;一方面是远大的理想,另一方面却是现实战斗精神的严重缺乏。这47是一种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孙中山,亲自题书天下为公四字作为自己革命的终极目标,但民生主义思想的哲学理论基础是小资产阶级的社会历史观,看到矛盾却又要求避开矛盾。有其必然的革命不彻底性。在追求大同理想的过程中,或受大同理想的诱惑,容易违背社会发展规律导致带革命色彩的激进行为。例如,我国从本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人民公社开始,至六十年代中期五七指示的出台,想用平均主义的办法,建设一个以半自然经济为基础,带浓厚军事共产主义色彩的一大二公三纯的社会主义社会,大刮共产风,提出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结果,这违背了由自然经济商品经济产品经济的发展规律,超越了生产力发展水平和人们的思想觉悟程度,所以只能归于空想,其结果必然是严重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导致全面倒退。三马克思、恩格斯吸收了空想社会主义学说中的合理成分,根据对人类社会特别是资本主义社会发展规律的研究,对人类的理想社会共产主义,作出了科学的预测,从而使社会主义学说由空想变为科学。使共产主义社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理想的社会制度。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是社会内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结果。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的发展状况,是一切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正是在这个规律的作用下,人类社会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发展到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剥削人的社会。它把封建社会的小生产和自然经济变为社会化的大生产,使生产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发展,这是历史的一大进步。但是,资本主义社会自始至终存在着一个不可克服的矛盾,即生产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依靠资本主义制度无法根本解决,只有通过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社会主义制度,用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主义社会经过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的巨大进步,最终将过渡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共产主义社会形态,按其成熟程度,可分为低级阶段和高级阶段,通常分别称之为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关于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作了这样的概述:在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上,在迫使人们奴隶般地服从分工的情形已消失,从而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对立也随之消失之后;在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之后;在随着个人的全面发展生产力也增长起来,而集体财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涌流之后,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完全超出资产阶级法权的狭隘眼界,社会才能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实现共产主义的历史必然性,不仅有科学的理论论据,而且也为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的实践所证明。共产主义是人类最美好的社会。中国人民今天努力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正是朝着共产主义的理想迈进,立足于这样的观点来看待邓小平共同富裕的理想,便可以清楚得知共同富裕的理论是一个从中国的实际出发,从追求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出发,在总结了历史的经验教训后形成的完整的科学体系,具有历史与逻辑高度完美的统一性,是对科学共产主义的丰富和发展。1992年南巡邓小平高度概括说:共同富裕的构想是这样提出的,一部分地区有条件先发展起来,一部分地区发展慢点,先发展起来的地区带动后发展起来的地区,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共同富裕的构思严格地遵循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发展观,认为共同富裕不可能是同步富裕,而只能是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要允许有差别,而且共同富裕是一个波浪式推进的过程。这体现了共同富裕构想是建立在认真总结历史经验,摒弃唯心主义、形而上学基础上的。因为,任何事物都是有其内在逻辑联系的客观过程,都必然表现为一个量变到质变,由部分质变到整体质变的过程,因而事物发展的不平衡性是绝对的,而平衡则是相对的,这种客观性又必然使客观事物表现为一个分阶段的过程。所以,共同富裕是一个过程。作为一个过程,它意味着在实现富裕的进程中,人民群众的主体始终没有出现两极分化,而是共同一致地走向富裕。共同富裕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作为最终目的,共同富裕实际上就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享受着产品极为丰裕的生活,就是共产主义按需分配原则的实现。总而言之,本文的结论是:虽然大同思想有其朴素的合理成份,在历史上也曾发挥过鼓舞革命斗志、推动历史进步的作用,但是大同思想缺乏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研究,往往立足于唯心史观描绘未来社会的绚丽图象,没有科学的理论作为行动指南,因此,有其必然的历史局限性。我们应当引导广大人民群众坚定共产主义信念,扎实努力地置身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中,才能真正实现人类共同的理想。主要参考书目:1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2高放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7月版。3陶大镛社会主义思想史略中国青年出版社1985年版。4(美)乔奥赫茨勒乌托邦思想史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5空想社会主义学说史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作者单位南昌大学第一作者系思政部教授)(责任编辑郑百灵)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