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诗_历史文本的颠覆与意义重建_从郭沫若历史剧的诗学观到新历史主义的诗学观

械、冰冷的镜像反映和模仿。他特别强调 , 自 而在于主题 , 历史剧不能像照相一样的死板 ,
然主义的写作“不是出于一个人或一群人的主 毫无选择的把题材再现 , 即使是照相 , 对题材
观愿望 , 而是以事物的永恒内核为基础的。它 又要加以剪裁选择的。所选择的题材 , 必须是
探讨自然、一切的存在和事物 , 抛弃想象、理 大 众 喜 闻 乐 见 的 , 才 能 发 挥 历 史 剧 的 效
即历史文本的真实性 ———“真正历史中真实的 行再度阐释。如《卓文君》、《蔡文姬》、《武则
人物和日常生活中相对的事物。”如果我们比 天》几部戏中 , 郭沫若先生根据 “古为今用”
较亚里士多德和泰纳、左拉的历史观就可看 的原则 , 对剧中人物形象进行了大胆的改造和
出 , 亚里士多德是以文艺理论家的眼光去看待 重新“编码”, 使其符合“时代的要求”。他认
收稿日期 : 2006 - 11 - 20 作者简介 : 王小平 ,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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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里仍然保留着亚里 士多德的美学基因 , 从黑格尔对“理念”的阐 释我们可以看出他与亚里士多德美学之间的师 承关系。他首先认为 , 理念应该是真的 , “说 理念是真的 , 就是说它作为理念 , 是符合它的 自在本质与普遍性的。”[2](P190) 而 19 世纪俄国的 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美是生活 , 美是依照我们 理解的应当如此的生活”也未出其亚里士多德 美学观点的左右 , 依然强调艺术是借客观现实 的展现来表达主观的理想、愿望。中国现代文 学史上杰出的历史剧作家郭沫若先生受亚里士 多德诗学的影响 , 也明确指出了历史剧与历史 事实之间的区别 : “写剧本不是在考古或研究 历史 , 我只是借一段史影来表示一个时代或主 题而已 , 和史事是可以出入的。”[3](P234) 总之 , 在中外文艺理论家看来 , 诗是艺术家这个主体 对历史文本这个客体的“改写”和 “重新编 码”, 甚至是对历史文本的颠覆 , 通过这种改 写和颠覆去重建历史文本的意义。
关键词 : 历史剧诗学观 ; 表现理想与 “戏说”历史 ; 从前现代到后现代 中图分类号 : I207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3 - 7225 (2006) 04 - 0031 - 08
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就指出 : “诗比历 史是更哲学的 , 更严肃的。”他认为 , 诗所描 写的现实是经过提炼的现实 , 是比带有偶然性 的现象世界更高一层的真实。[1](P77) 在亚里士多 德看来 , 诗要按照事物应该有的样子去描写。 这里的 “诗”当然指的是一切艺术 。尽管亚里 士多德并不反对柏拉图认为的艺术是对现实模 仿的学说 , 但他并不赞同柏拉图所说的艺术只 是现实世界外形的模仿 , 而是要对现实世界所
想 , 回到事实 , 回到自然和人 , 以具体代替抽 果。”[3](P208) 为了表现主题 , 使历史题材起到服
象 , 以分析代替公式。自然主义的作品中没有 务现实、折射现实的作用 , 郭沫若先生不囿于
抽象的人物性格、谎言式的发明和绝对的事 陈说 , 甚至忽视历史记载中对历史人物的评
物。”[6](P243) 在这里 , 所谓 “事物的永恒内核” 价 , 推翻缺乏客观公正性的历史定论 , 对其进
郭沫若学刊 2006 年第 4 期 (总第 78 期)
★文艺思想研究
“诗”: 历史文本的颠覆与意义重建
———从郭沫若历史剧的诗学观到新历史主义的诗学观
王小平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文学研究所 , 四川 成都 610071)
摘要 : 从前现代到郭沫若创作历史剧时代到如今的后现代主义时代 , 历史剧诗学观经历了 从表现理想到想象 、虚构历史再到 “游戏历史”的历程 。它们都有一个不断解构逻各斯的传统 , 意在打破绝对真理的神话 , 张扬主体在历史和文学中创造和建构意义的能动作用 。无论是郭沫 若先生的 “史学家是发掘历史的精神 , 史剧家是发展历戏仿历史”之风 , 都无不是顺应时代的文化思潮 、政治意识形态和审美意识形态 的转变而产生的 。因此 , 像郭沫若先生那样将科学精神与艺术精神区分开来 , 把历史真实与艺 术真实区分开来 , 对历史剧的 “戏说”潮流保持一份宽容 、理解 、开放的态度 , 对文化的多元 发展和繁荣尤为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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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观都是荒唐可笑 , 应该受到批判的了。从 学理上分析 , 坚持这种观点的人无疑还残存着 “旧历史主义”的阴影。旧历史主义认为 , 历 史真实永远高于艺术真实 , 历史真实是真理和 规律的体现 , 文学是虚构的历史 , 没有真理性 可言。这令人想起柏拉图反对艺术的理由 : 现 实是真理的化身 , 艺术是现实的模仿 , 艺术和 现实隔了三层 , 阻碍了真理的显现 , 是不真实 的。历史剧的真实问题以及它与记录历史事实 的历史文本之间的关系问题对于评判历史剧的 艺术价值非常重要 , 也关系到我们如何去鉴赏 和批评历史剧的大是大非问题 , 因此我们有必 要澄清这一基本的艺术创作问题。今天 , 中国 正在从现代性迈向后现代的途中 , 我们的电视 剧也由 “虚构历史”走向 “戏说历史”。如果 说郭沫若的历史剧还属于现代性叙事的有机组 成部分 , 还在适应启蒙现代性的宏大叙事需 要 , 尊重历史的基本面貌和真实 , 起着启蒙、 唤醒和教育的作用 , 那么进入 20 世纪 90 年代 以来 , 受西方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新历 史主义的影响 , 历史的真实性受到了前所未有 的挑战 , 历史的权威性受到了严重的颠覆 , 传 统的线性历史逻辑正在遭到瓦解 , 断裂、碎片 化、开放性是新历史主义看到的历史文本的真 相 。作为艺术的历史剧正在顺应文艺大众化 、 民主化、商品化、娱乐化的潮流 , 以戏说、戏 仿 、反讽 、游戏的方式解构历史文本的真理 性、“唯一性”, 历史被“烹制”成狂欢化的 “能指盛宴”。后现代历史剧的终极 “所指”永 远只对“快乐至上”、“娱乐至死”的后现代追 求负责 , 它的登场和 “在场”, 注定了历史意 义的缺场和消解 , 一句话 , 它扮演了历史真理 和意义的掘墓人和终结者。有鉴于此 , 我们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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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观念的需要。”[6](P248) 提倡作家应该“直接的 史文本进行改写和重建 , 使历史文本的视界与
观察、精确的解剖”。这与他宣扬的自然主义 艺术家自己的视界达到完美的融合。在谈到历
纲领是完全一致的 , 即排出作家的一切主观愿 史剧的创作时 , 他强调了历史文本与文学文本
望和理想 , 文艺在他那里成为客观现实的机 二者之间的区别 : “历史剧的价值不在于题材
具有的必然性和普遍性 , 即它的内在本质和规 律进行反映。亚里士多德在这里强调了诗不是 历史的原原本本的模仿照搬 , 诗的文本和历史 的文本并不能划等号 ; 诗是艺术家主观思想外 化的产物 , 它要表达艺术家的审美理想 , 要使 不合理的 、非人性的客观现实朝着合理的 、符 合人性的方向发展。一句话 , 诗是对现实的创 造性模仿。亚里士多德这一美学观念整整影响 了西方美学两千多年 , 18 世纪的黑格尔提出
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 “苏格拉底对知识和 明确推理的思考怀有很强烈的信心 , 以至于认 为知识可以治愈百病 。他把他的方法运用到一 切人类问题上 , 特别是道德领域 , 试图给行为 找出合理的基础。”[5](P57) 因此 , 对知识和美德 的强烈追求成为那个时代人生的最高目的 。对 知识的强调 , 形成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培根到 17 世纪的笛卡尔、18 世纪的康德以来追求真 理、规律的传统 , 也促进了近代西方自然科学 的突飞猛进的发展。19 世纪法国在自然科学 领域的飞跃发展 , 促使了科学主义、实证主义 雄霸天下的局面的形成。正像“理性”在 17 世纪“君临天下”一样 , 实证主义在 19 世纪 的哲学中取得了“话语霸权”, 实证主义的忠 实信徒和实践者孔德就强调 : “只有为实证科 学所证实的知识才能成功地运用到人类实践的 各个领域。”[5](P553) 在当时 , 文学理论领域也难 免受到了实证主义的影响 , 最具代表性的是泰 纳和左拉。泰纳的突出特点是把文艺现象和自 然科学视为相同事物 , “用自然界的规律解释 文艺现象 , 研究文学艺术的发展史 , 认为精神 科学、文艺研究与自然科学在方法上是相类似 的 , 也应态度客观 , 由事实出发。”[6](P233) 如果 说泰纳在文艺理论上成为了实证主义的代言 人 , 那么左拉则在创作上高扬了实证主义的大 旗 , 倡导自然主义的艺术风格 , 他主张“一部 作品都应该以真理为主”, “文学家应该是单纯 的事实记录者 , 自然主义作家须从生理学、遗 传学、实 验 医 学 的 角 度 来 观 察 人 , 描 写 人。”[6](P242) 因此在他看来 , 艺术创作中 , “实验 和记录事实乃唯一正确的、科学的方法 , 而艺 术想象和艺术概括则可有可无 。”“自然主义小 说不插手于对现实的增 、删 。也不服从一个先
从历史的真实性的哲学文化渊源、郭沫若历史 剧诗学观、后现代主义和新历史主义的历史观 入手阐述历史文本与历史剧文本的联系和区 别 , 以及历史剧诗学理论的嬗变历程。
一、再现真理 : 历史之真与逻各斯传统
在传统的旧历史主义观念里 , 历史是过去 发生的事件的记录 , 包含着人类社会演变发展 的规律 , 总之 , 历史是真理的显现 , 具有真实 性 、客观性 、确定性 、连续性 、完整性 。而文 学文本带有想象性和虚构的特征 , 因此与历史 比较起来 , 显得不那么可靠和客观 , 甚至有篡 改历史真实 、违背客观真理的弊病 。主张真正 的文学应该是对历史事件的如实反映 , “旧历 史主义把文学看成是对现实生活的机械反映 , 丧失其能动性 、主体性和意义重释性 。”[ 4 ] ( P179) 实际上 , 这种机械的反映观在古希腊就开始 了 , 古希腊自然哲学可以说是旧历史主义始 祖。自然哲学家开启了西方逻各斯主义的传 统 , 他们把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分割成现象和本 质 , 表象和规律的对立世界 , 开创了西方二元 对立的形而上学传统 , 古希腊自然哲学家认为 世间一切事物 , 无论是自然 , 还是人生、社 会、历史的背后都有起着支配作用的规律 , 人 的使命 , 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就在于不断探寻出 这些规律。它激起了人们对知识的热爱和追求 的狂潮 , 到苏格拉底那里对美德的渴望与对知 识的热爱一样强烈 ,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 生 产力的进步促成了物质的丰富 , 唤醒了人们沉 睡的欲望 , 社会矛盾日趋激烈 , 急需道德来缓 解因欲望的膨胀而引发的纷争。苏格拉底意识 到道德对维护社会秩序的重要性 , 大力鼓吹知 识和道德对人生、社会的价值 , 并将其视为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