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灵魂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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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繁华喧嚣的世界忙忙碌碌,我们在“朋友圈”到处点赞,我们在聚会时谈笑风生……之后,回到自己的小天地,这时的你,会不会有一丝孤独的哀伤袭上心头呢?
比利时当代女作家阿梅丽·诺冬是目前法国最畅销的文学作家之一,《午后四点》出版于一九九五年,是她的第三部小说,曾被法国《读书》杂志评为一九九五年度最佳图书。

我孤陋寡闻,之前没有看过她的作品,这本书还是一个学生推荐给我的。

我没有看过专业人士对这本书的评价,我只想谈谈自己最真切的感受。

这本小说故事其实很简单,中学老师埃米尔和妻子退休后在远离闹市的乡村买了一栋满意的屋子,想过安静的生活,但是唯一的邻居贝尔纳丹每天下午四点前来“拜访”——几乎是静坐两个小时,到六点准时离开。

有修养、讲礼貌的埃米尔不胜其烦,想出种种拒绝的办法,但都敌不过蛮不讲理的贝尔纳丹。

最后终于成功赶走了贝尔纳丹,贝尔纳丹想自杀被埃米尔救下。

埃米尔“理解”了贝尔纳丹,不断暗示贝尔纳丹自杀,但是贝尔纳丹都没有再次自杀,于是埃米尔瞒着妻子去杀了贝尔纳丹,“帮助”他“解脱”了。

“故事”似乎很离奇荒诞,不太合乎我的阅读胃口,但是里面潜藏的深深的孤独感却让我感同身受——也许正因为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吧。

先说奇特的邻居贝尔纳丹吧,他怪异的行为背后恰恰就是他生无可恋的孤独。

贝尔纳丹什么爱好也没有,“他不喜欢喝,也不喜欢吃,不喜欢在大自然中散步;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听别人说话;他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看美丽的东西,什么都不喜欢。

”“他封闭了自身”,“在他的苦牢里,惟一的光芒就是死亡”,“死了以后,他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肉体来容纳他的空,他将成为虚无,而不是去体验这种虚无。

”他在埃米尔家里赖上两个消失,“是因为这个可怜的囚犯除了侵入别人的囚室以外无事可做。

他不喜欢吃,却暴饮暴食,这是一个烦恼到极点的人的典型做法。

他虐待老婆,这割更是一种具体表现:强烈地需要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别人。

他像被判无期徒刑的人一样,懒散、肮脏,身体也垮了。

”去邻居家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引起对方反感,得到的是嘲讽甚至责骂。

过着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别人理解他也好,不理解也好,对他而言有什么意义?他的生活不依然如此吗?谁能帮他改变?正像作者自己说的“别人的智慧对我毫无用处。

当飓风(战争、非正义、爱情、疾病和邻居)来临的时候,我们总是那么孤独,非常孤独,刚刚生下来便成了孤儿”——这既适用于被邻居骚扰而无能为力的埃米尔,同样也适用于贝尔纳丹。

埃米尔和妻子同样是孤独的,虽然他们想过安静的生活,但是和世界的疏离又让他们渴望和世界的联系。

当自己的学生,十八岁的克莱尔打电话说要来看望他们的时候,埃米尔和妻子是“又惊又喜”的,因为克莱尔是他们“在外部世界唯一重要的人”。

当克莱尔遇到前来拜访的邻居贝尔纳丹时候,克莱尔误以为自己破坏了埃米尔的生活,很尴尬地带着“永别的目光”离开了。

克莱尔的离开让埃米尔“万箭穿心”。

埃米尔感受到:“如果你爱慕崇敬你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就会成为你最需要的人。

克莱尔是外部世界中惟一肯定我的价值的人,只要她尊重我,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可是,克莱尔的离去,让埃米尔觉得自己“可笑、平庸、缺乏尊严”,是“一个可怜的老人”,“一生都是失败”,“存在是平庸的,非常平庸,平庸的无以复加”。

正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恼怒的埃米尔对“毁”了他的贝尔纳丹终于从有礼貌、消极应对甚至冷嘲热讽变成
了“愤怒”和“吼叫”:“滚!滚开,永远不要再来,否则,我警告你,我就砸烂你的狗头!”从此之后,终于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贝尔纳丹真的不再来了!可是,反过来了,埃米尔并没有享受自己的安宁,不但救下了想要自杀的贝尔纳丹,而且和妻子经常去他家拜访他,带贝尔纳丹的妻子——一个像“囊肿”一样肥成一坨的女人——从肮脏的屋子里出去透气。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最后,“明白”了贝尔纳丹处境的埃米尔用枕头“轻易”完成了罪行,理由是“出于同情”——贝尔纳丹的处境和埃米尔的处境又能有多大区别呢?埃米尔杀掉的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呢?这一切结束之后,埃米尔从“知道自己是谁:一个卑微的拉丁文和希腊文小教师,其生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变成了“不再了解自己”:他妻子不知道他是杀人犯,他因为救过贝尔纳丹被人赞美。

在荒诞无稽的世界里,谁又能真正了解自己呢?
阿梅丽·诺冬说:“光亮有利于上演温柔谦恭的喜剧,而黑暗却只会让人去进行疯狂的破坏”,我们白天“创造”人物——努力表演着各种高大上的角色,在夜晚我们又会将之“消灭”——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大很热闹,但是,白天的生活越浮华,装得越厉害,晚上可能就会越孤独。

这仿佛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无法摆脱。

有时候我会想,历史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了,青史留名的又有几个呢?绝大多数不都湮没无闻了吗?那些留名的,屈原、李白、辛弃疾之流,常常感慨的不也是壮志难酬,倾诉的不也是深深地孤独感吗?而那些没有留名的,就此在历史中淹没的,他们连表现证明自己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岂非是深入灵魂的孤独寂寞?人生的悲剧就是这样,一切努力往往不过是虚空和徒劳。

正因如此,文学作品才热衷于表现这样的主题吧?
知道是这样,又能如何?正值午夜,已过零点,再过九个小时就是热热闹闹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了,想起那些为了国家和民族而牺牲却大多湮没无闻的英雄先烈们,一丝哀伤不由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