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小说(2)
- 格式:doc
- 大小:44.00 KB
- 文档页数:6
明清小说第八讲《儒林外史》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是中国小说史上成就最高的长篇讽刺小说。
鲁迅认为,至《儒林外史》问世,“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
而且,“是后亦鲜有以公心讽世之书如《儒林外史》者。
”(《中国小说史略》)一《儒林外史》的作者吴敬梓吴敬梓(1701—1754)字敏轩,一字文木,自称秦淮寓客。
安徽全椒人。
世代多显达,金和《儒林外史跋》云:“吴氏固全椒望族,明季以来,累叶科甲,族姓子弟声势之盛,俨然王谢。
”至父辈始凋败。
吴敬梓经历了家族由盛至衰的变化过程。
敬梓少年聪敏,勤奋好学,“熔经铸史”的同时,亦学八股制艺,早年即中秀才。
23岁时父亲去世,家难顿起。
他生性放达,不通庶务,遭到族人指斥。
29岁应滁州试(乡试预考)不中。
妻子死后,生活更加困顿。
33岁时离故乡到南京。
敬梓到南京后,积习不改,对功名十分淡漠。
安徽巡抚赵国麟曾荐举他应乾隆元年“博学鸿词”考试,但他托病谢绝。
他以卖文为生,十分清苦,常常陷于“囊无一钱守,腹作千雷鸣”的境地;冬夜为御寒,常与朋友“绕城堞行数十里”,谓之“暖足”。
(程晋芳《文木先生传》)他定居南京,亦常往来于扬州。
54岁时,即病逝于扬州。
家世的败落,生活的清苦,使吴敬梓饱尝世态炎凉;在交游中,他又受到具有进步思想的学者程廷祚、樊圣谟等人的影响,深刻认识了现实社会的种种弊端,特别是科举制度的腐败。
大约在40至50岁期间,他创作完成了《儒林外史》。
此外,还有《文木山房集》传世。
《儒林外史》初以抄本(五十卷本)流传;现在我们能见到的最早刻本是嘉庆八年(1803)的卧闲草堂本,56回;此后的印本,多以此本为据;现在的通行本,正文55回,第56回为附录。
二《儒林外史》的思想和人物《儒林外史》所写内容,假托明季,实为清朝,而且十之八九的人物都实有其人。
它真实地描绘了康雍乾时期知识分子生活的沉浮,境遇的顺逆,功名的得失,仕途的升降,情操的高尚与卑劣,理想的倡导与破灭,出路的探索与追寻,从而揭露和讽刺了科举制度的腐朽和整个封建道德的虚伪。
兴于隋唐的科举制度,到明清已腐朽不堪,八股制艺毒害着士子,危害着民族,有识之士,无不痛陈其弊。
顾炎武在《日知录》卷十六中对于明代以来的“经义论策”、“拟题”、“试文格式”、“程文”等等科举考试的弊端,言之甚详。
但清代统治者为了进行文化专制,相沿不改,甚且变本加厉。
吴敬梓作为一位敏感的文学家,在《儒林外史》里描绘了在科举制度的毒害下,封建文人的品格,心理以及举止言行都丑恶到了何种地步。
鲁迅说,是书“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即指对此类人的讽刺。
但《儒林外史》对士子的讽刺,并非对个人的攻击,而是写出了他们的丑恶乃源于科举制度的腐败。
因此,鲁迅也特别强调此书“秉持公心,指时弊”的可贵。
《儒林外史》写了一个马二先生。
这是一个为举业而耗尽终生的受害者,但是,他却始终把举业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业,他自述说:“举业二字,是从古及今,人人必要做的。
就如孔子在春秋时候,那时用…扬言行举‟做官,故孔子只讲得个…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这便是孔子的举业。
讲到战国时,以游说做官,所以孟子历说齐梁,这便是孟子的举业。
到汉朝,用…贤良方正‟开科,所以公孙弘、董仲舒举贤良方正,这便是汉人的举业。
到唐朝,用诗赋取士,他们若讲孔、孟的话,就没有官做了,所以唐人都会做几句诗,这便是唐人的举业。
到宋朝,又好了,都用的是些理学的人做官,所以程、朱就讲理学,这便是宋人的举业。
到本朝,用文章取士,这是极好的法则。
就是夫子在而今,也要念文章、做举业,断不讲那…言寡尤,行寡悔‟的话。
何也?就日日讲究…言寡尤,行寡悔‟,那个给你官做?孔子的道也就不行了”。
这不仅写出了马二先生之流受害而不自觉,而且也点出了他们不自觉的原因,正在于举业是他们能做官的唯一途径,这就触及了封建社会的根本弊端:以腐朽的科举制度选拔人才的不合理性。
正因为举业是士子做官的唯一途径,于是无数的封建文人,就在这条路上以生命作赌注孜孜以求。
吴敬梓笔下的范进,就是一个从20岁考到54岁才中举,而心理惨遭巨大摧残的典型人物。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一地里寻不见;直寻到集东头,见范进抱着鸡,手里插个草标,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在那里寻人买。
邻居道:“范相公,快些回去!你恭喜中了举人,报喜人挤了一屋里”。
范进道是哄他,只装不听见,低着头住前走。
邻居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鸡。
范进道:“你夺我的鸡怎的?你又不买。
”邻居道:“你中了举了,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
范进道:“高邻,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要卖这鸡去救命,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我又不同你顽,你自回去吧,莫误了我卖鸡”。
邻居见他不信,劈手把鸡夺了,掼在地下,一把拉了回来。
报录人见了道:“好了,新贵人回来了”。
正要拥着他说话,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
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看过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
他爬将起来,又指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唬了一跳。
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
老太太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中了一个甚么举人,就得了这个拙病!”这入木三分的刻划,正是对“科举杀人”的控诉!然而,就是这个范进,做了举人老爷之后,也同样表现出了可憎的虚伪:因“先母见背,遵制丁忧”,在酒席上故作孝子状,既不用“银镶杯箸”,也不用磁杯、象牙箸,必换了“白颜色竹子的筷子”。
但吃起来,他却“在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元子送在嘴里”。
还有一个周进,也因屡试不第,而神经失常;当他看到号房子,竟然大哭起来:话说周进在省城要看贡院,金有余见他真切,只得用几个小钱同他去看。
不想才到天字号,就撞死在地下。
众人多慌了,只道一时中了恶。
行主人道:“想是这贡院里久没有人到,阴气重了,故此周客人中了恶”。
金有余道:“贤东,我扶着他,你且去到做工的那里借口开水来,灌他一灌”。
行主人应诺,取了水来。
三四个客人一齐扶着,灌了下去,喉咙里咯咯的响了一声,吐出一口稠涎来。
众人道:“好了!”扶着立了起来。
周进看着号板,又是一头撞将去。
这回不死了,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劝着不住。
金有余道:“你看,这不是疯了么?好好到贡院来耍,你家又不死了人,为甚么这号啕痛哭是的?”周进也不听见,只管伏着号板哭个不住。
一号哭过,又哭到二号、三号,满地打滚,哭了又哭,哭的众人心里都凄惨起来。
金有余见不是事,同行主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膀子。
他那里肯起来,哭了一阵又是一阵,直哭到口里吐出鲜血来。
在《儒林外史》里,那些通过科举而步入仕途的人物,往往都成为酷吏,这也正是从另一个方面揭露了科举制度的罪恶,例如汤知县:次日早堂,头一起带进来是一个偷鸡的积贼,知县怒道:“你这奴才,在我手里犯过几次,总不改业,打也不怕,今日如何是好?”因取过朱笔来,在他脸上写了“偷鸡贼”三个字;取一面枷枷了,把他偷的鸡,头向后,尾向前,捆在他头上,枷了出去。
才出得县门,那鸡屁股里喇的一声,屙出一抛稀屎来,从额颅上淌到鼻子上,胡子沾成一片,滴到枷上。
两边看的人多笑。
第二起叫将老师夫上来,大骂一顿“大胆狗奴”,重责三十板,取一面大枷,把那五十斤牛肉都堆在枷上,脸和颈子箍的紧紧的,只剩得两个眼睛,在县前示众。
天气又热,枷到第二日,牛肉生蛆,第三日,呜呼死了。
在虚伪的封建道德和举业的毒害下,封建文人的人的本性被扭曲了。
他们或者丧失了人类固有的情感,或者表现了难以理喻的怪癖,或者道德沦丧而不知廉恥。
《儒林外史》对这些现象作了唯妙唯肖的描绘,并予以尖锐的讽刺。
那个做了30年秀才的王玉辉,居然鼓励和赞赏自己的女儿自杀殉节,丧失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最起码的人性:王玉辉道:“亲家,我仔细想来,我这小女要殉节的真切,倒也由着他行罢。
自古…心去意难留‟”。
因向女儿道:“我儿,你既如此,这是青史上留名的事,我难道反拦阻你?你竟是这样做罢。
我今日就回家去,叫你母亲来和你作别”亲家再三不肯。
王玉辉执意,一径来到家里,把这话向老孺人说了。
老孺人道:“你怎的越老越呆了!一个女儿要死,你该劝他,怎么倒叫他死?这是甚么话说!王玉辉道:“这样事,你们是不晓得的。
”老孺人听见,痛哭流涕,连忙叫了轿子,去劝女儿,到亲家家去了。
王玉辉在家,依旧看书、写字,候女儿的信息。
又过了三日,二更天气,几把火把,几个人来打门,报道:“三姑娘饿了八日,在今日午时去世了!”老孺人听见,哭死了过去,灌醒回来,大哭不止。
王玉辉走到床面前,说道,“三女儿他而今已是成了仙了,你哭他怎的?他这死的好,只怕我将来不能像他这一个好题目死哩!”因仰天大笑道:“死的好!死得好!大笑着走出房门去了。
然而,礼教毕竟是虚伪的。
当“制主入祠,门首建坊”,众人祭祀时,王玉辉却“转觉伤心,辞了不肯来”,显然还存在着“良心与礼教之冲突”。
(《中国小说史略》)《儒林外史》中还写了一些性格“反常”的文人,或贪婪悭吝,或残暴狡诈,这些形象,都反映了在封建社会后期,“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社会面貌,其实质就是封建道德规范日趋崩溃。
第六回对严监生悭吝成性的描写是书中最精彩的片断之一:话说严监生临死之时,伸着四个指头,总不肯断气。
几个侄儿和些家人都来讧乱着问,有说为两个人的,有说为两件事的,有说为两处田地的,纷纷不一;只管摇头不是。
赵氏分开众人,走上前道:“爷,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
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
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
说罢,忙走去挑掉一茎。
众人看严监生时,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
然而,这绝非仅仅是对“悭吝”这一性格的讽刺,而是反映出此类文人的心态、品格是如何的猥琐、反常。
此外,作品还塑造了一大批形形色色的士林中人,如匡超人、季苇萧、景兰江、赵雪斋、王惠、严致和、张敬斋、权勿用、牛蒲郎等等,他们或利欲熏心,或趋炎附势、或贪婪残暴、或招摇撞骗,对此,《儒林外史》无不给予尖锐的讽刺。
吴敬梓作为18世纪的作家,他在作品中也塑造了他心目中的正面形象,并寄托了他的理想。
书中第一个出场的重要人物王冕,就是作者寄托理想的正面形象。
王冕是元末的真实人物,但在吴敬梓笔下,王冕作为一个文学形象,主要表现他有学问、有操守,不追求功名富贵,安心以放牛卖画为生,孝敬母亲、恬淡和平的人生态度。
这一形象与书中所描绘的那些追名逐利、道德沦丧的文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外,庄绍光、迟衡山以及杜少卿等几个人物,也是作者塑造的正面形象,其中,杜少卿的个性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