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临骏:女性专车,个案值得尊重 趋势让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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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6年4月26日开始,郑州市公交三公司三车队906路公交车,首次推出早晚高峰各一趟的夏季女性专车。
面对外界的质疑,这个车队的书记孔超萍表示,专车的做法出自对女性的关爱,不会取消。
孔的解释是:夏季女性衣着单薄,容易遭遇性骚扰;另外,二孩政策后怀孕激增,带小孩的妈妈和怀孕的妈妈,也会因为女性专车的存在,得到更好的照顾,并能够放松地哺乳。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这位书记本人为女性,专车司机也是女性。
要知道,公交行业通常是一个男性主导的环境,女性的需求不容易被看到。
能够在将近4个月的夏季运行时间,常设这两班给予女性特殊照顾的车次,是难得的、善良的运营决策。
不过,从女性专车的运营时段仅限于夏天来看,设立的原因似乎又更加聚焦于“反性骚扰”;但恰恰在这一点上,专车的设立不见得能自圆其说。
除了怀孕和带婴儿的妈妈,恐怕很少有女性能够调整自己既有的上下班时间去赶一趟班车;而怀孕、哺乳期女性,其实是一年四季都需要照顾的。
与其特别给女性开辟专车,不如沿用公交行业的惯例,给老、弱、病、残、孕和带小孩人士开辟出专门的候车区域和优先上车的机会,或者将专车的机会全年开放给这几类人,这样也更为公平。
作为个案,因人因事有种种不周全,女性专车或许不应该受到太多苛责;但是,让人担忧的,是这样将隔离女性当作照顾的理念,正在成为一种趋势;可事实上,法律对女性不分个体差异的“照顾”,正在越来越多地妨碍女性得到平等权利,如最近几起职场性别歧视诉讼,从需要搬纯净水的文员,到厨师和快递员,都是以保护之名不招女性。
自2013年9月开始,武汉地铁在早7点前和晚9点后为女性提供专门的候车区。
在2015年的北京市两会上,有两名男委员带来了“在地铁上设立女性专用车厢”的提案。
公交改善的出发点看起来无可厚非,但正如上文所说,需要保护的群体并不仅止于女性,相较于青壮年女性而言,非女性的老、弱、病、残、带小孩人士更加脆弱,为什么女性要独占这被“特殊保护”的机会呢?这种政策思维的背后,是对女性怎样的一个归类?如果这主要是为了防范性骚扰,这种对性骚扰的归因对不对呢?
首先,女性仅仅在特殊生理状态下,才是理所当然的弱势。
一般来说,如果有序排队候车,青壮年女性并不需要特殊的照顾就可以顺利乘车。
需要对普通女性特殊照顾来保证女性能上车,可能只能说明候车秩序混乱,纯粹是丛林法则。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公交公司不是应该采取有力措施来规范上车秩序吗?既然可以查逃票,为什么不能管插队呢?在安保要求更高、条件更好的地铁,不能控制候车秩序就更是失职了。
只是“保护女性”,没能够对秩序混乱、公德缺失的情况进行治本,甚至某种意义上是插队、蛮力抢乘行为的默认,也是对其他弱势群体的不公。
如果说,设立女性专区、专车、车厢的措施,主要是为防范性骚扰,就更说不通。
性骚扰发生的原因并不是夏季来临,与其说夏季性骚扰高发,不如说夏季性骚扰更容易被觉察,或者惯常的咎责受害者的论调特别响——认为是女性穿得少导致了性骚扰。
但事实上,性骚扰行为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包括办公室、私人聚会、教室、交通工具——绝大多数社会空间,是无法截然分出男女的;或者说,如果防范性骚扰只能实行把女人隔离出“专区”这样的对策,那将是非常可怕的图景——整个社会的性别隔离。
性骚扰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骚扰者想做。
不是所有的男性都是骚扰者,将所有男性隔离既是
无效,也是不公。
而骚扰者作恶,并不是按时令而行,只是寻找机会——寻找被骚扰者不敢反抗和举报的机会,寻找自己难以被发现和谴责的机会,寻找自己的行为容易被合理化的机会。
在这个意义上,女性专区和专车的出现,其实让女性更为危险:那些没能赶上专车或者进入女性车厢而跟男性挤在一起的女性会被骚扰者或旁观者认为自作自受或者“不在乎”;在女性变少的混合车厢中,女性遭遇性骚扰更加不敢抗议和求助;在男性相对更多的车厢,骚扰者更容易藏匿和逃脱惩罚。
女性车厢毕竟只是一个特例,不可能达到百分之五十的空间,如此一来,一个照顾女性的策略,长期导致的后果,可能是对女性友善的空间限缩到“女性专车”,让女性越来越不敢出行。
防范性骚扰,台北警方的做法值得借鉴。
首先,他们鼓励被骚扰者勇敢举报,地铁内的紧急通话按钮可以随时求助,他们还给地铁骚扰者建立了内部档案。
虽然这个档案并不能对社会公布,但鉴于骚扰是骚扰者的习惯,而通常不是受外部刺激(穿得少)诱发的偶然行为,警方掌握这个档案可以通过几个方面产生效果:一是警察偶尔“友好问候”一下骚扰者,对其行为产生阻吓;二是遇到性骚扰投诉时,可以减少举证的困难,在大多数性侵害和性骚扰的案件中,多名受害人举报中证词的重合,都能成为有力证据;三是考虑到惯犯会被建档,受害人举报的意愿和信心都会增加。
如果公交系统和警方能够像这样对骚扰者做足功夫,表达对性骚扰行为零容忍的立场,而不是以隔离女性来回避对性骚扰表态并进行严肃治理,那么设立女性专区和专车就不容易引起社会反弹,而是作为利益相关者的第二选择而被容忍和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