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转型如何过难关

经济转型如何过鹚爨　

■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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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月１７日，吴敬琏先生参加广东　

省人文学会、广州市社会科学联合会　

主办的第十六期“中道论坛”，作了题　为“解放思想、推进改革，实现广东　

再振兴”的演讲。　

我想讲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　

为什么要解放思想，怎么解放思想，　解放什么思想？第二个问题是：广东　的经济转型怎么转？第三个问题是：　

转型已经提了很多年，为什么还是转　不过来？　

●破除思想禁锢　

超越“东亚模式”　

我们过去认为日本、韩国政府对　

经济的强力干预起了好作用，其实不　然，在一段时间内它起了好的作用，　

但是到后来必须要市场化。而要做到　

这一点，首先就要破除一个思想上的　禁锢：总认为东亚模式容易跟社会主　

义接轨。不破除这个禁锢，实际政策　

就调整不了。　

先谈第一个问题。就像很多报刊　

说的，解放思想不可能一劳永逸，它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塞　

是一个与时俱进、永无休止的过程，　

这是就一般来说的。特殊地说，主要　

是２０世纪８０年代确立的改革目标比　

较模糊。改革最初的几年是，摸着石　

头过河，实际上没有一个很明确的体　

制目标。当时上上下下，都认为原来　

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就用白猫黑猫　

的逻辑，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有利于　

恢复经济、发展经济都可以试试。但　

人们很快意识到，这样零敲碎打是不　

行的，要建立起一个能够有效运转的　

社会体制。于是开始讨论改革的目标　

模式。　

我们学习的目标模式大体有四个，　

最先是学苏联。斯大林去世三年后，　

即１９５６年，赫鲁晓夫启动了经济改　

革，但这个改革不太成功。稍有成效　

的是１９６５年的柯西金改革，内容是扩　

大企业自主权，实际是改良的计划经　

济。我们有些同志就认为，可以采用　

苏联这套办法。主要的试验是２０世纪　

７０年代末的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从　

四』ＩＩ开始，很快推广全国，主要的国　

有企业都进行了这方面的改革，但结　

果仍不理想，１９８０年就发生了严重的　

经济问题。所以从１９８１年起进一步调　

整国民经济，其实就意味着这个改革　

失败了。虽然一直到１９９２年的国有企　

业转制条例都强调扩大企业自主权，　

但没有人再把它看成一个改革目标，　

它的影响大大削弱了。　

第二种是２０世纪８０年代初期，　

实际上就是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末开始的　

一批经济学家比如于光远、刘国光、　

董辅口等所提倡的东欧模式。所谓东　

欧模式在经济学理论上讲，就是以兰　

格为首倡者的市场社会主义。市场社　

会主义跟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两码事，　

它是在保持国有制统治地位和保持计　

划经济条件下引入某些市场机制，用　

兰格的弟子布鲁斯的说法，就叫做　

“内含有市场经济的计划经济模式”。　

这个东西一时很热，但很快人们对它　

的希望就幻灭了。原因有两个，一个　

是主持东欧改革的经济学家在中国讲　

学时，自己都承认这套不成功；另一　

个是实际情况不理想，捷克因为被苏　

２２　２００８．７决策探索　联占领，没法改革；波兰因为团结工会　

跟政府的冲突，改革也没进行下去。匈　

牙利走走停停，到２０世纪８０年代初干　

脆陷入困境。这种模式的影响也就逐渐　

削弱了。　

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中期左右，占主导　

地位的是另外两个模式，一个是东亚模　

式，就是以日本为首的所谓政府主导的　

市场经济模式。另外一种是欧美模式，　

我们把它叫作自由市场经济。大体上　

说，领导干部偏爱东亚模式，比如小平　

同志最推崇新加坡，国家经委偏爱日本　

通产省，国家计委偏爱韩国企划院。而　

受过现代经济学训练的经济学家，都偏　

爱欧美模式。但他们对大的方向没有分　

歧，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共同面对计划经　

济，都反对这个东西；另一方面是因　

为，主张欧美模式的经济学家，都承认　

在市场没有发育起来之前，政府要起到　

一些调节作用，这样就结成了一个联　

盟，大家都赞成要搞市场经济，至于政　

府作用的大小问题，可以存而不论。但　

这一点就变成了我们目标模式上的一个　

模糊之处。从理论的完整性来说往往表　

现为第四种模式即自由市场经济，但具　

体到政策　

上，往往　

表现为第　

三种模式　

即政府主　

导。　早期　

这个问题　

不大，越　

到后来，　

这个模糊　

之处就越　

成了问题。　

２０世纪９０　

年代之后，　社会主义　

市场经济　

框架就基　

本形成了。　

这框架里　

有个问题，　

就是政府　作用很大，下一步它到底往哪个方向　

走？是要强化政府的干预，还是它从不　

该管的领域慢慢退出来？这就成了问　

题。那些强调政府作用的人下了一个定　

义，丰十会主义市场经济跟非社会主义市　

场经济或者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区别在　

哪？区别就在政府的作用大小。比如最　

近我们讨论的如何深化ＣＥＰＡ（Ｉ］［Ｉ《内地　

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　

排》），就有人说我们体制不同，香港　

是自由市场经济，是积极的不干预政　

策，而我们不行，我们是社会主义市场　

经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要让政府发　

挥更大的作用。　

那么，这个问题现在就需要弄清楚　

了。十四大讲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　

义市场经济，这个市场经济到底是怎么　

回事？十四大有定义的：市场经济就是　

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２００６　

年３月６日胡锦涛总书记讲话，强调要　

毫不动摇地坚持改革的大方向，最后落　

脚点也是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　

基础性作用。这个讲话很重要，但好像　

理论界、舆论界很少宣传。有一篇宣传　

文章更特别，干脆把“充分”两个字给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政策更加调整不了。　过，日本、韩国、台湾地区都是一样的　

・广东要　微笑　’两　

性　’　…一’’’一’’’’一’。　师特　同，他们一般是资产泡沫，就是房地　

现在我们的对策，一方面是用短期　产、股票和收藏品有泡沫，我们是第三　

政策想办法稳住，比如货币政策、财政　种情况，是去年出现的，我们不仅ＣＰＩ囊　

政策等宏观经济政策，不要出现日本、　即消费者物价指数上来了，ＰＰＩ即生产　

韩国、台湾地区以及最近越南出的事　性物价指数也上来了。人家有的病我　

情。但从根本上说，还是要转变增长方　们有，人家没有的病我们也有，而病因　

式，不转变增长方式就不可能治本。　都在于ＩＨ的增长模式。所以现在我们的　

第二个问题是，广东的经济转型怎　对策，一方面是用短期政策，比如货币　

么转？这实际上是增长模式的问题。　政策、财政政策等宏观经济政策想办法　

１９９５年“九五计划”就提出要实现增　稳住，不要出现日本、韩国、台湾地区　

长模式的根本转变。　“十一五”也提　以及最近的越南等经济体出的事情。但　

了，十七大又提了，但是转变很慢。问　从根本上说，还是要转变增长方式，不　

晒在哪里？就因为旧的增长模式过去有　转变增长方式就不可能治本。霾　

一个政治上的招牌，叫做社会主义工业　广东确实也到这个时候了。我们的　化道路，所以认为它是天经地义。现在　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初步建立，但增长方　这个公式还很流行，据说各国的经济发　式还很落后，靠投入和出口这两个东西　

民都有一个规律，都是先农业，农业以　拉动是非常危险的。发达国家的历史经　

雷是轻工业，轻工业以后是重化工业，　验早证明了这一点。马克思预言了资本　

之后是高新技术产业，高新技术产业过　主义的消亡，为什么这个预言没有实　

舌才是现代服务业。　“十一五”前后　现？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增长模　

有场辩论，辩论的结果，是以大量的历　式发生了转型，从旧的模式，转到了一　

吏事实和理论发展说明不存在这个规　个由技术进步和效率提高带动的增长模　霞　

串。但好多人依然认为这就是规律，社　式。那么技术进步和效率提高主要是通　会主义工业化道路就是这样的。这个理　过哪些途径？发达国家的经验大概有这　

仑误区不破除，旧的增长模式怎么转得　么几条，第一条是农村劳动力由低效部蠢　吐来？　门向高效的非农产业转移；第二条是基　

旧的增长方式是当前一切困难最根　于科学技术的普遍运用；第三条是服务　

性的原因。它靠的主要是两条，一个　业的超常发展；第四条是２０世纪５０年　

黾投入，一个是大量出口以弥补内需的　代以后的信息化改造了整个社会经济。　

不足。这两条推行到现在，已经无路可　现在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两件事，　

了。一方面，资源短缺越来越严重，　一是发展先进制造业，一是发展现代服　

不境破坏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大量　务业。现在各级政府工作报告其实都有　

殳资投进去，回报很低。投资回报率有　这两个概念。但它们具体讲的是什么，　

一个公式，分子是投资，分母是产出，　则往往语焉不详。我们经常发现这样的　乜就是说你要增加一块钱的产出要先投　事，一个Ｅｌ号，先是大家不同意，后来　

人多少钱，世界的平均水平是２左右，　经过争论，形成一致意见，终于写进文　

殳达国家要高一点，发展中国家要低一　件。但写进去就万事大吉了，跟实践好　

基，印度是二点几，台湾是三点几，我　像没什么关系。有些文件，什么好词都鍪　

门前几年算过，大概是５到７，就是要　堆进去，一提制造业，就是先进制造　霾　

殳资５到７块钱才能增加一块钱，等于　业，而且套上很多光环，又是节约资霎　

币进去了，没有产出多少实际的物质　源，又是符合以人为本。但先进制造业　才富。这样积累久了之后，就造成很多　到底是什么？却并没有解释，更谈不上　。　

ｌ勺金融系统黑洞，一个冲击进来就会发　付诸行动。　ｌ　

ｔｚ系统性风险。　我很认同宏暮创始人施振荣的说　霾　

出口导向的问题更直接。我已经说　法，１９９３年他提出宏暮要转型，就创　鬻　霉

２００８．７决策探索２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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