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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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叫血缘
作者:丁立梅
来源:《新作文·金牌读写初中生适读》2012年第11期
她一直不肯原谅他。

多年前,他犯下一个错。

大年夜,穷困潦倒的他,为了能买点年货回家,铤而走险,抢了一个过路女人的包。

女人奋起反抗,跟在后面追,大叫:“有人抢劫啦!”
到底不是专门干这行的,听到女人一声叫,他腿一软,双膝跪倒在地上。

后来,他被判了重刑,进了监狱。

那个时候,她才六岁,他答应给她买金发布娃娃回来当新年礼物。

她满心雀跃地倚在门上等着,从午后等到黄昏,等到雪开始下了,等到雪花堆白了人家的屋顶。

天暗了,各户人家庆祝新年的礼花在空中绽开,绚丽璀璨,欢歌笑语震落了屋顶的积雪,他还没有回来。

最后,她等来的,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

母亲搂着她喃喃地问:“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呢?”那个新年,她的头顶上一片冰冷和黯淡,连屋外飘着的雪花,也失去了颜色。

母亲从此变得沉默,腰弯了,背驼了,在人前都低着头,卑微、渺小。

她跟着母亲摆地摊讨生活,过早地告别了童年。

别人横扫过来的眼光,如同锥子,把她小小的心,一戳一个洞。

她像一只小老鼠,尽量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小成一团,躲在自己的一隅。

尽管如此,邻居们看到她,还是大声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跟琪琪一起玩,跟着她会学坏的——琪琪是她的名。

她再无玩伴。

上学了,跟同学起了争执,同学只一句话,就把她打得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同学说:“你爸是个劳改犯!”她只听到哪里“哗啦啦”,泥石俱下,山崩地裂的感觉。

八年后,他刑满释放回家。

她已是个初中生,在拼命蹿长个头。

她看他,似俯视,虽然他比她高了一头,但在她眼里,他是猥琐的,不堪的。

任他用尽手段对她好,把去码头上扛包赚来的钱,都用来给她买好衣裳,把去工地上拌泥浆赚来的钱,都用来给她买布娃娃和零食,她还是不肯开口叫他一声“爸”。

日子仓促地过,她终于长大。

高考填报志愿,她把自己送到千山万水之外去了。

他在一边嗫嚅着说:“琪琪,可不可以不去那么远?”她斜睨着他,问:“想怎样?”他便红了脸,小声说:“我和你妈,想能常去看看你。

”她冷笑一声,在心里说:“谁要你看!”
大学毕业后,她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外地工作。

有他在的家,她很少去想,他是她难堪的记忆,碰不得。

跟家里联系,电话都是打给母亲的。

寄信寄物,也都只寄给母亲。

却在某天,她收到一张五万块的汇款单——是他汇来的。

她打电话给母亲,母亲说:“你爸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了,现在他一天打三份工,说要赚钱帮你在城里买房。

”她握着汇款单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这之后,她不断收到他的汇款,每次都有三五百,都是他刚领到的工钱。

她照单全收,认为那是他欠她的。

他的病,来得凶猛,肾衰竭——晚期。

她得知时,脑袋“嗡”一下,一片空白。

她隐约记起母亲曾在一次电话中提及,他的身体不太好。

她哪里会去关心他?一个话题轻轻一绕,就把他给轻描淡写地绕过去了。

她以为他再怎么疼痛,也不会波及她一点点,但如今却在得知他病倒的那一瞬间,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请假回家,瞒着他去配肾源——很配。

怎么会不配呢?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她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们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