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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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的客人

已是85岁的陈梅老师一直一个人清静的生活着,静静的去厨房,又静静地坐在门口看报纸。这几天,她身边多了一个也是老太的人,两个人紧挨着走在一起,不时地在小院里进进出出。

这样地过了好几天。谁也没去打听这老太是谁,矮小的厨房里,陈老师烧些什么好吃的招待她,晚上怎么搭铺。大家都没有觉得要向一直不大说话的陈老师去问问。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伙子说声“好标准的普通话呀!”大家这才似乎觉得这老太是到陈老师这儿来作客的,听口音象是北方来的。

那天中午,小院二楼的沈老师在洗衣服,她是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78岁的)老太,我一边洗着碗,同她聊了没几句,不知怎么就说起了陈老师的客人。沈老师说,陈老师的客人是她60年前上海大同大学的同学。整整一个甲子过去了,一直没见面,陈老师在7月份就早在打算如何接待这个老同学了。啊!60年了!我不觉跟着感叹起来。 我原先以为这老太是陈老师的侄女或什么亲戚,因为陈老师一直一个人生活,较为亲近的就是她的侄女了。有一次,在太阳底下,她拿着侄女一家的照片在看着。我走过去,一向很少开口的她高兴的对我说,这是她的侄女儿,60多岁的人了,她是我国唯一登上过南极的女画家,旁边是她丈夫,快70岁了。她如数家珍,还问我这两个人看上去如否显得很年轻。我说是的,我还以为他们不到50岁呢!她听了高兴地笑笑。我想这几天挽在一起走的应该是她的侄女儿才像,竞没猜是她的大学同学,60年前的同学。

通过沈老师的话,我辗转知道了陈老师这个同学早已退休今年84岁了,比陈老师小一岁。但是她看上去年轻许多,头发是乌黑的,双腿迈出去没有一点老态。这次远行,在杭州的女儿要送她过来,她硬是坚持一个人来了,她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副教授。

记得陈梅老师曾无意间说起过,钱钟书的《围城》写得也太不像些了,那时的大学不是这副样子的。我当时听了粗算了一下,陈老师就是李梅亭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在读小说时的那份遥远,竟是这样的就在眼前,就那样的真实!她和陈老师就是那个年代里的苏文纨。

60年了!在古代一个人能活到60岁,也算是长命了。同窗友谊经过这60年的酝酿,该是多么的醇香!

前几天,我大学的同学从德清来上虞搞教研活动,特地绕道来看我,分别已有九年整,相见时虽然没有夸张的拥抱,但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变响了,旁若无人的高声谈笑着,竞忘记了是在教学区。陈老师她们的激动,又怎么是九的倍数的简单运算呢!忽然间,我感到了一种生命的美丽。我也被这60年的同窗情义深深感动了。

陈老师也接待过一个客人,中国科学院院士吕志涛,那天教委用车子把她送回来,还有一篮鲜花,我想见到40年前的学生应该很激动的吧。她边走边摆着手说,我哪是还可以去陪客人的人了呀,起初我也想不起,后来见了面,想来是有这么个学生。

我想这院士学生是多有出息呀。但陈老师并没显示出过份的激动。这样说起来,在老太的心中,大学同窗结成的友谊才是浓得化不开的琼浆,只有60年前的同窗才像象一枚小小的石子,在原本静寂的心湖激荡起阵阵涟漪。

那一天早晨六点,两老互相搀扶着走下楼,一个说,塑料袋我来拎,另一个说我力气大,我来拿;一个说,那你饭为什么要我烧给你吃呢?你力气大?你想你还可以去读书呢!两人完全把自己定格在了年少的读书时光里。

看着两个老人走向门口,我想,是要走了吧?送她走了?不知怎么的,我关心起这个客人来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想,如果我也能象陈老师那样长寿,活到85岁,那时,又是谁与我一起紧挨着走呢?

每二天中午,陈老师对干着活的沈老师母女说,她的衣服还是她自己做的呢。我猜一定是在讲她的老同学。陈老师一定还有一段时间,有很多的时候去回味这60年一晤的点点滴滴。冬日暖阳下静坐的她一定会生出许多温馨的影像。 而这一切都来自这北方来的珍贵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