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教部编版三年级语文上册(延伸阅读)住在贝壳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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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贝壳里的少年慈琪一、冰白无垠的湖面上,一个小黑点在飞快地滑动着,像云端一只敏捷的黑雀,或者一条穿越暴风雨的鱼儿.那是个十岁模样的小姑娘,满脸惊慌,脚下却丝毫不乱,冰刀在她身后滑出长长的痕迹.一只翼虎正紧紧追着她,沉重硕大的爪子一次次击打着冰面,冰渣四溅,几次差点勾住小姑娘的衣摆.“怎、怎么办?会被追上的,会被吃掉的!”小姑娘心里喃喃念着,绝望覆住她的心口.她好后悔快天黑了还贪玩耍不回村子,碰到这么个凶神恶煞!翼虎猛一发力,扑到她前方——咔嚓.扑通.翼虎狂吼一声,在冰水里拼命挣扎.险险刹住脚的小姑娘心有余悸地望着它,保持着十米以外的安全距离.那绝望的嘶吼声,听起来好可怜.过去帮忙的话,大概翼虎一上岸就会把自己吞到肚子里的吧……从冰水里出来,吃一块热乎乎鲜嫩嫩的小姑娘肉,简直是再惬意不过了嘛!就在小姑娘徘徊在怜悯和恐惧之间时,原本挣扎的猛兽不再吼叫,转成了细弱的呜咽.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还顽强地浮在水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甚至,甚至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先救了再说!小姑娘也顾不了许多了,小心地滑到冰裂缝旁边,抱住翼虎的前爪使劲拉.一个十岁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好不容易,翼虎上来了一点点,爪子一滑,小姑娘惊呼一声往前摔去——冰水里又多了一个扑腾的可怜虫.难道就这样死了吗?小姑娘满心绝望地想,和一只准备吃我的家伙一起活活冻死、淹死?爷爷,救救我……“喂,喂,醒醒啊.”一个清冷的声音渐渐侵入她的意识,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四周都是暖融融的米白色,散发出温润的珠光.这个地方怪极了,不仅颜色奇异,而且整个房间有着圆润的弧度,出口也是光滑无比的洞门,外头一片漆黑.“醒了?”小姑娘眨眨眼睛,一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少年站在面前.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的?“是你把我救上来的?”“不.”少年摇摇头,“我没有救你上岸,你现在在湖底.”“湖底?”小姑娘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小嘴,然后警觉地瞥了他一眼,“你骗人!”“是真的.”少年一脸“你爱信不信我才懒得解释”的表情.小姑娘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人还是鬼?”这么问的同时,她已经手脚并用爬起来往后退去,想靠在墙壁上.可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跌坐在一个柔软温热的地方.小姑娘僵硬地转过头去.翼虎.猛兽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舌头刺呼呼的.小姑娘魂飞魄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爷爷……爷爷……救命啊,我被妖怪抓住了……呜呜……”少年有点不知所措,想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哭了,我就送你一个好东西喔.”小姑娘果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瞪着少年手中那朵精致的小莲花——含苞待放,就像一滴碧蓝的露珠.“好漂亮……”少年托起莲花,送到她的面前.她讶异地屏住呼吸,目睹小莲花一点一点在她眼前盛开,而花心绽放出纯白色的光华,让整个房间都笼入一层雾光.“珍珠!”“不,是夜明珠.”当珠子整个儿露出来时,少年手心微动,莲花一瓣瓣凋落,化作一条条白里透蓝的小鱼游开了.小姑娘看得瞠目结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鱼?我们现在在水里?”少年颌首.“耶?那,那我们为什么可以呼吸?啊!对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给我吃了鲤牙草对不对?大人们都说这湖里长着可以让人在水底呼吸的鲤牙草,可是从来没人找到过!我说得没错吧?”望着小姑娘兴奋的模样,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咳了一声,转了话题道:“你现在恢复精神了吗?我送你回去吧.”“嗯!”小姑娘用力点头,“回家晚了爷爷会担心的.”“好,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就在雪坪村的祠堂!”少年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奇怪的神色:“你住在守祠人家里?”“是啊.”“那你的名字……”“远山黛,我叫远山黛.”小姑娘认真地回答,没有注意到少年垂下头去,眼中掠过浅浅的光芒.“原来如此.”“你说什么?”“没什么.走吧,我带你回家.”二、要是一般的小姑娘,碰到这些诡异的事情,早就惊惶失措了,可远山黛经历过最初的惶恐后,瞬间恢复了精神:“哥哥,这是你的房子吗?”“是.”“好像一只圆贝耶!我最喜欢圆贝了!嘻,你莫非是寄居蟹妖怪?”“……”“啊!对了!对了!哥哥,那些水底的房子是怎么回事啊?”“以前这里不是湖,而是一片村庄.后来渐渐被湖水淹没了,雪坪村的村民迁到更高的地方,这些房子就留在这里了.”“哇,到现在都没塌耶!里面住着什么人?”“你应该问,里面住着什么‘东西’吧.”听到他略带诡谲的语调,远山黛直觉意识到,那个被淹没的村庄里住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我们离远一点走好了.”远山黛孩跟在少年后面,慢慢地绕过巨大的水草和礁石,翼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地被鱼群吸引了注意力,扑上去抓捕,可惜它空有一身蛮力,在水里却重心不稳,常常是鱼群吓得一哄而散,而它跌在水草中,四爪被团团缠住,狼狈不堪.远山黛看得咯咯直笑.少年一直在她未注意时凝视着她,默默地陪她走向湖岸,寻找岸边有没有凿开捞鱼的冰洞可以出去.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问道:“你在守祠人家里过得好吗?”“很好呀!”远山黛一面把翼虎爪子上的水草弄掉,一面回答,“爷爷对我可好了,缺什么都不能缺我的吃穿,还送我去学堂念书呢!别家的女孩都羡慕死了.”少年不语.远山黛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而是径自说了下去:“虽然啊,我只是爷爷领养的孩子,可我真的好幸福喔.”“你不想念你的父母?”突兀的问话让远山黛窒了窒,脱口而出:“想啊,怎么不想!你不知道,我父母死得好惨!”怎么不知道,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五岁的时候,他们替生病的守祠爷爷上山采草药,却撞上了恐怖的山寒流,活活冻成了冰雕……爷爷心里很过不去,就收养了我.他说,开始的时候,我天天哭闹个不停,吵着要爸妈,害得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只好半夜爬起来数少年并没有笑.“那后来呢?”“后来啊……”远山黛蓦地收了声,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之色,“很奇怪,后来我就慢慢忘记那些事情了,也不难过了,偶尔会想念一下爸妈,但总的来说没有影响到正常生活啦.”“为什么呢?”少年追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记不清了.”远山黛努力地思索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结,“爷爷说小孩子忘性大,没心没肺,过了几个月就忘记痛苦了……”哼,一点也没有提到他吗?少年在心底咬牙冷笑,那个无情无义的老家伙,还真是冷酷得可以.远山黛偏着头,奇怪地打量他:“哥哥,你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唉.”“有吗?”少年若无其事地望过来,“没有啊,我只是嫌那只翼虎太吵了.”翼虎太吵?远山黛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翼虎,那家伙一点儿都不吸取教训,还在那儿扑来扑去地抓鱼,一不小心撞到了礁石上,一串串泡泡从它的耳朵、鼻子、嘴巴里懊恼地冒出来……难怪它追了我这么久都没追到.远山黛无语地想,原来是个笨到家的捕猎者!湖岸再怎么远,经过一两个小时后也走到了.果不出所料,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凿开了大大小小的冰洞,有适合十岁小姑娘钻出去的,也有适合翼虎钻出去的.冰面上影影绰绰,好像有不少人在往湖上赶来.“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少年淡淡地说,“你自己游出去可以吧?”“嗯嗯!”远山黛猛点头,感激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别来了.”少年摇摇头,“我们不是一界的人.”远山黛愣了愣.“那又如何?你又不是害人的精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少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远山黛一时语塞,只好嘴硬地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玩的!”然后一蹬腿,向湖面游去.翼虎赶紧划动着四只爪子跟上去,嘴里还叼着一条不断挣扎的大鱼.少年站在黛青色的湖底,仰头望着渐渐游向高处的小姑娘,眼中倒映着平静以及越来越浓的阴霾.三、甫一露出水面,远山黛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她在这儿!”村民们欣喜地向她跑来.只是未及一半,便惊恐地停住了脚步.最先发现远山黛的人,也连滚带爬逃到远处,只恨爹娘没多给他生两条腿!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小姑娘没错,可后面跟着冒出来的是什么怪物?湖里怎么会有翼虎?!紧接着,更令他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头面目凶恶的翼虎爬到冰层上来,将口中大鱼甩到一边,然后叼起远山黛的衣领,将她轻轻提出水面.简直像对待初生的小虎崽一样温柔.有胆大的年轻人战战兢兢过来,离十几米远便开始喊:“阿黛,那只翼虎是怎么回事?”远山黛瞥了一眼翼虎,它正回头去叼那条宝贝大鱼.“哦,今天我去捉兔子的时候碰到的,当时它很饿,就一直追着我不放……”然后?不打不相识?“……然后我就跑到湖面上去了,冰太薄,它又太沉,就掉进水里去了.我想救它,结果也掉进去了.”这小姑娘脑筋出问题了吧!“然后——”远山黛突然想起,少年叮嘱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他的事情.讷讷了半天,她终于编出个蹩脚的谎言,“然后我们就游啊游,终于上来了!”“……”正当远山黛自感不安的时候,救星出现了.“阿黛!”呜呜,他的乖孙女儿终于找到了!小姑娘转身一看,立即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好几步:“爷爷!你……你把鼻涕眼泪擦干净再过来!”老人硬生生滞住了身形,满脸愤懑:“你这小鬼到底怎么回事!害得全村人陪我一起担心了一天!”“我下回不敢了嘛.”远山黛声音软了下来,“我保证以后都会乖乖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谁信!就是有人信.守祠爷爷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喜笑颜开:“真听话!以后不许靠近螺湖了啊.来,快跟爷爷回家——啊啊哪来的翼虎啊!”远山黛啼笑皆非道:“爷爷,你眼睛越来越差了,它一直在这儿啊.”眼看爷爷吓得老腿发颤,远山黛赶紧跑上去扶住他:“没事啦,它不伤人的.走吧,我们回家.”“真的么?”守祠爷爷犹不敢信,任由孙女搀着他的胳膊往村里走,还频频回头瞪着那只翼虎.“它……它跟上来了!”“随它去,它不会捣蛋的.”远山黛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笃定地相信这一点.回到那间紧挨着祠堂的狭小石屋里,老人立刻把她赶到被窝里躺着,然后烧起一锅姜汤.辛辣温热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远山黛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看,看看,受寒了吧!”老人气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听在耳里却觉得格外安心,不由得蹭了蹭被子,偷偷笑起来.翼虎吃饱了鱼肉,懒洋洋地卧在她床前打盹.远山黛伸出脚尖去戳它的背:“哎,你打算就这么赖下去啦?”一声低沉的咕噜.(我走不了啊.要不是濒死的时候,冬神将我们的灵识系在一起,你才没法在水底撑那么久呢.)“我可养不起你喔.”咕噜.(没事儿,我自己捉鱼.)“这样喔,那你就呆着吧.话说回来,那个哥哥到底是谁呢?真的好眼熟……”远山黛喃喃说着,合上眼睛,慢慢沉睡过去了.翼虎打了个哈欠,使劲伸伸懒腰,换个姿势趴下去.人类的事情真麻烦,它才不想管呢!远山黛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直到她第几百遍向爷爷保证自己已经好透了、可以当一块青石砌到墙里、搬到祠堂当备用的梁柱都没问题,爷爷才一面喃喃抱怨着一面放她出门.自由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翼虎一起冲向湖边——完全忘掉了向爷爷发的誓言.直到看见那一片茫茫皎白,远山黛才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对了,她是来问那个哥哥一件事情的.怎么找他?……重新跳一次湖?嗯,临事放弃才不是她的风格!于是,从这天开始,远山黛就开始了历时半月的寻人之旅.她几乎绕着螺湖走了一圈,从早逛到晚,只要见到一丝一毫不寻常的端倪,她就兴奋地扑上去研究半天,然后再失望地丢到一旁,继续东张西望地往前走.有身后那位神气十足的保镖大爷在,没人敢触她的霉头.“阿咕啊,你有没有兴趣再去冰面上一次?”“咕噜.”“好嘛,不去就不去.”远山黛背过头嘀咕了一句,“都怪你自己吃太胖了,走哪儿塌哪儿!”“咕噜!”“嘁,还说不得了.”“吼——”“吵死了!”“吼!”你才吵!从早到晚就没有闭嘴的时候!一人一虎就这样绕着螺湖打打闹闹,小姑娘根本没注意到,一双黑眸已经默默地注视着她很久了.终于,黑眸的主人悠悠开口:“你俩都很吵啊.”远山黛在短暂的错愕后,欢呼着跳起来冲向少年:“你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你干嘛要找我?”少年一偏头,很认真地问她.“唉?”远山黛愣住了,拼命思考,“……我也不知道耶!我只是觉得,觉得……”到底觉得怎样,她根本说不出来.自她那日回家起,虽不曾发高烧,却也实实在在蔫了好一阵子,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梦到很多断断续续的事情.那些无意义的零碎睡梦中,总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藉着这个越来越熟悉的身影,梦境慢慢续成了连贯的回忆……四、两天前的晚上,远山黛梦见小小的自己坐在饭桌前哭个不停,对面的男孩不耐烦地扒着饭,嘟囔着:“成天哭兮兮的花脸猫,真讨厌!”“呜呜呜呜……”“你怎么比我还脏啊?袖子全是湿的!”“呜呜呜呜……”“小簇!”爷爷怒气冲冲地敲了他脑袋一下,“不许欺负妹妹!”男孩怔忡了一会儿,揉着脑袋不满地叫道:“不公平!我在外面玩脏了回来,你就要揍我,逼我洗干净!”“妹妹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人家女孩子都比男孩子干净!你看她!”爷爷恼怒地把男孩拖到厨房:“人家刚没了爹妈,你这小子心怎么这么硬!”“又不是我弄没的……他们自己不小心嘛……”“你说什么?”“没,没.”男孩不甘心地咕哝着,“爷爷,总之你很偏心唉.”“我哪里偏心了?”爷爷余怒未消地问.“你看啊!自从她来我们家,好吃的都她先吃,好玩的先给她玩——”无视正要说话的爷爷,男孩抢着说下去,“还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根本不稀罕那些东西,不吃饭不玩玩具,衣服一穿就哭脏了,这样还要我把什么都让给她,凭什么啊!”“那又怎么样?你是哥哥,本来就该让着妹妹!”“那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凭什么不让着我?”“这……”爷爷窒了窒,“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哪里?”爷爷说不过臭小子,嘿嘿笑了两声,举起拳头.“——我揍人比你狠!”男孩哇呀呀叫着逃了出去.自认胜利的老头儿得意地回到饭桌边,继续去哄那小姑娘去了.但他不知道,男孩心里的愤懑和郁结,远比表现出来的胡搅蛮缠多得多.“凭什么……”九岁的越小簇站在檐下,窥视着屋内的情景,眼圈儿渐渐红了起来.他不也一样,两三岁就没了爹妈么,哪有那么痛苦?爷爷凭什么偏心阿黛多一点?就好像他是收养来的,而阿黛才是爷爷的亲孙女儿一样.一天前的晚上,远山黛梦见男孩在大树下面荡秋千.秋千是爷爷用麻绳和木板做的,粗糙结实,许多小孩想来玩,都被男孩赶走了,独自玩得起劲,一会儿高高荡到天上,一会儿呼啸着越过地面.阿黛眼巴巴地望着,秋千可真好玩啊.她不知不觉靠近了些,男孩没提防,猛地把她撞倒了.好疼!阿黛拼命忍着不哭,如果哭出声,爷爷又要骂小哥哥了.男孩眼神复杂地望着她,迟疑半晌,把她拉起来,胡乱地拍拍衣上的灰尘:“你想玩?给你玩一会儿.”阿黛惊喜地睁大眼睛,怕小哥哥反悔,赶紧爬到秋千上,脚尖都碰不着地.男孩哼了一声:“真笨.”走过去推她.“飞咯——”昨夜,阿黛梦见爷爷走进里屋,拿出藏在箱子里的布料,那还是奶奶生前织好的,又厚又漂亮.“臭小子,过来!”“干嘛?”“拿去麻婶家,让她给阿黛做一套棉衣.”“我的呢?”“你的棉衣不是挺好吗?过两年再做新的.”“已经短了!我要新的!”“少废话,想挨揍吗,臭小子?”越小簇气愤地夺过布料,出门去了.阿黛懵懵地问:“爷爷,为什么不给哥哥做新衣?冬天可冷啦!”“怎么可能没那个臭小子的份儿?我早就托老榔头从邻镇买回来啦,过年的时候拿出来,让他好好高兴一下!”爷爷说着,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唉,之前没有准备她的冬衣,才让麻婶赶制一套的嘛.片刻后,祠堂里又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哭声.老头儿慌慌张张地从柴房冲出来,手里的斧头都忘了放下,把五岁女娃儿唬住了,顿时哭得更凶.“谁欺负我们家阿黛了?”老头儿尴尬地把斧头丢到一边,帮小姑娘抹掉眼泪鼻涕.“呜……贝贝不见了……”“贝贝?”老头儿怔了怔,“啊,是你爹妈过年时给你的圆贝,对吧?”他暗自在心里嗟叹,孩子也够可怜的.现在还好一点儿,先前整天抱着那只勉强算作遗物的贝壳哭,哭得村里人都不忍心,全部躲得远远的.对她来说,这只圆贝是爹妈留下的唯一纪念,比世间万物都重要.老头儿一手扯着抽抽搭搭的小姑娘,里里外外乱找,半天都没找着,坐在门槛上直搔头.“奇怪了,难不成——”蓦地,他瞥见越小簇鬼头鬼脑跑进院里,见到爷爷在,赶紧收住脚.爷爷的脸色令他心中害怕,正欲开溜,就听见一声暴喝:“站住!”越小簇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你把阿黛的贝壳偷到哪儿去了?”“凭什么说是我偷的?”越小簇纵然心虚,却有不可遏制的怒气涌上来,梗着脖子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她自己弄丢的?”“肯定是你干的好事!”老头儿笃定地喝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你知道什么!”男孩猛地转过身,稚嫩的脸上燃烧着怒火,“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偏心的老糊涂!”老头儿愕然,继而猛地站起身来,干瘪的胸腔一起一伏:“你再说一遍?”男孩畏缩了.老头儿大步走向他,狠狠一个耳刮子,将他扇得眼冒金星.“去找!不然就别回来了!”这一巴掌不但扇掉了男孩将掉未掉的泪珠,也将女孩吓得一呆.她愣愣地望着那个突然静默下来的小哥哥,他看起来……很灰心.“我知道了.”越小簇低声说,喉咙里的哭腔转变成淡漠的沙哑.然后他转身向院外走去.“你到底把它藏哪儿了?”爷爷余怒未消地追问道.越小簇并没有回头,细弱的腰杆挺得笔直.阿黛怯怯地扯了扯爷爷的衣角:“哥哥会把圆贝找回来的,爷爷别再打他了.”“最好是!”老头儿气哼哼道,“要是他空手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口中放着狠话,他心里却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对小簇太凶了?罢了,晚上给臭小子烧条好鱼吃,免得他继续怄气.守祠爷爷哪里想得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越小簇.那个冬天买的新棉衣,老榔头风尘仆仆地带回来,却再也没有人穿了.爷爷将它仔细地包好,搁在枕头边上.柔软的布料刺痛着他的脸,像最尖利的刀刃.五年来的每天夜里,他一闭上眼睛,男孩倔强伤心的小脸就静静出现在眼前.五、“你还要发多久的呆?”“呃?”远山黛醒过神来,怔怔地望着少年,脱口而出,“我在想小簇哥哥!”少年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此时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谁?”“是守祠爷爷家里的小哥哥.”远山黛低声说,“生病的时候,我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刚到爷爷家里时,我天天哭天天哭,小簇哥哥最烦我了,常常欺负我……后来……”“后来怎么了?”少年不带一丝感情地问,声音却稍显急迫.迟钝的远山黛一如既往地没有察觉到.“后来他死了.”远山黛略微艰涩地说,“爷爷说,他去螺湖玩的时候碰上了山寒流,冻死了.”“是吗?”少年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他是这么说的?”“我知道爷爷在骗我.他是怕我内疚,所以这么说的.”“爷爷对你可真体贴.”少年低语.远山黛偷瞥他一眼,低头用脚尖蹭着雪地:“其实,小簇哥哥的死是我的错……他生我的气,把我的贝壳扔进了螺湖,爷爷叫他找回来,结果——结果——”天好像越来越寒冷了,她在暗下来的雪地里瑟瑟发抖,少年注视着她,并没有动.翼虎慢慢走过来,让她倚着自己温暖的身体.她定了定神,继续说:“结果,那年最大的山寒流出现了,正是他潜下湖去的时候!整个螺湖瞬间冰封,冰层一寸寸增厚,岸边侥幸逃过一劫的人眼睁睁看着他在冰层下面敲打、求救,却一时没有工具凿开冰层,等他们跑回村里求助,再赶回来时,小簇哥哥已经……”少年微闭双眼,似乎在承受着脑中回忆痛苦的啃噬.“溺水,该是最可怕的死法了吧.”“真的吗?”远山黛从令人心悸的回忆中醒过来,睁大眼睛望着少年.而他一径说了下去.“一开始是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忘记呼吸,忘记挣扎,然后开始觉得窒息.不是真的窒息,而是恐惧,仿佛被冰块完全压在水底,手脚像是被人抓住不能动弹,水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在愈来愈暗的夜色中,少年的脸变得冰白而透明.“你知道吗?在螺湖里溺水而亡的人,只能永远困在这里,不得离开.冬神强大的神力笼罩了这个地方,禁锢所有满怀不甘和怨恨死去的人,他们在冬天之外的季节散发出深重的寒气供冬神享用.到了冬天,冬神不再需要寒气了,就让它涌出居所,化成你们所见的山寒流.”“除了终日浑浑噩噩游荡在死去的地点之外,这些可怜的亡者还拥有另一项选择.那就是寻找替身,伺机让一个他们所恨的人溺水,顶替自己的位置.如此一来,他们便可重回地面.”“可我不知道我该恨谁.”远山黛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少年,童年的小簇哥哥.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她已经认出他是谁,而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冰封的湖水,暗蓝色雪地,幽黑的天空,以及立于湖上的少年,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中的人景,在梦里是不需要对任何事情感到惊奇的.“算了,不提这些了.”越小簇突然扭过头去,心烦意乱地说,“没什么意思.”远山黛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正想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怎么,还不动手?”小姑娘惊骇地转身看去,一个湿淋淋的黑影正从湖上走来,向他们一步步靠近.翼虎低吼一声,在远山黛身前四爪站定.越小簇袖手立于一旁,漠然地说:“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不是?”黑影嘿嘿笑了一声,“湖底古村的禁灵哪个不知道,你最恨的人就是她和你爷爷.还想骗谁呢?”“一个替身不就够了么?”越小簇平静地回答,“我要找的是老头子,她当年还是小孩,那事不怪她.”“这可不行.”黑影十分不满,“你拿她当替身,把另一个让给我吧.我都等四十年了!该死的老头从来不单独来湖边,她来得正好,当诱饵把老头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