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人与自然的本源关系_论海德格尔后期的生态自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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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人与自然的本源关系论海德格尔后期的生态自然观李军学摘 要 自然与自然物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不同对象。

在终极意义上,自然是自然物澄明的本源和存在的根据,而自然界(物)被自然所规定并依据自然生成和变化。

但是长久以来,现代人忽视了二者的根本性区别,误把自然的衍生形式 自然物 当做自然本身来对待,从而走向了人与自然对象性意义上的反自然关系。

这一关系也成为了人们视自然为不断满足人类物质欲望的 资源库 ,从而导致当前生态失衡和环境恶化。

为了克服这一时代难题,海德格尔认为必须重返真正意义上人与自然的本源关系,而艺术( !∀)是通达这一途径的重要方式。

海德格尔的这一思想对于化解当代环境伦理学的发展困境具有重要的理论指导价值。

关键词 自然;自然物;艺术基金项目 陕西省教育厅社科基金项目(2010J K199)作者简介 李军学,1971年生,西安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研究生,西安理工大学人文与外国语学院讲师(陕西西安710048)。

中图分类号 B516 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1-6198(2011)04-0039-04当代生态伦理学发展的一个重要动因,在于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蹂躏与破坏,从而导致了自然与人的关系危机,而这种 自然与人的关系危机不仅仅是一个科学 技术问题,也不仅仅是一个经济 政治问题,而且也是一个如何理解人、如何理解自然的统领全局性的问题 1 。

但是对如何理解自然与人的关系、如何对待和保护自然,则存在着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把环境恶化归因于人类中心主义,因而提出了与之相对的非人类中心主义思想;另一种则把环境恶化归因于只关注自然的工具价值而忽视自然本身的内在价值的做法,因此要求人类重视自然的内在价值。

这两种自然保护主义思想并未从根本上探明环境危机的真正始因。

一如德国哲学家U 梅勒所言: 生态哲学的初始问题是关于人类中心论和自然的内在固有价值的讨论,而它的核心问题,我认为,是关于自然之异化的问题。

2 显然,在梅勒看来,仅仅局限于人类中心主义和自然内在价值的讨论,还只是生态哲学的 初始问题 ,并未触及 自然异化 这一生态哲学的 核心问题 ,而梅勒的这一核心问题在海德格尔那里得到具体的阐明。

海德格尔通过对自古希腊以来 自然 这一概念的探源独具慧眼地指出: 自然异化 的原因在于人们在终极意义上未能对自然与自然物做出根本的区分,误把自然物当做自然来对待,从而未能建立真正意义上的人与自然的存在关系。

而正是人把自然当做自然物,进而又把自然物当做满足人类自我需要的 储备物 和 资源库 ,才发生了 自然的异化 ,进而导致了生态环境的恶化。

对于如何解决这一自然的异化问题,进而拯救日益恶化的人类生存环境,海德格尔认为必须重返古希腊本源意义的自然观,而这种本源意义上的自然观在审美艺术( !∀)中得到具体展现。

在人们对这种自然的把握中, 是 与 应该 的壁垒涣然冰释,对 物 的守护也油然而生,自然因此成为环境伦理学的基础。

这也是海德格尔在后期抛开 此在 大谈艺术的缘由所在。

一、自然物:自然的异化海德格尔认为,把自然当做自然物是现代人对自然的理解,而自然的源初意义却在人们的这种理解中隐匿遁迹了。

为了真正了解自然的源初意义,我们必须对自然做一番探本求源的考古工作。

按照海德格尔的考证, 自然(natura,希腊文为 !∀)的本源意义是生长,这种生长既不是量的增加,也不是发展,而是指出现和涌现,是自行开启,它有所出现的同时又回到出现的过程中,并因此在一向赋予某个在场者以在场的那个东西中自行锁闭 3 ,因此自然(nature)一词涉及的是某种使它的持有者如其所表现的那样表现的东西。

也就是说,自然的源初意义在于自然本身,而并非是我们今天所理解的在其自身之外的自然物,因为!∀之存在和作为存在的 !∀始终是不可证明的,因为 !∀无需证明;而且,它之所以不需要证明,是因为,从 !∀而来的存在者无论在何处立身于敞开域中,它都可以自行显示出来并且可以一目了然了 4 。

与海德格尔的认识一样,英国历史学家柯林伍德也认为现代欧洲语言的 自然 (英语nat u re ,德语natur ,法语nature)的一个固有的意义即指原则或本源,而这一原则或本源是指内在于这些事物之中,使得它们像它们所表现的那样表现的某种东西。

那么人们不免要问:自然为什么会被后世的人们理解为自然物?自然与自然物二者之间是怎样的关系?海德格尔认为,在人们把希腊文的自然( !∀)翻译为拉丁文的自然(natura)时,就把后来的一些因素转嫁到自然的原初意义上,从而把促使自然界或自然物显现的自然当做触目可及的自然物来对待,使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然隐匿不彰。

相对于自然物而言,自然是远比自然物更为原始和古老的存在,是自然物得以澄明的本源。

自然蕴含在自然物之中并通过自然物表现出来,而自然物被自然所规定并依据自然生成和变化,自然离开了自然物则无所栖身,而自然物缺乏自然也就丧失了自身的规定性。

然而随着现代工业文明的到来,源初的自然失去了自身的庇护,变成了人们可以任意剥夺的客观之物,自然按照人的意志和目的发展,自然的神圣性和自明性不复存在。

这种对 自然的祛魅 (the disenchan t m ent o f nature)不但使源初自然隐而不彰,而且使人们对待自然的态度和实践方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以致于人们对待自然的思维方式、目的态度和审美经验中都是以对待自然物的方式对待自然。

正是在这样历史性的 祛魅 活动中自然走向了自己的反面,自然异化了。

首先,自然的异化与人们对待自然的对象性或表象性的思维方式密切相关。

这种对象性思维把变动不居的现成自然作为自己理论建构的前提,而从不把自然的创生问题作为自己研究的课题。

人类以把握自然物中不变的东西为目的,所以古希腊哲学家认为只要抓住了支配变化多端的事物和事物之间的运行规律和结构,就等于说抓住了世界的本原。

如果说古希腊时期对待自然的对象性方式与自然的本义还多少有所牵连的话,那么,到了近代,特别是受基督教神学思想的洗礼之后,自然彻底地被理解为人的创造物。

尤其在笛卡尔和培根哲学思想的作用下,对象性的思维范式不仅得以真正的确立,还把这种理论真正地付诸实践。

笛卡尔的理性思维完成了心物的二元对立的,认为人是主体,自然是客体,康德则主张自然向人生成和 人为自然立法 ,而黑格尔则把人与自然看做是一种主 奴关系。

海德格尔认为正是由于人们对待自然的方式,世界进入了图像时代,以致于横在人与自然之间的屏障越来越厚重,人们已无法真正接近自在自持的自然本身了。

即使人们接近自然,也不把自然当做富有生机和活力的生命来对待,而是当做机械的只有因果关系的物来看待。

而更令人担隐忧的是,随着现代技术带给人类生产力的极大解放,物质财富的空前增加,人类生活的空前便捷,现代技术对自然的态度已成为人类的价值标准和宰制性力量,人类沉浸于现代技术带给人类的繁华和时尚、文明的生活的同时,丝毫意识不到自身岌岌可危的现实处境。

其次,自然的异化也与人们对待自然的价值观念密不可分。

人们认为,自然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满足人类的需要,人是万物的目的。

人们在自然身上只看到了自然所具有的使用价值,而对自然的审美价值、生命价值等多样性的价值置若罔闻。

既然自然的存在价值以人的存在为目的,开发和利用自然就成为理所当然。

在资本逻辑的宰制下,自然被一个由交换价值、商品化、利润和抽象权力所统治的资本逻辑所取代。

自然物作为商品的使用价值转化为可以交换的交换价值,自然物从质上的差异转变为量的差异。

自然的内在价值 某物之价值是靠其自身的缘故而不是它会带来什么用处 让位于工具价值。

人类对自然的颐指气使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地安排自然的地步。

当自然不合人的想法时,人就整理自然。

当人缺乏事物时,人就生产出新事物。

当事物干扰人时,人就改造事物。

当事物把人从他的意图那里引开时,人就调节事物。

当人为了出售和获利而吹嘘事物时,人就展示事物。

在多种的生产中,世界成为站立的,并被带进这种状态。

开放的东西成为对象,并被转向人,与作为对象的世界相对立,人突出自身,并以蓄意贯彻着一切生产的身份出现。

5 自然万物的存在处于人的目的性的 订造 活动之中, 自然变成了被技术变形了的、贫瘠乏味的残余自然(Rest natur)。

在这个残余自然中,任何东西只要不能直接进入工业生产过程而被当做基础原料,就会被作为休闲公园而得到商业化。

6 人类的这种自恃其智慧和力量而支配自然反其道而行之的贪婪掠夺行为,使人类把自己置入万劫难复的生态风险之中,饱受自酿的苦果。

二、审美:自然的发现相比于人类既往的经济危机、政治危机,生态危机是全人类所面临的最大的生存危机,引起了政治家和思想家的普遍关注。

和其他思想家略有不同,海德格尔认为正是人们混淆了自然和自然界之间的 核心问题 ,把人和自然的关系建立在人和自然物的关系上,才形成了人类中心主义和自然工具价值观,导致了自然的贫乏和生态的恶化。

后者的自然观固然在解放人类思想、树立理性权威、促进科技发展方面具有不容低估的价值和意义,但是这样的自然观把一个原本富有色、声、香,充满喜、乐、爱、美,内含生命和目的且丰富多彩、生机盎然的创造性世界,变成了一个冷、硬、无色、无声的服从机械规律的僵化冰冷的世界。

而要拯救人类愈演愈烈的生态危机,就必须重返源初的人与自然的本源关系。

审美艺术是我们重返这一自然关系的重要途径。

人们难免要问:人不是正来往穿梭于各大风景名胜领略自然的秀色之美吗?但是人类眼里的自然不过是具有这样那样的性质或可派上某种用场的自然而已,自然并未进入人类的视野,或者说即使进入了人类的视野,人也是以非自然的方式来对待自然的。

这种非自然地对待自然的态度在今日不但没有改观,而且还在不断地加剧。

自然之所以受到压制而且与人类看起来距离如此遥远,这与人们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对待 自然的祛魅 工作密不可分。

正是在这种 自然的祛魅 活动中,与其说人在与自然打招呼,还不如说人在跟人打招呼,因为人们在欣赏自然美时要么以 比德 、 移情 、象征 、 内模仿 的方式来欣赏自然,要么以诸如多样统一、比例匀称、节奏韵律等形式美的法则来欣赏自然。

前者对自然的欣赏其实是假道自然物的自我欣赏,依然没有走出人类中心主义的审美方式;而后者的形式美是人们在长期的符号实践中抽象化和独立化的结果,因此也未脱离人自身的本质性力量,是借物来彰显人。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仅仅局限于 自然人化 意义的对自然的理解而无视天然自然 存在的现象恰恰是受限于对象性审美方式的作用的结果。

因此,我们必须回归真正意义上对自然的审美问题上来。

对象性的审美方式所理解的自然不能让我们通达真正意义上的自然,那么我们究竟通过何种意义上的审美才能认识到这种自然呢?在这里,我们所意指的审美不是我们上面提及的人类学本体论意义上的对自然的对象性审美而是现象学存在论意义上对自然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