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的微观权力的机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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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的微观权力的机制研究

摘要:福柯是20世纪法国最著名的哲学家之一,福柯对权力的分析作出了独特贡献,他颠覆了传统的宏观视野权力思想,建立了一种全新的微观权力分析模式,他认为权力无所不在,微观而无形。层级监视、规范化裁决和检查是微观权力的具体运作技术。福柯的微观权力分析对深入认识现代社会的权力实践具有积极的方法论意义。

关键词:微观权力;惩罚;规训;全景敞视主义

米歇尔·福柯是法国著名的哲学家。1968年法国学生的“五月风暴”运动以后,福柯一改以往哲学家对“国家”、“政府”的宏观政治层面的权力研究,注意到发生在“草根层的日常斗争”,由此他开始关注以往政治分析视线之外的“权力的微观机制”。福柯的第一部著作《规训与惩罚》正是他分析微观权力的最重要的成果,他的微观权力哲学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本文试图通过对《规训与惩罚》的解读,对福柯的权力分析的微观视角以及运作技术作一粗浅的述评。

一、权力的微观技术支撑系统

福柯认为,权力的实现必须依靠一定的技术支撑系统。在福柯的理论中,这种权力的技术支撑系统包括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权力的微观技术支撑系统包括:酷刑、惩罚和监狱。在《规训与惩罚》一书中,福柯比较分析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相继出现的三种惩罚机制。第一种惩罚机制是基于旧的君主制度,以酷刑和公开展示为主要形式的惩罚制度。这是把惩罚技术“用酷刑和公开处决的仪式来捕捉肉体的”一种方式。书中福柯描绘了罗伯特·儿朗索瓦·达米安因1757年谋刺国王而接受处罚的景象。他受到了肉体的残酷摧残,身体在大庭广众下被撕成了碎片。现在,这种残忍而野蛮的方式已经被抛弃,但是在当时,这种惩罚有其自身的逻辑依据。因为君主的权力是至上的,国家的权力是无处不在的、是无法逃避的。对于侵害王权的人给予身体上的惩罚,通过种种酷刑的公開展示和公开处决的司法仪式,君主的权力才得以表达和恢复。君主凭借惩罚权,通过惩罚犯罪、展示酷刑与处决场面来监视人们对法律的尊重和对权力的畏惧和服从。酷刑是古代国王权力的最好体现,是君主权力的最好展台和技术支撑,这也是福柯所谓的权力技术学。

第二种惩罚机制是18世纪后半叶司法改革者所设计的人道主义惩罚模式。随着抗议司法暴虐之声势愈来愈浩大,同时也受启蒙思想的影响,人性得到普遍的重视,在启蒙思想家看来,即使是在惩罚最卑劣的凶手时,人性也应该受到尊重。于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作为公共景观的惩罚逐渐消失,惩罚不再是一种公开的表演,作为权力的技术支撑的酷刑,逐渐被同样支撑权力的另一种技术形式——一种更经济、有效、温和的惩戒模式所替代,非人性的惩罚被废除。但在福柯看来,掌握政权的统治者进行改革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处于人道主义和仁慈的考虑,在刑罚人道主义美丽光环的背后,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惩罚权力经济学。它不再是通过在公开处决中制造过度痛苦和公开羞辱的仪式游戏运用于肉体,而是

运用于精神。肉体的刑罚被废除了,惩罚的对象不再是肉体,而是灵魂。惩罚所要达成的效果,就是通过对罪犯适度的惩罚,造成罪犯本人以及公众对犯罪的后果产生精神恐惧,从而使犯罪欲望消除。这种“刑法的改革应该被解读为一种重新安排惩罚权力的策略,其原则是使之产生更稳定、更有效、更持久、更具体的效果”。总之,改革的目的不是惩罚的减少,而是使惩罚的方式更有效、持久、经济,使惩罚的权力更深入地嵌入社会生活之中。

第三种是指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以监狱机器为主要方式的惩罚体制。1840年1月22日在梅特莱农场正式使用,这象征一种作为常态的酷刑结束,现代监狱由此诞生。监狱从它诞生之日起,就体现为一种权力,体现了支撑惩罚权力的微观技术的存在。巴尔塔尔把监狱称为是“彻底而严厉的制度”,福柯认为监狱也是一种彻底的规训制度。在这里,惩罚又一次以罪犯的肉体作为对象,与以往对肉体施以酷刑不同的是采用新的驯化手段,一般说来,监狱的运作不外三种方式:一是使犯人与外部世界隔离;二是用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严密的禁律和义务规定,不断的监督和训诫等,日复一日地控制犯人;三是剥夺犯人自由,通过强制性劳动,消除罪犯的心理的、身体行为的非规范性,使之屈服来达到对权力的有效实施。监狱的诞生意味着在现代社会技术的支撑下权力向全社会渗透的完成,权力变得无处不在。

二、微观权力的技术手段——规训

福柯认为,规训(Discipline)是近代产生的一种特殊的权力技术,福柯为规训下的定义是:“这些使肉体运作的微妙控制成为可能的,使肉体的种种力量永久服从的,并施于这些力量一种温驯而有用关系的方法就是我们所谓的规训。”福柯认为层级监视、规范化裁决、检查是各种规训技术共有的三个手段,规训权力能够顺利实现原因也在于此。总之,通过各种规训手段实现了对犯人从肉体到精神上的征服,规训意味着权力的延伸,并导致按照权力设定的规范重塑个人。

首先,支撑规训和纪律的一种必要手段是层级监视。纪律要得以贯彻必须有一种借助监视手段而实施的强制执行系统。福柯发现,在军营、学校、工厂和医院里都存在着监视点,这些机构都有一个可以照亮一切并一目了然的“中心点”。“‘中心点’是一个高大建筑物。这里行使着行政管理职能,治安监视职能,经济控制职能,宗教安抚职能。”因此层级监视技术使得权力在空间上无限延伸,各级监视的存在就起到了权力在空间延伸的中转作用,这些分工精细的部门,围绕着被监视对象形成了一个观察、记录和训练的统一系统。同时,在权力的实际操作中,这些监视网络逐渐完善,监督的层次更加分明,监督手段更加持续有效,这种情况在军队、学校、工厂等都有具体体现。

其次,支撑规训的第二种技术手段是规范化裁决。规范化裁决的意义在于整个边际模糊的不规则领域都属于惩罚之列,“在某种意义上,规范化力量是强求一律的。但由于它能够度量差距,决定水准,确定特点,通过将各种差异相互对应而使之变得有用,它也有分殊的作用”。所以,规训惩罚所特有的一个惩罚理由是不规范,即不符合准则、偏离准则等状况的存在。规范化的裁决就是在实际观察的基础上,制定细致可行易于操作的标准,于细微之处体现规训的权力,通

过对行为进行精确的评估,比照标准,找出差距,划分出品质、技巧和能力的等级,按照不同的情况给予惩罚和奖励,如实地裁决每个人,最终完成规训的矫正作用。

第三,检查。检查是把层级监视与规范化裁决结合起来的规训技术。“检查把权力的仪式、试验的形式、力量的部署、真理的确立都融为一体。在规训程序的核心,检查显示了被视为客体对象的人的被征服和被征服者的对象化。”检查把日常生活的常态转换为权力的行使,如常见的考试等,在这种支配空间中,规训权力主要是通过整理编排对象来显示自己的权威,同时检查技术还把个体引入文件领域,因为检查的程序总是伴有一个集中登记和文件汇集的制度,并由此形成了一种书写的权力。主要体现在军队、医院和学校等机构中对士兵、病人和学生的识别、通知或描述方法上。在这个过程中“书写权力”作为实现规训权力的一个必要的技术支撑系统建立起来了。福柯认为,检查导入了一个完整的机制,这种机制把一种知识形成类型与一种权力行使方式联系起来。因此,检查试图在监视的目光中寻求规范化裁决、定性和分类。通过检查,个人成为权力对象,成为整个规训化的产物,或者说是权力生产了现实的人。

至此,由三种技术手段相互配合形成了的技术系统构成了对现代社会规训权力的有力支撑。正是因为此,现代社会权力的行使越来越具有隐蔽性,影响越来越大,并逐渐弥散到整个社会的每个角落和毛细血管,从而形成了一张没有中心的权力关系网络。

三、微观权力的应用:全景敞视建筑

全景敞視建筑在福柯的微观权力理论中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在福柯看来是微观权力在社会生活实践中的具体实践。福柯所描绘的全景敞视建筑就是边泌设想的全景敞视监狱:四周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有一个瞭望塔,环形建筑被分割成若干小囚室,每个囚室都有两个窗户,一个对着里面的瞭望塔,另一个对着外边。监督者隐匿在塔中,可以清楚地观察囚室中的人的各种活动,而在囚室里的人只能持续不断地处于监察者的睽睽目光之下,对外界却一无所知。福柯指出:“只要有注视的目光就行了。一种监视的目光,每一个人在这种目光的压力下,都会逐渐自觉地变成自己的监视者,这样就可以实现自我监禁。这个办法真实妙极了,权力可以如水泻般得到具体而微妙的控制,而又只需花费最小的代价。”按照福柯的设计实际上就是要是被监视者失去做坏事的力量乃至于在思想上摆脱要做坏事的想法,从而使权力运作的功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同时也使权力的影响从空间、时间和对象上得到了更大的扩张,权力成为一种普遍的机制网络,规训的方式从而也从某种特定规训转变为普遍化监视,监视变成了一种常态,并向整个社会延伸,全景敞视监狱以最小的经济代价行使权力,并且使权力产生的效果达到最大化。在现代社会中,全景敞视监狱模式一经出现,各种机构或体制纷纷借鉴,工厂、学校、军营、医院等机构都利用它所产生的规训权力来针对不同的人进行规训,从而制造出符合既定标准的被规训的现代人。由此,规训权力在空间、时间、对象上全方位地发挥作用,遍及整个社会也就是说,规训社会正在成为一个被放大的更趋完善的全景敞视监狱。

总之,在福柯看来,现实的权力是微观的、具体的,研究权力要从社会的最边缘、最局部、最底层开始,而传统的以宏观视角的分析权力没有正确地把握权力的核心问题,没有真正说明权力的本质,对于权力的运作没有很好的解释。在福柯看来,权力是一种远离政治的概念,是一个没有主体的网络关系,在这样的关系网络中,个体具有双重的身份,既是权力主体又是权力的对象,权力运行的目的也不在于压抑,而在于生产出各种各样的规范效应。

参考文献

[1][法]福柯著,刘北成,杨远婴译,规训与惩罚[M],北京:三联书店,2003

[2][法]福柯,严峰译,权力的眼睛[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